法蘭西戲劇院黎希留廳的外觀。
法蘭西戲劇院黎希留廳的外觀。(謝宜靜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莫里哀與法蘭西戲劇院/劇院組織架構

演員當家作主 執掌戲劇殿堂

法蘭西戲劇院的組織與運作特色

在法國的六個國家劇院中,只有法蘭西戲劇院擁有自己的劇團,其組織及營運方式自成系統而且與官方關係密切,最大的特色在於一直保有從一六八○年至今,以演員為核心、由演員主導的做法。目前劇院總共約有四百名長期雇員,其中有五十八名演員,他們才是法蘭西「劇團」成員,而且就演員擁有「分紅」的權力來說,演員是「股東」,也算是其他工作人員的「老闆」。

文字|謝宜靜
攝影|謝宜靜
第227期 / 2011年11月號

在法國的六個國家劇院中,只有法蘭西戲劇院擁有自己的劇團,其組織及營運方式自成系統而且與官方關係密切,最大的特色在於一直保有從一六八○年至今,以演員為核心、由演員主導的做法。目前劇院總共約有四百名長期雇員,其中有五十八名演員,他們才是法蘭西「劇團」成員,而且就演員擁有「分紅」的權力來說,演員是「股東」,也算是其他工作人員的「老闆」。

於一六八○年創立的法蘭西戲劇院,因其歷史淵源及與國家的密切關係,向來都是官方藝術的殿堂,這個特殊身分自一九六八年起,因法國政府歷經不同的藝術政策取向而有過多番改革,直到一九八一年左派政府上台,密特朗總統(François Mitterrand)取消了劇院每年受邀到總統府演出的傳統,法蘭西戲劇院終於不再是所謂的「法蘭西第一劇院」;而自一九九五年起,它在法定身分上轉型為EPIC(Établissement public à caractère industriel et commercial),也就是一個公共工商性質的可營利機構,這個具商業色彩的公營企業身分跟目前法國其他國家劇院的屬性相同。(註1)

成為EPIC之後,法蘭西戲劇院得到的國家補助為總預算的七成(註2),而劇團的演員則有分紅的權利;為了供應總預算三成的支出,劇院必須找出更多生財機制,包括:票房、巡迴、展覽、出版、紀念品商店、贊助廠商等等。

演員是核心  運轉整個劇院

在法國的六個國家劇院中,只有法蘭西戲劇院擁有自己的劇團,其組織及營運方式自成系統而且與官方關係密切,最大的特色在於一直保有從一六八○年至今,以演員為核心、由演員主導的做法。目前劇院總共約有四百名長期雇員,其中有五十八名演員,他們才是法蘭西「劇團」成員。雖然一直是個「演員劇院」,但各部門工作人員的人數比例相較於十八、九世紀當然提高很多:過去是以演員占成員的絕大多數,但隨著現代劇場各項技術的專業化甚至科技化,相關手工藝製造人員納入編制,前台及各類行政人員的需求,另外還有客席導演的出現等,但這些都沒有改變法蘭西戲劇院由演員來決定團務的做法,而且就演員擁有「分紅」的權力來說,演員是「股東」,也算是其他工作人員的「老闆」。

簡而言之,所有事務的運轉核心為——藝術總監、行政委員會及劇本評審委員會。他們負責劇團經營及三個演出場所的劇目安排:黎希留廳(862席)、老鴿舍劇院(300席)工作室劇院(136席),當然還有外地巡迴。跟劇本評選有關的,還有藝術總監另組的劇本顧問團(Bureau des lecteurs),這個團隊在評選劇本外也同時負責在兩個子劇院舉行的公開讀劇。

核心組織之外,劇院還分別有負責出版品的部門、活動部門及掌管劇院圖書館、收藏品的館藏部門。此外就是跟製作、演出直接相關的製作、技術部門及三個劇院各自獨立的後台人員。

內部分工  看出劇院特色

擁有上述各部門,當然是法蘭西戲劇院成為一個現代劇院的必備條件,但想要知道這個向來帶有神祕色彩的三百年老劇院有何特別之處,必須從其核心人員的產生及運作來一窺究竟:

藝術總監:整個劇團的掌舵者,由總統透過文化部任命,在劇團行政委員會的配合下全權執行被付予的任務。這名決策者的任期是五年,期滿得以延一次三年聘,現任藝術總監穆喜耶勒.瑪葉特(Muriel Mayette)就在今年七月被指派續任三年。藝術總監除了要提名讓文化部聘用總裁一名外,也任命一名主秘書處理所有對外聯絡,此外另有一名技術總監。

所有的團務由藝術總監主導行政委員會、全員大會及劇本評審委員會來決定,除了負責跟作品、演出的相關決策外,藝術總監對於劇本是否列入定目劇碼擁有否決權,同時還負責分派角色、聘用技術人員及新演員的加入,所以不論在傳統上或就實際需要性來說,法蘭西戲劇院的藝術總監多半都是出自於劇團本身的資深演員。

演員:分為支薪演員、正式團員及資深團員。在藝術總監邀請下簽約的「支薪演員」(目前有廿三名),約期一年,可更新;行政委員會有權邀請年資滿一年的支薪演員加入成為正式團員,正式團員包括團員演員及資深演員,目前各有卅七及廿四位,正式團員的約期為十年,約滿後五年一續,年資達廿年以上為資深團員。

法蘭西戲劇院是國家交由法蘭西劇團營運的劇院,劇團的成員指的是演員,但不包括支薪演員,後者身分與一般職員相當,而只有「團員」可以得到「分紅」的獎金(所以演出劇目的選擇非常重要,不賣座的劇目也有可能提早下台)。團員具有法蘭西劇院法人的身分,他們參與並決定劇院的經營、投資及其他活動,也享有優惠的退休保障。這個「團員」身分的特別之處在於,它既不是公務員,也不是法國其他從事表演藝術行業的工作別,它是一個單方契約(類似官方聘書),演員受到的約束及規定頗多,比方必須得到藝術總監書面同意才可以告假參加外面的演出、也不能接商業代言廣告等等。

全員大會:由所有團員組成,他們有義務參與這個跟任命相關及被諮詢的大會,並負責選出代表參與行政委員會。

行政委員會:就是法蘭西戲劇院的「政府」,代表所有的演員,八名成員中包括現任藝術總監本人(投票時被加倍計票)、一名元老演員及六名被選出的團員。委員有義務參與藝術總監召開的行政委員會月會,而且必須看過當季演出的所有劇目。

行政委員會雖然沒有直接決定權,但在所有劇團的重要決策中扮演關鍵性的角色。這個委員會在年底時的會議有生殺大權:解聘或獎勵某些演員,提名某些支薪演員成為正式團員等等。(註3)

劇本評審委員會:劇院還有另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把所有黎希留廳演過的作品,列檔管理並安排重演,這就是法蘭西戲劇院的定目劇碼。

(除了劇本評委會之外,前文提到藝術總監有權另設劇本顧問團,專門負責主動前來「投劇本」的劇作家及跟劇本創作相關的活動)

當藝術總監提出定目劇碼表時,必須通過劇本評審委員會的認可,而且評委會有權直接拒絕某個劇本;如果是個劇院從未演出過的劇作家,那麼首先要讀本並評分:從0-3分,至少要得到2.5分才會呈給三位劇本評委加以考量,三分之二評委認可後,劇本將被呈給行政委員會,同樣支持票數必須超過三分之二才被納入演出劇目。如果是某個劇本已經被劇團演出過的劇作家,那就可以直接讓行政委員會直接評選劇本。

從創團到現在,,定目劇碼的數量已經有三千個劇本,來自一千多個不同劇作家。劇院肩負的使命之一就是「演出定目劇碼中的作品並確保它們在國內外繼續綻放光芒」,以跟劇團關係最密切的作者莫里哀來說,他的劇本一共被演了三萬四千場!

劇院除了持續性地上演經典法文劇本外,也有外國或現代作家的作品,包括莎士比亞、皮藍德婁或尤涅斯柯、貝克特,或是二○一○/一一劇季推出、引起熱烈討論的《慾望街車》——田納西.威廉斯終於被列入法蘭西戲劇院的作者群了。

老祖母家的晚餐

法蘭西戲劇院屹立至今已經三百多年,在當今有八成表演藝術工作者都經常性地處於失業困難的法國,輿論經常提到:這樣的組織,到底是否能像燈塔一樣提醒人們創作的價值,並為苦悶人世帶來舒解?或者只是在民主社會裡用國家預算來養一群很可能大半輩子都不知道「外面劇場怎麼做」、「現在社會怎麼了」的「藝術工作者」?

這個議題牽涉得太廣,但我不禁想到某個評論家下的妙語:「法蘭西戲劇院,就像是去老祖母家吃晚餐,傳統保守但你永遠不會失望。」對看過法蘭西戲劇院演出的觀眾而言,有些人會驚喜地體會到時空的零距離:在金碧輝煌的黎希留廳裡,在台上演員的十八世紀華服裡,年幼的孩童、來自各國的觀光客、劇院的忠實愛好者……突然間,所有人在莫里哀的語言裡一起哄堂大笑……能夠偶爾去老祖母家吃個晚餐,,其實挺好的。

 

註:

  1. 目前法國屬EPIC身分的國立劇院共有六個,各有不同的重點任務:法蘭西戲劇院負責法蘭西劇團的營運,國立史特拉斯堡劇院(Théâtre national de Strasbourg)負責戲劇藝術高等學校(École supérieure d'art dramatique),國立夏佑劇院(Théâtre national de Chaillot)的重點在舞稻演出,喜歌劇院(Opéra Comique de l'art lyrique)重點在抒情式的吟唱劇種,柯林劇院(Théâtre de la Colline)及歐洲奧德翁劇院(Européen Odéon)則推廣現代戲劇。
  2. 法蘭西戲劇院旗下的三個劇場的預算是各自獨立的,根據官網公佈的當季數據:黎希留廳及劇院:總預算34170000歐元,國家補助佔72%;Théâtre du Vieux-Colombier:總預算2600000歐元,國家補助佔70%。Budget du Studio-Théâtre:總預算697343;國家補助佔70%。
  3. 這是個所謂「密室進行」會議,「決定」被公佈時已經通過所有議程。劇院立基於民主自治的運作系統操作起來其實很不容易,多年來行政委員會有過許多引起軒然大波的解聘、降級的決定,個人的才華往往不是最主要考量點,劇團的利益必須優先被考量。法蘭西戲劇院三個世紀以來的座右銘“Simul et singulis”(拉丁文:「團結一致亦保有自我」)每每引起深思。

 

參考資料:

法蘭西戲劇院官網 http://www.comedie-francaise.fr/

《費加洛報》

Broussk著La Comédie Française(2001/10 Le Cavalier Bleu出版,Salomé)

2011年5月3日法蘭西戲劇院藝術總監瑪葉特於花神咖啡(Café de Flore)的演講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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