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導演:陳恆輝(右上)、王子川(左上)、楊景翔(右下)與李銘宸(左下)。
四位導演:陳恆輝(右上)、王子川(左上)、楊景翔(右下)與李銘宸(左下)。(唐健哲 攝 創作社 提供)
焦點專題 Focus 兩岸三地四導演 共構《四情旅店》

一間旅店,四種想像 兩岸三地四導演 剖腹相見答客問

創作社劇團《四情旅店》找來兩岸三地四位青壯派導演,共同以「旅店」為命題進行創作。這不是一個晚上四齣戲的集結,而是嘗試讓四個導演共同磨合出一台戲。台灣代表楊景翔與李銘宸,前者擅長處理劇作議題和語言、後者專注於空間、物件、演員的質地與狀態,香港代表陳恆輝以文學入戲,經營身體、聲音與意象,中國代表王子川則擅於編作荒謬喜劇。四位導演的風格與關注命題迥異,相異的美學品味,如何被放在同一個舞台上?

在還未進劇場見真章之前,本刊分別對四位導演提問,關於創作,關於成長的環境,關於對其他導演的好奇,關於兩岸三地的劇場風景,他們是怎麼想,怎麼看的?

文字|廖俊逞、唐健哲
第284期 / 2016年08月號

創作社劇團《四情旅店》找來兩岸三地四位青壯派導演,共同以「旅店」為命題進行創作。這不是一個晚上四齣戲的集結,而是嘗試讓四個導演共同磨合出一台戲。台灣代表楊景翔與李銘宸,前者擅長處理劇作議題和語言、後者專注於空間、物件、演員的質地與狀態,香港代表陳恆輝以文學入戲,經營身體、聲音與意象,中國代表王子川則擅於編作荒謬喜劇。四位導演的風格與關注命題迥異,相異的美學品味,如何被放在同一個舞台上?

在還未進劇場見真章之前,本刊分別對四位導演提問,關於創作,關於成長的環境,關於對其他導演的好奇,關於兩岸三地的劇場風景,他們是怎麼想,怎麼看的?

創作社《四情旅店》

8/25~28  19:30  

8/27~28  14:30

8/30~9/3  19:30  

9/3  14:30

台北 水源劇場

INFO  02-23397528

Q:劇場對你而言是什麼?導演對你而言又是什麼?

陳恆輝:

劇場對我來說是修行的道場,也是一個能夠利益眾生地方。導演對我來說,是一個導遊、精神導師、一個巫師,好的戲劇作品的出現,是因為導演將自己的「靈魂」放入作品裡,聽似難明,但「導」可道,非常道,答案只可心領神會。

王子川:

劇場是個大鍋,我現在整個人都在這口鍋裡吃飯。

導演我覺得應該是引信,所以我現在幹的事兒就叫:炸鍋!哈哈哈哈。

楊景翔: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廟會期間,白天的儀式結束,晚上全村的人總會自己拿著板凳、塑膠椅或涼椅到廟口廣場看野台戲,廣場另一側同時也會撥放露天電影,有時候我們也會看到脫衣舞,還有電動玩具的機台也擺在廣場的一側,在那廣場,我們可以玩除了待在家看電視不會玩的其他事情,大人則一邊看戲,一邊聊著生活。對我而言,劇場一直是那個廟口的廣場。

李銘宸:

其實一直都不太知道。或許某一天知道了,這些事物對我也沒有什麼意義吧。(中性平和無任何情緒的語氣)(超商店員問你需要打統編嗎回說不用的語氣)

Q:什麼劇場元素是你執導一齣戲時首先思考?

陳恆輝:

意象和聲音,然後是動作,最後才是語言。因為在接受正統戲劇訓練之前,我已先接觸了前衛藝術及另類音樂,所以我是來自「次文化」的,就算做主流的作品,也要有實驗的元素。

王子川:

演員

楊景翔:

如果說劇場這兩個字指的是一種空間,這特定空間可能是看得見、聽得見,或者是一段回憶或是想像,我有興趣的是在裡面的人;如果說劇場是一種表現形式,我好奇的是在這個形式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李銘宸:

每一個元素之於整體的可能性。

Q:為《四情旅店》這齣戲,做了哪些準備?

陳恆輝:

多坐襌,把「廢物」棄掉,思考、思考、再思考。提醒自己莫忘創作的初心,但也不能執著,要大膽取捨不同的概念,專注在腦中建構戲劇的情境及意象。每天排戲沒有劇本,跟演員不停嘗試,從失敗循環,從行動中灌注角色的生命,耐心等待她「生長」出邏輯,成為演出的文本。

王子川:

我找到了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演員、聲音設計、服裝化妝,並且我努力地生活到了今天。

楊景翔:

我是一個不在自己故鄉工作的人,對我來說,只要我不在故鄉的任何時候就是在旅店裡,這次的《四情旅店》,我的題目是「蜜月」,講的是失去,我想很難為「失去」做準備,因為它們一直都在我沒有準備的時候發生。

回顧這個經驗,我想導演就是讓大家約了一個時間來到一個地方覺得不虛此行的人吧。

李銘宸:

聽音樂。找一些中國朋友或朋友的中國的朋友聊聊。發掘台灣之美。看一些網路上的白痴影片。其實跟平常會做的準備差不多。

Q:怎麼看其他三位導演的作品?有些什麼想像和期待?

陳恆輝:

大家的風格及喜好也不同,景翔「華麗浪漫」、子川「荒誕不經」、銘宸「簡樸震撼」,難以想像再加上我的「萬華鏡像」會是怎麼樣。我期待戲完成後會是一部怎樣的作品,但我更期待合作過程中的每分每秒。

王子川:

景翔導演的戲我覺得比他本人張揚很多,而且很有熱情,我和他認識最早,二○一二還是一三年上海有個四城邀請展,我看完很興奮,跑到後台大喊他名字。後來他還給我們看了一個他把演員關在盒子裡的戲,我覺得他非常聰明,減少了很多麻煩!哈哈哈。

恆輝導演在我沒組建劇團的時候就知道的他的劇團有在上海做演出,但看到他的戲還是去年在台北,他的作品中都有強烈儀式感並且雜糅著很多超現實的元素和夢境一樣的場面,我覺得非常酷!他選擇的故事題材文學性都很強,我覺得他是那種能駕馭大場面大主題的導演。

銘宸導演的作品,我沒有看過現場,只是看了幾段視頻,有些場面我印象很深刻。我覺得他是個粗暴的導演,他給觀眾的東西基本上是沒被嚼過的,新鮮、堅硬。我個人覺得看他的作品首先要看當天的心情和身體狀況!如果心情好身體棒,肯定從中能找到很多有趣的東西和營養,反之就麻煩了。

關於期待,就是完全不能想像這幾種風格如何組裝在一部戲裡。

楊景翔:

我想用一個字去形容每位導演,雖然這樣難免窄化了他們的作品,但或許能從這極端的對比中說明我的感覺和期待,我會說恆輝是「鍊」,子川是「險」,銘宸是「鮮」,我期待這次的合作是對互相又驚又喜、又辣又甜。

李銘宸:

A的作品讓我聯想到一種還不錯的的現代居家住宅,有間接照明的客廳和主臥,有乾溼分離的浴室,冰箱是不鏽鋼或鋼琴烤漆的表面,電風扇是沒有葉片的那種,家裡的吃吃喝喝雜物都是C賣場買回來的,信用卡累積點數兌換了蠻多大小家電雜物。信件都有管理員保全代收,出入電梯會用磁卡。生活上一直覺得還不夠舒服,但也沒有太多痛苦。

H的作品則像是移動中的車廂。那種,該怎麼說呢,遊樂園裡面,沒有到自由落體的刺激,但也不是小火車這麼和緩,通常會經過一些水路,會有一些山洞,山洞裡面可能會有一些嚇人的東西和粗糙的音效,行進的路徑會安排一些刻意的急煞或沒那麼抖的上下坡讓你一直有點緊張,有的時候會要求你穿上輕便雨衣,水路的水多多少少會噴進來把鞋襪弄濕,一定會有一個最後最長最陡的斜坡作為結束,水花會濺得很高,在高速滑下坡的那一刻會被一台永遠不知道到底是set哪裡的相機拍下照片。明明知道沒有那麼恐怖但真的坐上去經歷完一切之後也是蠻爽的,腿多少也是有點軟,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有點狼狽。

K的作品讓我聯想到一種全國最高學府校園裡頭的大禮堂或是正式的集會中心,看起來有點舊因為時常使用,但每一處的細節都是精緻的,空間的格局和裝潢雖不是時下的趨勢但歷時彌堅,這個地方不僅有名氣,更是很多人會嚮往的,需要提起精神深呼吸一口氣才能踏進去的一個地方。如果它是一個畫作或雕塑,可能會被擺在A的住宅那樣的地方的入口大廳。

想像和期待,目前,如果是說《四情旅店》的話。沒有耶。希望…一切順利(笑)。

Q:你所居住的地方對創作有影響嗎?對其他兩地的現代劇場,有什麼了解?

陳恆輝:

我居住的地方的生活節奏很快,要快但不能急,快不代表不思考,反而像一場思考的比賽,be smart是最重要的。

台灣劇場及中國劇場都著重語言及文本,現在兩地可能比較少做編作劇場(Devising Theatre)吧!

王子川:

居住地對我創作的影響:我們這裡做劇場主要靠賣票。

對其餘兩地現代劇場的了解:聽說他們都有補助。

楊景翔:

影響很深,就像前幾個問題中提到的廟口經驗,一直在影響我。

我沒有在其他兩地連續待超過半年以上,也沒有長時間在當地劇場工作的經驗,我難以對「了解」這個詞表達我的想法,我有的只是一個共通的印象,和台灣共通的,就是這幾年很躁很忙,我在想的是從這印象裡,重新審視自己,我想我們應該用沉來對抗這種躁。

李銘宸:

有(吧)。

其實沒有太多的了解,會直覺想到一些像是,前進進、烏鎮、林奕華、孟京輝、王翀、開心麻花、曹禺、審批,之類零散的關鍵字,看過一些廣藝辦的兩岸小劇場藝術節的節目。幾次不多的看戲經驗覺得中國的演員非常明顯地訓練很足,輕輕講話聲音都好大。(孤陋寡聞非常)

Q:旅館對你而言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如果請你設計一間旅店,會有什麼特點?

陳恆輝:

先父及我都曾在酒店工作。所以對我而言,第一個成長的地方是家、第二個是酒店、第三個是劇場。此外,我認為人的身體也像旅店,人的靈魂都是旅客。

我設計的旅店會有劇場、書局、唱片店及Live House,有來自世界不同的劇團、藝術家、歌手及樂團演出。

王子川:

我覺得就是家。

設計特點:儘量再像家一點兒吧。

楊景翔:

我覺得它一直是一個讓人想要偽裝成家的地方。

至於設計一個什麼樣的旅店,我在想的是:在這個時代裡,不管是待在Hotel、Hostel、Villa、Airbnb的短租公寓、Couchsurfing、蒙古包、長途火車的臥鋪或者是機場的出入境大廳,有太多留宿空間的可能性,如果要我提供一個留宿的地方,我想的只是我自己的希望,一個沒有電視和網路但其他的生活用品都提供的地方。

李銘宸:

住旅館很有出去玩的感覺。如果我設計一間旅店,希望這裡是另一個家的感覺,不一定很氣派或無微不至,可能蠻像是去朋友家借窩一下的感覺,希望有那種難以名狀的親密和安心的感覺,生活感,養一些貓貓狗狗。更理想的話希望有好的周邊環境,沒有光害的天空,很大片的草皮,或是很靠近海邊河邊之類的。

Q:請從其他三位導演中,挑一位你最感興趣的導演,問他一個你好奇的問題?

陳恆輝問王子川:你相信有外星人嗎?

王子川回覆:信!而且有段時間覺得馬路上的誰都有可能是!

王子川問李銘宸:你有沒有考慮過剃光頭?

李銘宸回覆:大學時期有一陣子蠻常剃的。

楊景翔問王子川:你以演員的身分出現在自己的戲裡,究竟是不得不還是單純的很投入?

王子川回覆:在我的戲裡我就是永遠的最合適!!!哈哈哈哈哈。

李銘宸:

嗯……好像沒有好奇的問題內。

如果真的要問問題的話,想問其他三位導演,會想生小孩嗎?為什麼或為什麼不。如果不能問三位的話,就沒關係。

楊景翔回覆:無言中……

陳恆輝回覆:隨緣。

王子川回覆:目前不會,沒有找到生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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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恆輝

香港人,一九九七年於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與友人共創「愛麗絲劇場實驗室」,原為推廣戲劇教育、後則轉型兼顧演出及教學之職業劇團。

接觸劇場也喜愛閱讀,中學時愛讀非主流之地下音樂雜誌,間接開啟他接觸經典文化作品大門,日後編導作品也常從文學入戲。他的創作多以集體創作為經緯,將演員視為共同創作者,一起閱讀寫作生產文本,共同編織瑰麗且難以逆料之劇場世界。雖名為「實驗」但非故步自封,而是邀觀眾一同感受、領悟然後理解。

二○○九年以《卡夫卡的七個箱子》獲得「第十八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導演(悲劇/正劇)及「第一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導演。二○一一年以《巴索里尼的一千零一個夜晚》提名「第三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導演。二○一三年以《終局》獲得「第五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導演。二○○二至二○一三年期間以布萊希特的「教育劇」的理念,創作、導演及製作了十一個「教育劇場」節目。自二○○一年起即開始編寫及出版戲劇書籍,與陳瑞如合著的作品超過廿部。

王子川

出生於北京,八○後創作力最旺盛中國劇場編導之一,也演戲,長相神似姜文。據傳考過北京中央戲劇學院、北京電影學院等校,全數落榜,轉入上海被上海戲劇學院選中而入學,主修導演。

上戲畢業後,許多國有大劇團邀他入團協作,但他堅持以一己之力獨立創作,和朋友回北京成立「戲子合作社」,自編自導十數齣作品,累積創作能量。二○一二年,懸疑劇「非常懸疑」紅遍京滬,場場爆滿,劇評觀眾皆叫好叫座,被讚為「天上掉下個王子川」之難得一見劇場創作天才。創作內容語言具有魔力,常在層層疊疊變幻無窮之言語套路之中浮現智慧靈光,令觀眾拍案叫絕。

劇場導演作品包括:《哈姆雷人》、《狗跳牆》、《狂聊齋》、《我叫水冰月》、《黑色星期五》、《哈穆雷特9》、《非常懸疑》、《非常懸疑2再來一遍》、《瘋子公主老國王》等。

楊景翔

台灣嘉義人。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導演組,現任教於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身兼編劇、導演及演員等身分,演出內容橫跨影視及劇場。導演作品質量均豐,無論原創或經典再製,皆有獨到創意,兼顧商業及藝術性。

連續三年受邀兩廳院新點子劇展,編導《據說有戰爭在遠方》、《變奏巴哈—末日再生》、《在日出之前說早安》。曾代表台灣參與日本演劇人會議(Japan Performing Arts Foundation)舉辦之「亞洲導演戲劇節」,執導尤涅斯柯劇作《椅子》並獲獎助。

二○一一年以客家電視台連續劇《阿戇妹》入圍第四十七屆金鐘獎最佳編劇;聯合編劇作品《黑貓大旅社》入選二○一一年高雄電影節閉幕片。其他劇場導演作品包括:《Holy Crab!異鄉記》、《愛滋味》、《我為你押韻—情歌》、《檔案K》;編導作品《明年或者明天見》、《據說有戰爭在遠方》等。

李銘宸

新北市永和人,劇場人稱奶爸。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畢業,主修導演,專精劇場創作、演出、平面設計、美術插畫和臉書發言。《PAR表演藝術》雜誌二○一三年度注目人物。

自台北藝穗節出道,以作品《不萬能的喜劇》廣為人知,轟動劇林,接連創作至今,多次獲台新藝術獎提名,並以作品《Dear All》獲得第十二屆台新藝術獎年度五大作品,為新生代最受矚目劇場編導。

作品多發展自物件及場域,並置或賦予其視聽文本,關注空間質地及材質與人的關係,以視覺畫面及氛圍意象敘事,創作環境劇場的表現可能。多以集體即興創作之方式,積極嘗試各類領域與創作途徑,持續探索及實驗創造一種期望超越先有疆域,更為有機的劇場表現美學。

其他導演作品:《Rest in Peace》、《戀曲2010》、《擺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