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舞家傑宏.貝爾
編舞家傑宏.貝爾(Jasper Kuttner 攝 2018臺北藝術節 提供)
特別企畫 Feature 哈囉!你參與了嗎?╱藝術家說

在舞蹈中尋找「超然的平等」

訪《歡聚今宵》編舞家傑宏.貝爾

曾以《傑宏.貝爾》、《兩人十件》、《泰國製造》等作品翻轉台灣觀眾的舞蹈認知,傑宏.貝爾絕對不按牌理出牌的編創方式,總是能突破觀眾的思考。近年來,貝爾開始探索常人舞動的身體,即將在台演出的《歡聚今宵》便融合了專業舞者與業餘表演者的表演,傑宏.貝爾說他在《歡聚今宵》試著創造出「超然的平等性」,為了盡可能展現身體的多樣性,「我的創作關鍵就是:如何清楚突顯每名表演者的差異,又能讓他們達到一種分庭抗禮的狀態?這種平等性建立在所有人獨樹一幟的特質之上。」

曾以《傑宏.貝爾》、《兩人十件》、《泰國製造》等作品翻轉台灣觀眾的舞蹈認知,傑宏.貝爾絕對不按牌理出牌的編創方式,總是能突破觀眾的思考。近年來,貝爾開始探索常人舞動的身體,即將在台演出的《歡聚今宵》便融合了專業舞者與業餘表演者的表演,傑宏.貝爾說他在《歡聚今宵》試著創造出「超然的平等性」,為了盡可能展現身體的多樣性,「我的創作關鍵就是:如何清楚突顯每名表演者的差異,又能讓他們達到一種分庭抗禮的狀態?這種平等性建立在所有人獨樹一幟的特質之上。」

2018臺北藝術節《歡聚今宵》

8/24~25  19:30   

8/26  14:30

臺北市中山堂中正廳

INFO  02-25997973轉329

法國鬼才編舞家傑宏.貝爾(Jérôme Bel)以「不跳舞」(Non-danse)的創作風格顛覆了一般人對編舞的想像。他早期作品透過日常符碼,探索當代社會對身體的定義,如:以搬弄物件為編舞概念的《兩人十件》Nom donné par l'auteur、在裸露肉身上塗抹身分符號的《傑宏.貝爾》Jérôme Bel、在舞台上穿脫衣物的《T恤學》Shirtologie。二○○一年起,他開始為專業舞者編舞,讓他們展現自己的生活寫照與學習過程。二○○五年榮獲紐約舞蹈貝西獎(Bessie Awards)的《非跳不可》The show must go on讓芭蕾舞者擺脫學院派技巧,在流行音樂下盡興舞動;《泰國製造》Pichet Klunchun and myself中,編舞家與泰國傳統舞者皮歇.克朗淳(Pichet Klunchun)相互問答,用身體勾勒出相異的文化脈絡;Cédric Andrieux(2009)則透過自述與示範,譜出了舞者的成長經驗。

近年來,貝爾開始探索常人舞動的身體,也探究觀眾的感知。二○一二年的Disabled Theater呈現出認知障礙者毫不扭捏的姿態;二○一三年的《教皇宮》Cour d'honneur則讓觀眾細數他們的劇場回憶。貝爾的作品常常不按牌理出牌,不僅營造出前所未有的感官體驗,也讓人思考表演藝術的涵義。

今年臺北藝術節邀請的《歡聚今宵》GALA 便融合了專業舞者與業餘表演者的表演,使大家重新體會舞動的單純樂趣。

Q您被視法國發展「概念舞蹈」的先驅之一。您如何看待概念舞蹈和您本身創作的關聯?

A我其實非常反對這個稱謂,根本不可能有所謂的「概念舞蹈」。舞台上的身體表現召喚了許多情感,根本不可能用「概念」一言蔽之。所謂的「概念」,只是想法和語言,但是身體表現完全超越這兩者。對我來說,「思辨型舞蹈」(danse spéculative)具有一種開放性,比較適合形容我的創作。

明確來說,我在某些創作中經常使用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理論中的「解構」觀念。我熟知舞蹈史的發展,因此會有意識地在作品中大量引用其他編舞家的動作。我常常把編舞創作當作是杜象(Marcel Duchamp)的「現成物」(ready-made)。舉例來說,我會在作品中呈現一些平時不常在舞台上出現的舞蹈動作,就像是《歡聚今宵》。

Q:對您來說,專業舞者和業餘表演者的身體有何不同?在《歡聚今宵》中,您如何平衡處理專業和業餘舞者在舞台上的表現?

A業餘表演者吸引我之處,就是他們的脆弱。專業舞者精通他們各自擅長的技巧,但業餘表演者卻沒有任何武裝。他們的表演充滿了樂趣、慾望和潛能,不像專業舞者一樣必須完美地執行某個動作。在他們身上,我看見了一股衝勁和不斷嘗試的勇氣,這種無畏的心態完全符合我的創作精神。作為藝術家,我不想掌控劇場表演。相反地,我堅持演出應該保有一種實驗性,每次創作都應該引領我進入一個自己無法駕輕就熟的領域。總之,我認為創作者應該要冒著失敗的危險去「嘗試」、「摸索」、「探究」,而非「控制」或「掌握」。身為觀眾,我比較喜歡令人失望的演出,因為它至少冒險去試驗,不像叫好的演出一樣了無新意。因此,在我眼中,業餘表演者體現了我一直以來堅信的藝術精神,就像貝克特的名言:「繼續嘗試、繼續失敗,然後失敗得更好。」

坦白說,我已經厭倦所謂「當代舞蹈」呈現的身體。它們都長得一模一樣。現在99%的舞蹈演出中,舞者都介於廿至卅五歲、身材苗條、精神煥發、體態優美,甚至太完美了。對於一項以身體作為工具的創作而言,這完全是一種畫地自限。世上有五花八門的身體形態,我認為每一種都有被呈現的價值。當代舞蹈的終極發展就是催生出另一種學院派,與古典舞蹈沒有兩樣。這是我個人對體系的批評!

當然,觀眾的評斷是另一項關鍵因素。業餘者的表演會擾亂大家平常看演出的評判標準,這讓我感到非常開心。我們無法用習慣的判斷力欣賞演出,那還剩下什麼呢?只能用感受。其實,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觀者對於舞蹈的感受:每個人在舞台上如何用舞動去表現自己(無論是業餘表演者還是專業舞者),舞蹈可以讓人顯露出哪些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面向?

在《歡聚今宵》中,我試著創造出一種「超然的平等性」(méta égalité)。這齣舞作要盡可能地展現身體的多樣性。因此,我的創作關鍵就是:如何清楚突顯每名表演者的差異,又能讓他們達到一種分庭抗禮的狀態?這種平等性建立在所有人獨樹一幟的特質之上。他們各自的特殊性構成了這個舞台群體的共通點。每個人都自成一格,突然間觀眾會覺得他們並駕齊驅,具有同等的可看性。各顯神通卻不分伯仲。每個人的表現都顯得極其珍貴,因為他們的相異性將會累積成一種全體共享的資產。

傑宏.貝爾說:「世上有五花八門的身體形態,我認為每一種都有被呈現的價值。」圖為《歡聚今宵》2016年在奧地利薩爾茲堡的演出。(Bernhard Müller 攝 2018臺北藝術節 提供)

Q:《歡聚今宵》目前已有各國不同版本。當您面對異國的表演者,會不會改變工作方式?您如何看待不同文化的身體語彙?

A這部作品的創作手法大致上都如出一轍。當然,它可能因不同環境而有所改變,會潛移默化至每個表演團體之中。

不管在哪個國家,我都試圖挖掘群體能展現的身體多樣性。每個人的舞蹈都表現出屬於自己的文化、歷史、政體和社會結構。新加坡人和費城民眾的行為舉止截然不同,這不是很棒嗎?無論是團體或個人,我都樂於見到他們獨一無二的特質,即使我無法全然了解。當然,每個身體表現出來的族群、文化和政治符碼有時候會凌駕整場演出,但我不覺得這是個問題。我反而希望看到一些能讓我脫離或超越自己原先構想的身體表現。

Q:您熱愛表演藝術。以觀眾的身分,您希望在劇場中獲得什麼?

A身為觀眾,我希望一場演出能夠讓我體驗生命的意義,或是拯救這個世界。無論對於劇場或是藝術,我都抱持著相當偉大的憧憬。

劇場讓我了解何謂公民責任,也帶給我深刻的生命體悟。坐在劇院觀眾席中,我曾欣賞過成千上萬的演出。它們帶給我人生中最震撼的經驗,使我的意識變得敏銳、清晰。它們不只給予我前所未有的感動,也讓我學習到無窮無盡的知識,無論其關於人生、權力、死亡、政治……看戲深化了我的人生旅程。如果沒有劇場,我不會擁有現在的生命厚度。

Q:今年臺北藝術節的主題是「參與」。您如何定義觀眾的參與感?凝視是不是一種參與形式?

A觀眾的感知永遠遊走在「行動」和「凝視」之間。觀者必須以開放的角度觀察舞台演出,即便它令人覺得不專業、詭異、不舒服、與自己格格不入……因此,我們才能慢慢調和自己心智與作品內涵之間的差異。對我而言,凝視當然是一種參與,因為我們不是偉大的冥想家,都得要透過「看」去連結自我感受與外在環境。這種對話是一種內在感知,它不像是會有人回應的社交談話。它是一種藉由觀察而展開的自我省視。舞台演出提供了一種刺激,或是不停轉動觀眾思考的軸心,就像月亮繞著地球旋轉所產生的無限循環。這種運轉也許會在演出中剎然而止,或許會持續到落幕,也可能永遠不會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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