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是張吉米參與劇場的理由,也是觀者參與他的作品的直接感受。
「有趣」是張吉米參與劇場的理由,也是觀者參與他的作品的直接感受。(林韶安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哈囉!你參與了嗎?╱藝術家說

觀眾不只是觀眾,是每一個人

訪參與式劇場創作者張吉米

不管是來賓與觀眾混在一起的《張吉米的喜酒》,一次只有一位觀眾、可以帶你到天涯海角的《CYH-279 摩托計程車》,張吉米創作獨特的劇場形式,讓「觀眾」對演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張吉米說,他創作總是先決定觀眾的位置,「位置決定了,你就會知道舞台在哪裡。可能是物理上的空間,也可能是心理上的位置。」

文字|張慧慧
攝影|林韶安
第308期 / 2018年08月號

不管是來賓與觀眾混在一起的《張吉米的喜酒》,一次只有一位觀眾、可以帶你到天涯海角的《CYH-279 摩托計程車》,張吉米創作獨特的劇場形式,讓「觀眾」對演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張吉米說,他創作總是先決定觀眾的位置,「位置決定了,你就會知道舞台在哪裡。可能是物理上的空間,也可能是心理上的位置。」

他有很多名字:張羈米、張輯米、張擠米、張佶米、張騎米……但這位曾在台北藝穗節紅樓劇場完成人生大事《張吉米的喜酒》、騎著摩托車以《CYH-279 摩托計程車》穿梭台北大街小巷、在臺北藝穗節辦《第四屆臺北藝穗節》節中節整死工作人員也讓參與觀眾跑錯場子的怪奇男子,最多還是以「張吉米」被認識,但若按照他記憶他人的方式,那會是:摩羯座,B型。

高中以前,張吉米還沒長成這樣鬼點子一籮筐,眼神不閃不躲地,對生活、藝術、人充滿好奇的樣子,「我很害羞,我不看人,那時都靠鞋子記人,後來老師糾正我,我為了訓練自己才到路上到處瞪著眼睛找人看,在公車、在捷運上,看久了,才發現自己可以了。」視線抬高了,他看見每個人的臉,後來不靠鞋子,就靠星座血型記憶朋友、觀眾,比如他為每位參與《CYH-279 摩托計程車》的觀眾寫報導發表網誌,至今仍記得每位參與者的星座血型,「觀眾不只是觀眾的標籤,他是每一個人。」

#梗王

張吉米不避諱自己進入劇場的動機「不純正」,「我就是為了把妹才進入劇團呀!」他最初的夢想是成為科學家,讀五專機械科時,經歷少年維特式的自我質疑,「我每天上學、回家,想為什麼要把我這塊肉,放到學校,放學後又要把我這塊肉,放到摩托車上然後載回家,到隔天早上,再搬到學校,再搬回家裡……」專三時被退學,去資訊中心學電腦,同班女同學邀他做戲,「突然參與一個演出,好像有些什麼東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一群人在一起,很開心。劇場從來不是我職業的選擇,我只是因為有趣,所以還在這裡。」

「有趣」是他參與劇場的理由,也是觀者參與他的作品的直接感受。二○○八年成立梗劇場,之後的一系列作品都充滿著遊戲的參與趣味,比如《CYH-279 摩托計程車》(2012)、《汽車劇闖》(2013),每回演出皆限定一位觀眾的稀缺式展演,讓演出就如同「很酷的朋友陪著玩」,他也曾因「陪著玩」的不確定性,讓演出時間長達八小時(那回他帶著觀眾到海邊談天),創下台灣劇場史中,參與人數最少以及空間最小與最大的紀錄。

張吉米用看似鬆散的結構,設計私密/半公開/公開的分享模式(單一售票/臉書打卡/網誌),模糊了觀/演、藝術/日常等種種疆界,「我像是胚胎要長大時的邊界,接近嬰兒剛成形時還沒有手指,慢慢長出來的感覺。我探索不同的可能,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可能很爛,但也可能別人覺得很好,而朝這方向發展。」張吉米不諱言《CYH-279 摩托計程車》是低成本實驗,但有朋友對他說,看了這個作品才知道一個人也可以創作。

#日常生活

在資訊流沖刷的當代景觀社會中,對張吉米來說,安全無垢的鏡框式人造舞台所營造的幻覺再難說服他,「我在意更多細節,去理解所見的真假。這使我的空間要更真實,這種真實有可能跟表演者互相影響,才能相信。同時也為了去中心化,讓每個觀眾有自己的體驗與詮釋,觀眾也可以影響別人的體驗。」

日常空間除了讓表演的質地得拿捏地更精準,才足以征服空間與那獨特的少數觀眾,也使得他的作品有一種真假難辨的玩心,除了摩托車、汽車,還有在百年前曾是公有市場的紅樓舉辦的《張吉米的喜酒》(2008)。演出結束七年後,他在一場藝穗節的分享會中,遇見一位曾參與喜酒的澳門人,他對張吉米說:「我以為那是真的演出!」當喜宴作為一種私密空間,成為了半公開的場合,知情者/非知情者相聚一堂,觀演的層次就產生了極大變化,對張吉米來說,這是他首次意識到日常如何影響觀眾,同時,觀眾的位置如何影響作品的觀演關係。

#觀眾的位置

影響他最大的作品是《張吉米的喜酒》,他說:「最先只是好玩,劇場人的夢想就是自己的喜酒在劇場辦。但真的開始賣票,對觀眾的意義就產生了變化。從賣票開始,喜酒從私密轉為公開的關係,但公開中又包含私密,這雙重性同時存在於那個場域,有朋友,有陌生人,那最初的觀演關係從中而生,我在此之前從沒看見觀眾,此後,發現觀眾的可能性不一樣了。」

觀眾不只是標籤,成為了每一個人。此後,他創作總是先決定觀眾的位置,「位置決定了,你就會知道舞台在哪裡。可能是物理上的空間,也可能是心理上的位置,後者如參與的程度、媒介。如果沒有想好觀眾的位置,他們在演出中就會成為功能性的存在。」

他創作中的觀演關係不斷變動著,比如《CYH-279 摩托計程車》加入第三位「神秘嘉賓」後,他成為觀看觀眾與嘉賓「演出」的觀眾;比如參加原型樂園「夜市劇場」買票的觀眾看演出,但路過的遊客又看著買票的觀眾與演出者「演出」;比如《從心設定》(2016)設定了完整的角色的過去,卻不排演觀眾進入後的現場時間,保有觀眾行動的自主與可能,「角色的過去是確定的,現場則是角色跟觀眾的火花。觀眾看到的程度會取決於觀眾自己想要知道多少,如果觀眾沒有好奇,那就會很無聊。我在事前也跟演員說,最差的狀況就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課程就結束了。」最差的情況沒有發生,張吉米說,有演員還被觀眾擊潰了心房,演到一半時把自己鎖進房間崩潰大哭。

在參與式劇場中,觀演的層次因為創作者預想了觀眾的位置而產生了變化,張吉米說:「若你在作品中排除了觀眾,舞台上就會少一群人,雖然這群人是來看演出的,但若這群人的面孔模糊,他們在這空間中的存在會非常奇怪,難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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