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組》
《三口組》(林峻永 攝 臺中國家歌劇院 提供)
焦點專題 Focus 說話的藝術 嚴肅的人也可以搞笑嗎?

達康.come 土法煉鋼自造的喜劇教科書

「我們私底下都是比較嚴肅的人。」阿達(本名陳彥達)說,「有時候會擔心,如果在路上遇到觀眾,我表現出來的反應會不會違背他們的期待?」

以喜劇團體組合「達康.come」(以下簡稱達康)出道至今,擁有30公分身高差的阿達與康康(本名何瑞康)以日式漫才擄獲許多觀眾的心。兩人絕佳的默契,使笑點彷彿渾然天成。雖然如此,認識的人都知道,他們倆只要一離開舞台,通常嚴肅。

「我們私底下都是比較嚴肅的人。」阿達(本名陳彥達)說,「有時候會擔心,如果在路上遇到觀眾,我表現出來的反應會不會違背他們的期待?」

以喜劇團體組合「達康.come」(以下簡稱達康)出道至今,擁有30公分身高差的阿達與康康(本名何瑞康)以日式漫才擄獲許多觀眾的心。兩人絕佳的默契,使笑點彷彿渾然天成。雖然如此,認識的人都知道,他們倆只要一離開舞台,通常嚴肅。

「與其說是嚴肅,不如說和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時刻,能夠很自在地當個聽眾,不會刻意展開話題。」康康說:「當然人對於有趣的東西,都會有一個反射動作,想要抓住、處理它。」阿達順勢接話,表示這種「笑點的丟接球」,對他們來說其實有個明顯的開關,下了舞台,自然關閉,平時即便接到笑點,也不至於有明顯的回話或者延伸。

說得直白一點,他們在台上的笑料呈現,全是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摸索出來的。兩人雖都畢業於北藝大戲劇系,然論及喜劇表演,全是土法煉鋼。所有方法皆有跡可循,且邏輯分明,彷彿一章喜劇表演的教科書。

《達康.come活屍末日劇院求生指南》(劉璧慈 攝 達康.come 提供)

若幽默也有DNA,那麼古往今來未曾突破

喜劇表演最重要的元素是什麼?對於這個問題,阿達率先回應:「意圖和覺察。」

「首先,你有沒有想要讓人發笑的意圖?第二,你對於他人的反饋是不是足夠明白,例如對方為什麼會感到有趣、為什麼笑或不笑?」阿達相信這樣的想法不光是喜劇演員的特色,「一般愛開玩笑的人也會有這樣的敏感度,只是從事喜劇創作,更能夠清楚地去分析我們講話的鋪陳與節奏。」

同時,在團隊中負責主要產出段子的康康也說:「如果有所謂幽默的DNA,那應該沒有這種DNA的突破。或者應該這麼說,喜劇的材料一直在改變,不過那跟『幽默的進化』無關,笑點再怎麼變,大抵不會跳脫人類一些很基本的關懷。差別的只是,不同世代選擇要對什麼主題笑。」

都說喜劇比悲劇難寫,或許原因正在於此。喜劇的覺察之路不只是是尋找「笑點」,還得不斷試探觀眾的接受度。康康進一步舉例,觀眾的「笑點口味有著流行性的變化,這些變化不在於從A變成B,而是某個時期大家視A為主流,某些時候B更受到大家喜愛,但兩種元素可能多少同時存在,也都有各自的選擇。」這類選擇,康康比喻「很像大家在追劇的心情,如果大家都在追某一部,那我也要跟著看,類似這種感覺。」

以台灣而言,康康相信喜劇的走向其實緊緊貼合台灣的時代背景,無論是教育、文化或是資訊的傳播和吸收,「這都會影響觀眾對笑點口味的改變,所以喜劇從業者製作笑料的技法、方式也會改變。」

「幽默」本以為該是很「個人」的一件事,但原來喜劇表演上的「笑果」卻有著「集體」的催化力量,由觀眾與創作者找到笑料的共識,逐步混合,在不同時期形成更有新鮮感的表達形式,這也讓喜劇的「現場」魅力更加劇烈。

《好了啦!達康!》第四季第一集(達康.come 提供)

角色關係是段子裡的絕佳調味

另一方面,覺察的功課不僅在於觀眾的反應。長年來,達康亦不斷反覆研究日式漫才除了「裝傻與吐槽」的特色外,還有沒有更強烈的元素,能夠撐起他們的喜劇力量。

「我後來發現,『角色』很重要。」阿達說,雖然觀眾在舞台上依然只看得見他們所熟悉的阿達與康康,但若稍微加入一些不同的人設於其中,表演中的關係張力能使演出更加飽滿。康康進一步舉例說明:「其實現在有很多脫口秀也能看見這件事,一個諷刺性的人設能夠讓他講出來的話更有趣,例如讓一個老師去講一些政治不正確的東西,除了幽默之外就多了刺激性。」

外部的覺察已豐富飽滿,但內在的思考亦不可少。

若說前述談的「角色關係、觀眾對於幽默的接受度」是寫段子的主幹,那麼達康第一時間予人強烈印象的身高差,也是他們笑料中的常見小菜。

「其實我們一直以來都沒有特別著墨這個部分。因為很早就認識、玩在一起,也沒特別意識到這個。可是兩人一起站上台後終究會知道,視覺上觀眾就很快速去反應這件事,那是一種直覺反應,但不會變成我們的核心。」康康說,阿達附議:「就經營團體形象來說,覺得有個容易讓人記憶的東西也蠻好的,所以不會特別在意,身高也是一種段子的材料。」

既然談到身高,呼應漫才文化中的「吐槽」特質,演員來往之間的對話演出,雖說皆是「效果」,但是否真有不小心感到受傷的時刻呢?康康先開玩笑補刀:「會啊,我都會說不好意思剛剛講的有那麼一點真心,不過你知道那只是表演。」而玩笑結束,他又立即收起戲謔,正經道:「創作追根究柢都是一種『空想』,無論觀眾接受到的是什麼,又或者段子的來源與我們多近,都已經是歷經了轉化、再轉化的過程,跟自身經歷或缺陷已經無關了。」

台上開心,台下真心

近年達康各方面的演出增加,兩人時有應接不暇之感,新作品誕生的頻率變得更密集,阿達也從過去單純提供意見、表演者的角色,慢慢轉為構思段子的創作者之一。兩人齊心協力,打破過去習慣的工作模式,工作趣味增加,當然也時常焦慮這樣的結果觀眾是否買單。又,在如此高密度的創作環境,使他們離開舞台以後,更願享受沉靜、不必開口的放鬆時刻。

康康說:「我們本來就不是那種社交型的人,這幾年來,下了舞台後的確會有兩三天、甚至是更長的時間,都不太想要密集開口說話的狀態。」阿達亦表示:「那種時候對我們來說真的蠻省力的。現在年紀漸長,更覺得過度社交沒有必要,平時不會花這麼多力氣去觀察什麼好笑什麼不。」

訪談末了,阿達悠悠說一句:「不過一直到現在,還是覺得上台是很開心的。」講這句話時平平淡淡,如波瀾未起的湖面。這不是表演,是他的真心。

像是真的有一顆清楚明確的開關,燈亮上台,燈暗平靜。演出時,達康的幽默通透如風,依賴緊密的建構背景,紮實前進。表演結束,回歸日常。在明暗之間,他們找到了自己的說話節奏。

(本文出自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

達康宣傳照(達康.come 提供)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5/23 ~ 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