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合唱團不再乖乖站立在舞台上,指揮不再全程給予拍點,這會是一場什麼樣的音樂體驗?台北室內合唱團將帶來第7號人聲劇場作品《島嶼上沒有四十四隻石獅子》,由作曲家林桂如與導演洪千涵攜手共創,集結了合唱指導許瀞心(Apo Hsu Ching-hsin)、文字顧問鴻鴻(Yen Hung-ya)及動作設計林祐如(Lin Yu-ju)等優秀陣容。這將不僅是一場音樂會,更是一次打破傳統鏡框式舞台、將觀眾包圍在四維空間裡的全新聲響旅程。
這部作品的誕生,源自於台北室內合唱團長年對當代音樂的堅持與探索。行政經理高端禾表示:「與其說創新是方向,不如說它是台北室內合唱團的 DNA」,他們在營運與製作上始終拒絕處於「模仿的狀態」,期盼能對人聲藝術產生原創的貢獻。他說:「我們希望在這個人聲這個領域打開一個新的窗,」讓演出「從第一顆音符、一個動作都是原創。」面對這條充滿未知的挑戰之路,團長暨歌手方素貞坦言排練有時實在「太硬了」,但她深知合唱團具有不可推卸的社會責任,她堅定地說:「以台北室內合唱團累積到現在的實力,我們不做,誰做啊?」她認為既然團隊有能力,就應該盡一份社會責任,為台灣甚至亞洲的當代人聲藝術,開創出無可取代的品牌軟實力。
文字顧問點睛,解構數字的四維聲響
這個充滿童趣卻又拗口的節目名稱,其實蘊含了深刻的空間與聲音隱喻。「島嶼」象徵著我們共同生活的土地,而「四十四」則是整部作品的核心動機。在創作初期,因為這次作品並沒有從特定的詩詞文本出發,讓團隊在文字與歌詞的發展上面臨極大困難,為此他們特別找來導演、詩人且熱愛音樂的鴻鴻擔任文字顧問。
作曲家林桂如詳細描繪了全曲圍繞著數字「四」所開展出的4個不同段落。她表示,第1段宛如一片「數字海」,起初她原只想用純數字的聲音進行組合,但鴻鴻敏銳地提醒可以加入「與台灣有關的數字」,這促使團隊將颱風資訊等生活數據化為聲響,加深了與島嶼的連結。進入第2段,林桂如在歌詞上使用了大量跟「四」有關的成語,並讓這些成語分成幾個小段落,藉由音樂與行進動線上展現出不同的表現與層次。
到了第3段,核心概念轉向「四」的中文諧音——「死」。但林桂如強調:「在音樂上我不太希望直接表達所謂的死,而是呈現一種威脅。」在此段中,歌手們將完全包圍觀眾,運用四面八方襲來的聲音,讓觀眾宛如置身於危機四伏的島嶼上,此段落更特別融入了詩人葉覓覓以「四十四隻石獅子」為靈感所全新創作的現代詩句。最後的第4段則捨棄了文字,回歸音樂本質,以「音程上的四度是一個重點」作為收尾。林桂如表示,這4個段落「用不同的方式表現數字」,且都與我們在島嶼上生活的經驗有著深淺不一的連結。
觀眾散坐場中如同石獅,16位團員挑戰極限
這次演出裡,傳統的舞台被徹底捨棄,場中央僅有一座象徵島嶼意象的透明壓克力景觀箱。觀眾將坐在宛如棋盤般散落的單人白格座位上,且觀眾座位與座位間的空隙較大,演出者將會在此空隙與觀眾身旁穿梭、奔跑與移動。對於這樣的空間調度,導演洪千涵巧妙地比喻:「對我來講其實觀眾很像那個石獅子,他們不動站在那邊,然後看這個島嶼的變化發生。」
然而,這對參與演出的16位合唱團員來說,可說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新挑戰。過往合唱團員習慣緊密站立、看著指揮並感受彼此明顯的呼吸來演唱;但這次在實驗劇場中,16個人的距離被拉得很遠,不僅要克服難以聽見對方聲音的困難,更有部分段落是完全沒有指揮的狀態,團員必須打破依賴樂譜給予的安全感,張開全身的毛細孔,去精準感受彼此的距離與呼吸,才能在不斷移動的過程中完成高難度的當代無伴奏合唱。
由於歌手在空間中不斷移動,聲音的來源與軌跡瞬息萬變,造就了每一個座位的觀眾,所聽見的聲音方向與層次都截然不同。林桂如強調現場「沒有好座位或壞座位」,她更自豪地宣告:「這是一個沒有辦法在錄音、錄影裡面觀賞跟體驗的演出,是超級 Live 的!」
面對大眾對當代音樂往往抱持著聽不懂的恐懼,方素貞溫柔地破除了這個迷思:「『懂』這個字常常變成一個緊箍咒。」其實觀眾走進劇場,最重要的是當下的感受,她強調:「聽完以後你不用覺得你要懂什麼,你聽完有你的感覺。」 林桂如也呼應:「聆聽應該是沒有門檻的一件事情……它反而比古典音樂更沒有聆聽的門檻。」 方素貞更分享了真實體會,當進行到聲音從四面八方包圍的段落時,即便身處在演唱聲部中,她依然感到無比的震撼與感動。這是一場充滿驚奇的旅程,邀請大眾進入每個獨一無二的座位中,放心地讓各種未曾想像過的原創聲響,在身邊自由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