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韶安 攝)
藝術節 2022臺北市兒童藝術節 兒童劇創作者

吳彥霆 相信心中的孩子,也相信孩子都懂

2022臺北兒童藝術節:《搖滾兒歌|呼叫!夏天戰隊》

2022/7/2324  11:0015:0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藍盒子

長年投身兒童劇創作,同時也深耕教育現場的吳彥霆,相信藝術與教育目的彷彿,都是在幼小的心靈播種,期待即便在看不見的地方,會有一株苗獨自壯大。他就是個例證。

那個大人,只是認真的傾聽而已

「我們以前很常被放棄。」吳彥霆說。在汐止長大,學生時期的環境大多混亂,但沒走歪的他也悶著頭想了一會兒——因為過去依然有人沒放棄他吧。

聊起往事,有件事情吳彥霆一直記得——小學期間,他和高年級的學長起衝突,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他形容那次的「戰況」,是「打到椅子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最後彼此身上都掛彩。事後,當然被教訓得很慘,卻不是說被如何懲處,而是「那陣子我們的班導因為懷孕所以很常請假,這件事就是由學長的班導處理,我那時候的感覺就是,那個老師很明顯地偏袒。雖然我是被打的一方,最後的結論卻是因為我先開口才被打的。我那時候就覺得,天啊,我身上還在流血破皮,可是心裡那股情緒不知道如何緩解。」

隔日上學,一見班導,如大難臨頭,他說自己挫著等,「可是後來,她只是問我還好嗎?而且很認真地聽我講完整件事情的經過,沒有打斷,也沒有表示什麼,就是聽完,最後再叮囑我幾句話。」就是那一刻了。如果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志業的起點,那麼吳彥霆可能在那一刻就找到了。

雖然他要等更久以後才會發現,一個相信孩子、不急著究責的大人,對年幼的生命之影響力有多大。總之,這件事情一直埋在他心中。「後來開同學會聊到這件事,老師早就忘了這件事情。」吳彥霆說,可是他記得。

「小時候的作文不是常常叫大家去想以後要做什麼嗎?」吳彥霆說,那時候「教育家」或者「劇場創作」的念頭都還沒來得及在他心中孵育成形,他只知道自己想成為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哪怕影響的只有一兩個人,都好。雖然說,我們在教育現場都知道,有時候,其實看到不到那個轉變、看不到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我確實經歷過這些,所以知道有些種子放進去就是放進去。我們要把握每個過程跟小孩接觸的時候。」

(林韶安 攝)

我要先喜歡,才能相信孩子也喜歡

或許可以這麼說:後來看似機運的偶然,其實都是命運的必然,包括考上淡江大學以後、旋即進入了淡大實驗劇團,參與各式劇場工作;又或是退伍以後,長年耕耘兒童劇創作的Be劇團,主動問起他是否願意接下團長一職。

他就這麼走向了兒童劇創作的路途。

近年,吳彥霆編劇的《小路決定要去遠方》,獲得臺北兒童藝術節「兒童戲劇劇本創作」首獎。至此以後,名聲更響,也有愈來愈多作品露出。問及長年來的創作信念,他的回答很簡單:「我要先喜歡這齣戲,小孩才會喜歡。」

「我自己有在教學,常常接觸小孩,所以對這件事情有一定的認知。做戲時一定先思考這個主題對他們來說會不會過度幼稚?如果我能用誠實的態度去看這個作品,做出連自己都覺得很好玩的故事,小朋友才會覺得好玩。這件事情是共通的。」

現在就讀北藝大藝術教育研究所,吳彥霆分享這套思想有個專有名詞叫「成熟主題」,來自美國兒童劇場的創作態度。「過去,大家比較容易把小孩當成過度天真浪漫的人來對待,但小孩能夠思考、能夠感受,不該用太幼稚的方式去對待。另外也像是——大部分作品中所建構的『零污染』狀態——這對於小孩是否正確?值得思考。」

乍聽之下,吳彥霆對於兒童劇的想法似乎過於嚴肅。其實不然,他固然是以嚴謹的態度,一再反思作為大人的責任,探問自己能夠給予孩子的事情有哪些?同時,也從沒有忘記心中的男孩會對什麼事物感到新奇、感動或悲傷。他說:「生命本來就有各式各樣的面貌,好的、不好的,在小孩的生命中應該同時存在,如果只談到美好的一面,對我來說很可惜。」

(林韶安 攝)

那些事情,孩子其實都知道

美好與傷痛並存,這對孩子來說可能不是什麼大問題,對大人而言恐怕才是。

創作之今,吳彥霆面臨的挑戰,反而不是找到孩子的語言,更是該怎麼讓大人相信「這些事情小孩都懂。」

小孩都懂。這句話他不是口說無憑,是曾親眼見證。

「去年因為疫情,北藝中心邀請演出的《搖滾兒歌》改為線上。」吳彥霆說,雖然如此,他還是希望保留現場互動的空間,因此安排了一個唱歌互動的前導,結束後也開放大家討論。「可能是因為這樣,演出開始的時候,小朋友的鏡頭都沒有關。」所以,他什麼都看見了——一般來說,作為創作者,很難這麼近距離看到孩子的反應,不過那次不一樣,線上使大家無法在真實的世界相遇,卻讓孩子更自在地於家中展現真實的情緒。他看見孩子們如何與音樂一同舞蹈,又或者是在講述陪伴的段落時,在一旁的父母會不由自主地搭上孩子的肩。

「當時大家都很投入,反應也很好,但後續還是會收到一些家長的回饋,詢問這樣的劇情對小孩來說是不是太難了呢?」面對這些回應,吳彥霆不置可否,他只是繼續懷抱著信念創作。

歸根結柢,願意讓家長在週末時光,帶著孩子走入劇場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吳彥霆不預設答案,卻也因為這個疑問,使他想起1件事:「小時候,我沒有太多的情緒反應。不論是畢業典禮,或者是阿嬤離開我的時候,都不太哭。我是進了大學、接觸戲劇以後,才受到各種感覺的觸碰。也是到那個時候才想說:喔~也是我們的確需要很多這樣的東西吧?也許藝術對我來說其實就是這樣的意義吧?」不是只有快樂,也不全是悲傷,而是陪你一起走過一段又哭又笑的時光。戲劇所給予的事情,只有用心凝望的人能夠收進心底。

每個作品開演之前,吳彥霆並不預設結果;演完以後,也並不急著索取答案。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教育中同行,劇場裡灌溉,活成一個也許是他年幼時曾經嚮往的大人那樣,溫柔播種,並懷抱信念,耐心等待。

(本文出自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

吳彥霆

1990 年生的台北人。陪你長大工作室劇團團長,身兼劇場編劇、導演、戲劇老師,教學的年齡層橫跨幼兒到成人,喜歡劇場,也喜歡課堂。曾獲臺北兒藝節劇本獎(2019 第一名、2021 第三名、2022 第二名)。近期作品有《搖滾兒歌|呼叫!夏天戰隊》、《小路決定要去遠方》、《山珍海味吃飽了沒》、《鯨春期:我們今天要去死》、《我的黑夜獸》等。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07/20 ~ 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