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燃的神话 不可燃的土壤 |
《蚵仔夜行军》中由人类化牡蛎的形象转变,也巧妙将问题从人类面对环境污染的问题,有机会转向牡蛎面对居住权的议题。
《蚵仔夜行军》中由人类化牡蛎的形象转变,也巧妙将问题从人类面对环境污染的问题,有机会转向牡蛎面对居住权的议题。(黄鼎云 摄)
戏剧

可燃的神话 不可燃的土壤

可燃的神话迸发无尽的乡土意识,这乡愁早已经成为全球不那么自由的资本世界中不可或缺的调料,神话燃烧淬炼的不应该仅止于道德教育与情感抒发,要如何能置放到当下社会脉络中展开更深刻的思索,三缺一剧团已经做了有意思的开始。

文字|黄鼎云
第265期 / 2015年01月号

可燃的神话迸发无尽的乡土意识,这乡愁早已经成为全球不那么自由的资本世界中不可或缺的调料,神话燃烧淬炼的不应该仅止于道德教育与情感抒发,要如何能置放到当下社会脉络中展开更深刻的思索,三缺一剧团已经做了有意思的开始。

三缺一剧团土地计划首部曲

12/514 台北 牯岭街小剧场1楼实验剧场

上下半场,两部作品《还魂记》、《蚵仔夜行军》,其中除了主题皆与台湾在地故事有关外,善用素朴的物件如棍棒与布幔等,开展剧场透过简易元素灵活运用下得有的特殊想像力。一黑一白方矩布幔成了表演者外的另一主角,时而化身影戏屏幕、时而成了偶的身体、又倏地开展汪洋、筑起高墙、拢聚成蚵壳、眠床。黑者《还魂记》以悲剧收场,白者《蚵仔夜行军》则以温馨作收。以三缺一剧团艺术总监魏隽展为核心发起的「土地计划」,虽动机戏称为太爱吃牡蛎进而歌颂它,但背后的意义无外乎强调深入台湾乡里,一步一脚印地搜集故事灵感,当中强调的精神正是这几年反复歌颂的在地精神。似乎不只该计划如此,近年又成了所有创作者必然面对且承担的使命。这样的使命感是双面刃,即便动机纯正,却亦有可能在缺乏距离与批判意识的情况下,形成纯粹伤感的回圈,框限思考的滥情诗篇,反而局促了艺术创作者相对自由的批判空间与抵抗色彩。

我们感动了,然后呢?

乡野怪谭在两作品中皆占有相当的位置。上半场《还魂记》以通俗的乡土剧情节描述财团土地开发案,溪王借人躯体还魂相救被财团买断的溪水,最终仍旧失败。而《蚵仔夜行军》透过拟人化的蚵仔观点,讲述被重工业污染海域,如《海底总动员》般反抗的冒险故事,在最终耆老留下茫然与遗忘的伏笔。这些奇幻故事说来高潮迭荡、天马行空,实则根据节目单的描述为剧团下乡实际田野而来,尚不能肯定故事的来源是否真为当地民间传说,然而神话(怪谭、奇幻等等)大体而言都具有教育、警世之用,观赏过程中,虽因故事的奇幻性,配合著丰富多样的剧场表现手法,具有易读的性格。但却也因此容易将善恶快速二分,扁平化认知的复杂性。当神话燃烧之时,我们都容易被感动、被洗涤,然而神话之暗面,那不可燃的土壤,或许仍旧是片贫瘠之地?

影像文化评论者郭力昕在评论吴乙峰导演《生命》(注)时曾说,「纪录片不是一间告解室,不是为了让人走进来买一张赎罪券。……消费性的感动,无论那泪水在当下是多么认真,常吊诡地只会带来,对于结构性问题更大的漠然与冷酷。」纪录片不应该是一间告解室,那么剧场呢?或说各形各色的艺文领域呢?当然不是。难道艺术表现的政治性或社会性都一概无效?如此说来是否又容易遁入「艺术无用」的虚无论调呢?若将两个作品合并成一个作品来看,或许能有其他想像。

不该仅止于道德教育与情感抒发

上半场《还魂记》是一场密室政治下的利益交换,当村里一个个被收买笼络,所剩不多的抵抗者徒有肉身,抵御开发怪手,终将失败。下半场《蚵仔夜行军》,则描绘了野生蚵联合军,在夜里展开组织!然后,行动!上下半场有机会相互呼应,切出了至少主动/被动、组织/英雄的运动进程想像。另外,《蚵仔夜行军》中由人类化牡蛎的形象转变,也巧妙将问题从人类面对环境污染的问题,有机会转向牡蛎面对居住权的议题。人类面对环境问题往往理解成利益问题,但面对居住与生存问题时,则容易倾向基本人权的捍卫。当叙事者由人转牡蛎,再由牡蛎转人时,创作者已经将人与世界的关系重新泥塑一遍,人与其他生物面临著相同的问题,却因为不同的立场而产生不同的道德判断。

可燃的神话迸发无尽的乡土意识,这乡愁早已经成为全球不那么自由的资本世界中不可或缺的调料,神话燃烧淬炼的不应该仅止于道德教育与情感抒发,要如何能置放到当下社会脉络中展开更深刻的思索,三缺一剧团已经做了有意思的开始。而节目单中对田野过程似乎有以影像纪录,也期待剧团对资料的进一步发展。

注:郭力昕,《真实的叩问—纪录片的政治与去政治》,页178,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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