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中 再冲下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 |
林文中
林文中(刘振祥 摄)
专题 我们如何在剧场讨论失败?

林文中 再冲下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

曾以《长河》获得台新艺术奖,《小》系列作品也以简单编制和精致身体备受瞩目,编舞家林文中带著自己的舞团,走著研究开创身体语汇的斩棘之路,却决定在年底的《风起》之后,结束舞团!除了在经营舞团的现实艰辛,林文中面对人生的中点,自我诘问:「我可不可以换一个生活方式来选择,也许会不一样?」甚至会考虑到说,「再这么冲下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

文字|王昱程、刘振祥
第299期 / 2017年11月号

曾以《长河》获得台新艺术奖,《小》系列作品也以简单编制和精致身体备受瞩目,编舞家林文中带著自己的舞团,走著研究开创身体语汇的斩棘之路,却决定在年底的《风起》之后,结束舞团!除了在经营舞团的现实艰辛,林文中面对人生的中点,自我诘问:「我可不可以换一个生活方式来选择,也许会不一样?」甚至会考虑到说,「再这么冲下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

林文中舞团年度制作《风起》

12/2  1930 新竹市文化局演艺厅

12/910 台北市艺文推广处城市舞台

INFO  02-28913306

二○○八年,林文中离开美国比尔.提.琼斯(Bill T. Jones)舞团,回到台湾创立林文中舞团,开著一台Wish,就载著全团舞者全台巡演;其《小》系列作品,以简单的编制和精致的身体获得佳评。二○一四年十月林文中带著更多年轻舞者挺进大舞台,演出作品《长河》,舞者彼此手掌接手肘,能量相互传递,吐纳如水流,剥除装饰性的手势,那脊椎随著身体的河摆动如水草,水蓝色的舞台光影粼粼;不仅获得满堂彩,更得到该年度台新艺术奖。

要问什么能够定义一个编舞家的失败?是票房?是评论?还是团队运作融洽与否?「艺术不像是存头期款买房子,有个目标可以达成,或是量化。」确实,对于他这样中生代的舞蹈创作者而言,成败也许不是他最在乎的事,而是如何应对这个不断变动的世界。

经营专业舞团的现实困难

林文中舞团是国内极少愿意聘雇专职舞者的舞团,然而为维持庞大的固定开支,舞团从二○一○年起,连年获得文化部扶植团队,每年发表的新作和演出场次成为必要追求的业绩,否则会失去补助,造成平均一个作品只有五个月的创作时间,对于以训练和研究身体为主要创作方法的林文中而言,根本不够,「若要把舞蹈跟身体的概念结合得好,通常需要经过很长的训练,投资很多的时间跟金钱,所以基本上我是觉得一定会失败。」预见失败的必然,他用更积极的身段应对,有点憨直,有点哀愁。

国内现行的补助机制几乎都是针对编舞者,林文中直言,这让舞蹈人才外流的情况十分严重。舞者的职业生命和运动员一样短暂,环境使得舞者多半必须四处接案维生,除了可能生活无以为继,在创作上更是弱势,缺少被讨论、被看见的机会,以致跟随一个编舞者,专心处理一种身体,是难上加难的选择。

那年踏上大剧场,将舞团扩编到十位舞者,林文中便有意解决团员不断变动的状态,万一有舞者离团,至少还能有相对资深的舞者留下带领新人。到如今,团员依旧变动不断,近期入团的年轻舞者,和林文中对舞蹈的见解已经有很大的不同。表面上舞团持续稳健发展,却得花比以往更多的力气达成演出品质。他一面关心台湾舞者的生涯并没有受到重视,另一面则忧心台湾科班训练出的舞者缺乏竞争力,他很清楚,所有关于舞蹈的理想和执著,都必须依靠好舞者。

面对中年危机的自我诘问

舞蹈人用一辈子和身体工作,对其中变化是再敏感也不过。过去心脏曾开过刀,膝盖亦有旧伤,林文中到了四十岁,老花眼发作带来的诸多不便,让他明确感受到自己不再年轻,「随著生理的改变,开始怀疑,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可不可以换一个生活方式来选择,也许会不一样?」从卅几岁一路冲到四十几,他经历一次次重击,他说自己已经到了第一阶段没力的时候,身体与环境的状况都紧扣住他挥之不去的中年危机,让他「甚至会考虑到说,再这么冲下去会不会什么都没有……比如说我那次编舞这么煎熬,我真的还要再尝试一次这样的过程吗?」

他告诉我们,他早已开始思考休息或退出,却放不下好不容易扎稳的根基,那就是一年两百万的文化部扶植团队发展级补助。在台湾,表演艺术无法单靠票房收入,政府补助的规则使得为求生存的创作者总是在跟时间赛跑,造就如今每周都有看不完的表演,好像盛况空前,其实是供需失衡。

新作《风起》就要成为阶段性告别作,林文中舞团将在明年一月休团。问起接下来的规划,他说:「我人生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停止创作。现在停止创作对我来讲,意义非凡。那我会不会更不快乐?或者是没饭吃?那就是我之后才要面对的事情。」他说自己会如此笃定,跟在纽约遇到谢德庆有关,「去他的店里吃凉面,我问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说他现在做的是『不创作』。」他当时不甚明白,原来「不创作」也有它的意义。

很多东西变成理所当然

在林文中的心目中,艺术家永远必须面对挫折,甚至渴望失败。艺术家若能回头检视自己,失败可以是一个蛰伏再跃起的开始,但其实,他并不认为舞团失败。

「为什么要结束掉舞团?因为我发现,现在很多的东西变成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之后我就会不知道感恩,不会说谢谢,生活也变得不快乐。所以我必须把这些东西截断。即使是穷,也没关系,至少我会去寻找别人的帮忙,建立更多跟人的交流。」也许休息后,他终于有时间去做一个「人」该做的事,「如果这样就算是失败,又有什么不好?我真的觉得,成功会让人把事情视为理所当然,一旦如此,你就不会进步。没有所谓复制成功的模式,商业上或许可以,艺术上会完蛋,真的会完蛋。你编了一个坏作品,需要人家讲吗?」

在被彻底的失败终结以前,他决定先暂停,不继续冲下去。所谓告别作,就是在问自己:「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编舞,如何把它做完?」林文中期待著休团后的生活,并不排除可能会出现有趣的计划。面对艺术,他相信「能坚定自己想做的,在做的过程中获得快乐,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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