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钢琴之声 随性自在的「新古典」 |
侯舒卡与阿尔玛弦乐四重奏在德国汉堡的易北厅演出。
侯舒卡与阿尔玛弦乐四重奏在德国汉堡的易北厅演出。(汉堡易北厅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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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钢琴之声 随性自在的「新古典」

跨界钢琴家侯舒卡

这场元旦音乐会是跨界钢琴家侯舒卡今年巡回的第一场音乐会,向来以现场即兴演出为主的他,这天是与阿尔玛弦乐四重奏这个古典音乐团体合作,因为偏向古典乐,侯舒卡也透过「乐谱」与四重奏团沟通,他招牌的预置钢琴、电子声响也没缺席。作为「新古典」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音乐融合了古典、嘻哈、摇滚、庞克等多样风格,侯舒卡难以定义也不在乎如何被定义,「我喜欢说人的故事,因为我关心人,我在乎人。」侯舒卡如是说。

文字|林琬千
第303期 / 2018年03月号

这场元旦音乐会是跨界钢琴家侯舒卡今年巡回的第一场音乐会,向来以现场即兴演出为主的他,这天是与阿尔玛弦乐四重奏这个古典音乐团体合作,因为偏向古典乐,侯舒卡也透过「乐谱」与四重奏团沟通,他招牌的预置钢琴、电子声响也没缺席。作为「新古典」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音乐融合了古典、嘻哈、摇滚、庞克等多样风格,侯舒卡难以定义也不在乎如何被定义,「我喜欢说人的故事,因为我关心人,我在乎人。」侯舒卡如是说。

就在今年的一月一日元旦这一天,柏林刚从跨年夜的疯狂中苏醒,侯舒卡(编按:Hauschka,德国钢琴家与作曲家,本名Volker Bertelmann,以Hauschka为名演奏与录音)已经展开他今年巡回的第一场音乐会。

据说他常常是到了当天,都还不知道自己会弹什么形式的音乐,要到了现场,灯亮,感受到观众的气息,现场的氛围,他的音乐即兴创作才开始发酵,手指接触到琴键的那一刹那,音乐会才正式开始。这真是令人惊奇,想想,那岂不是犹如走钢索般的惊险?主办单位常常会要他提供节目单,但他从不提供,也不会告诉他们还不知道要弹什么,怕他们的心脏会受不了,因为他的听众常常都是上千人的。他只告诉主办单位的人,他喜欢即席跟听众互动,所以会自己拿著麦克风,跟观众诉说式的,谈谈今天发生什么事,想要弹什么样的音乐,接下来会要做些什么样的安排等等。

我曾听过侯舒卡的现场独奏,真的就像他说的,他一开场弹了好一阵子之后,观众还在如痴如醉中,只见他拿起麦克风,开始用英文,悠悠地、聊天式地跟听众说几句话,然后又埋下头,弹起音乐,把大家一首又一首地带到不同的境界,等到大家好像已经飞到地球的边缘,他轻柔的声音又将大家拉回现场,我当时完全无法想像,他的现场即兴,真的是到了现场才开始即兴。

结合视觉与听觉  颠覆传统的演奏

但是,今天这一场演出是不一样的方式与型态,这是一个钢琴与弦乐四重奏的音乐会,演出侯舒卡已经创作完成的音乐。这样以他自己为主体的音乐会,邀请其他乐手共同演出,并不是侯舒卡的第一次,他经常与不同风格不同领域的音乐家或团体合作,在这样的跨界组合中,他也会去发展不同形式的技巧与风格,比如像这场比较偏重古典音乐形式的组合,就会需要用到乐谱,而预置钢琴的装置与电子声响和即兴部分,则会记录在乐谱中,这样才能与乐团搭配。

阿尔玛弦乐四重奏(Alma Quartet)是由四位年轻荷兰弦乐演奏菁英组成的团体,分别来自不同的交响乐团,在荷兰及欧洲各地已经累积了不少声望。一次旅行中,侯舒卡在荷兰一家演奏庞克音乐的酒吧碰到他们,一位新音乐的钢琴家与作曲家和一群古典音乐家的巧遇,促成了一项新的合作。侯舒卡为这个四重奏团谱写钢琴与弦乐四重奏的音乐,这对弦乐四重奏这样的古典音乐形式团体,会否是一种技巧与音乐风格的挑战?当然,先决条件,这可能是无法即兴的,而且在音乐风格与演奏方式上可能会比较偏向古典,所以这位擅长现场即兴的音乐家必须以「乐谱」的方式来与乐团沟通他的音乐概念,而且在他的舞台灯光与音响设计上也必须有所区隔,当然仍然是以他所著称的预置钢琴演奏,也会加入电子音乐的部分,这在乐谱的记录上,也会是某种的创意与挑战。

擅长运用多媒体情境的他,曾经被邀请在加拿大的艺术祭中演出,之后发现了视觉与音乐之间的巧妙关联,利用科技的软体互动程式,让声响与视觉的概念呈现完美结合,成为他现在的兴趣之一。也因此他接受了电影配乐的委托,得到了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他这些影像的背后,似乎都含有叙事的成分在里头,因为他对「人」很有兴趣。曾经服役两年的他,工作是照顾老人,在这过程中,他体验了人际间的互动关怀,并感受生老病死的循环,使他总想在音乐中,倾注更多人文的述说。科技媒体的当代艺术介入,成了很大的助力,他开始有自己专属的灯光师与音响师,每次巡回,都至少是三人行,因为做出最好的品质,一直是他的原则。

今天的演出现场,他只要灯亮,灯暗,让观众可以闭上眼睛,好好地欣赏音乐。因为这场音乐会的每一段音乐,都有它背后的故事,而他也在演出的过程中,不时地拿起麦克风,向观众娓娓道出这些背景,让观众融入情境当中,所以这样简单的灯光,让观众只是单纯享受听觉的体验,是他今晚的诉求。

也许我们可以说这是新兴的一种演奏方式,或说是一种新的表演形式。或许,许多钢琴音乐的爱好者,仍然非常执迷那繁复艰难技巧的古典音乐高度展现,听巴伦波因(Daniel Barenboim)、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庄严的贝多芬,听纪辛(Evgeny Kissin)或王羽佳的音响色彩丰富的拉赫玛尼诺夫,当然满足我们的耳朵,甚至视觉。但是 一群「新古典音乐」钢琴家,以一种无比清新带点实验性质的电声雅痞,介入了钢琴演奏中 ,形成了一股新的风潮,颠覆了「钢琴演奏」穿著燕尾服,与钉满亮片长礼服的男性女性演奏家们,在豪华宽阔的演奏厅,与乐迷分享古典音乐富丽堂皇的刻板印象。

侯舒卡与阿尔玛弦乐四重奏的这场演出,每一段音乐都有它背后的故事,侯舒卡不时地拿起麦克风,向观众娓娓道出这些背景,让他们融入情境当中。(汉堡易北厅 提供)

席卷欧美的「新古典」乐风    乐迷也跨界

这些新生代的 Neo-Klassik(新古典)演奏家们(如弗拉姆Nils Frahm、里奇尔Max Richter、阿纳尔德斯Ólafur Arnalds等),穿著简单的T恤,灰蓝或黑的牛仔裤 ,大汗淋漓地在一堆电子设备与键盘中穿梭,偶然也会浪漫无比地坐在平台钢琴前,柔情诉说般地与键盘絮语著。台下则是一群如痴如醉的观众,或坐或卧,拿著啤酒,偶尔还以瓶子不小心地滚动或坠落,跟钢琴家的耳朵挑战,来个无预警地即兴声响。这是我第一次听侯舒卡的震撼, 我跟一群乐迷坐在距离他不到两公尺的台阶上,偶尔还可以跟隔壁交换一下意见,这样子地「听」音乐演奏会。

这种新的乐风悄悄地席卷了欧美舞台,混合著古典音乐与流行,爵士、电子声响的产物,大部分音乐家是钢琴乐手,有些作曲背景,不一定受过学院派教育,但皆有很扎实的古典钢琴基础,非常受到瞩目与欢迎,演奏会几乎场场爆满,在网路串流媒体也有很高的流量,大多已跨足电影配乐,并会大量参与跨界组合,你可以说他是一种不平衡的混合物,并且是模糊旧有边界的潮流先驱。演出场地可在古典音乐厅如柏林爱乐厅、汉堡易北厅等,但也会在举办大型演唱会的现场表演,很难定义他是古典还是流行,于是只能赋予一个新的标签:“Neo-Klassik”。早期可能是以格拉斯(Philip Glass)为先锋的极简主义音乐,新的乐手逐渐加入嘻哈、爵士、重金属、放克等元素,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风格,观众群也横跨古典爱乐者与流行爱乐者,年龄层涵盖了新生代与中生代。

侯舒卡正是Neo-Klassik的代表性人物,这位小时候曾是音乐神童的钢琴家,虽然当年得过无数奖项,也展现他作曲的天分,早期自组的乐团也发片大卖过,拗不过家人的期盼,他仍选择进了医学院,后来又改念企管。但最后音乐仍然召唤著他,于是他毅然放弃了学业,坚持走音乐的道路。当时的他,每天在音乐学校的教学之后,来到录音室,工作一小段时间,就这样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在音乐的道途上,终于踏上了世界的舞台,展现闪亮的光彩。他最为人熟知的是,因受到约翰.凯吉预置钢琴的影响,在钢琴上做了许许多多的「装置」,他总是带著一大捆胶带,许多小小物件,插在琴弦间,贴在琴架上,甚至常常丢下乒乓球,随机的弹跳引发意外的节拍,而他的声响与不预期的和弦和旋律,使钢琴同时成为打击乐器、电子乐器与钢琴。

融合了嘻哈、摇滚、庞克、硬地摇滚(Indie Rock),当然还有古典音乐曲风,你很难定义他的音乐类别,他自己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定义他。他就是做他的音乐,做他的工作,在其中发展他的思考而已。「我喜欢说人的故事,因为我关心人,我在乎人。」这位五十一岁的钢琴家,是如此谦冲而平易近人,且充满人文关怀,在舞台上,挥洒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美学。

 

文字|林琬千 音乐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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