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琪 那时,我忙到脑缺氧 |
(Yi Ching Juan 摄)
专题 艺术行政 这样过日子 独立剧场制作人

王诗琪 那时,我忙到脑缺氧

人称「阿草」的王诗琪,是自由接案的剧场制作人,但也是表演艺术圈中标准的「斜杠青年」。大学念的是新闻,纵身跳进热爱的剧场,辗转在大大小小剧团担任各类职位磨练技艺,研究所专攻剧本写作,多年来累积不少个人创作,更多时候她以制作职在业界闯荡。经过疯忙到「脑缺氧」、「无法阅读文字」的二○一七年,她放下剧场,找一份稳定给薪的工作,但她也说:「我试著一部分仍踏在剧场,但也积极跨足其他圈子,不想把任一块从人生中切割出去。」

文字|陶维均、邹欣宁
摄影|Yi Ching Juan
第305期 / 2018年05月号

人称「阿草」的王诗琪,是自由接案的剧场制作人,但也是表演艺术圈中标准的「斜杠青年」。大学念的是新闻,纵身跳进热爱的剧场,辗转在大大小小剧团担任各类职位磨练技艺,研究所专攻剧本写作,多年来累积不少个人创作,更多时候她以制作职在业界闯荡。经过疯忙到「脑缺氧」、「无法阅读文字」的二○一七年,她放下剧场,找一份稳定给薪的工作,但她也说:「我试著一部分仍踏在剧场,但也积极跨足其他圈子,不想把任一块从人生中切割出去。」

有人说现在的青年是「斜杠世代」。

当统计显示过半数的剧场工作者月薪不满两万八,谁能不想办法多方开杠,杠上开花?在台湾,不只剧场青年,许多领域都在面临类似情状。剧场环境不健全的现实,让许多从业者在卅岁前后相继离开,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的萝卜还没离坑,新萝卜只能挖坑自己跳,或乾脆直接跳槽。一出好的剧场作品背后也许是众人半年一年的群策协力,入不敷出当然难以为继,世代之间的人力断层也为传承或累积增添难度。

王诗琪人称「阿草」,她的故事或许也反映在剧场作为斜杠青年所面对的困顿与挑战,以及在人生不同阶段所做的职涯抉择。大学念的是新闻,纵身跳进她所热爱的剧场,辗转在大大小小的剧团担任各类职位磨练技艺,研究所专攻剧本写作,多年来累积不少个人创作,更多时候她以制作职在业界闯荡。她身上始终是斜杠,或因志趣或为生计,然而卅岁之后,也许礁石太多风浪太大前途茫茫,仍避不开调整航道的命运。但她尽量让目标瞄准希冀企及的渴望之地,剧场仍是她的修罗场,但并非得有所偿的公平职场。

自由接案的剧场制作人时常面对的生活状态是这样——长达数月每天超时超繁杂的工作,却无法反映在收入上,当体力与热情因年龄而衰退,谁也无法放任时光与金钱的存簿是这样的此消彼长。在王诗琪调整航道之前,船身是过度倾斜且几近翻覆的,「除了做创作和担任制作,我没有人生可言,甚至感觉灵魂不在身体里了。」斜杠两端的职务需要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和行程安排,电脑总是同时开著统计表格和剧本文件,甚至有段时间她一个字都读不进去。王诗琪决定休息一阵子,求取一份较稳定的工作,暂时漂离剧场,等自己更强大也更健康之后,再做跨距更大的尝试。

也许斜杠是船身。如果已经有罗盘指引方向,知道自己要往哪去,剩下的就是努力保持船身平衡了吧。

Q:最近正在处理的工作/演出内容?其中有哪些困难和享受之处?

A个人创作部分,二○一八年我要帮再现剧团写剧本,要做田调也要密集跟创作团队沟通,功课量算蛮重的。另外,我跟林靖雁也有一个合作案,目前还在发展阶段;制作部分,除了剧场团队的制作,我也在一家影视编剧教学公司担任制作职。

在现今这个环境做制作,必须自己找课上,学习各种网路平台的行销手法,想办法定位客群并试图达成目标。每次制作的模式和团队互动方式都不同,有些团队编制不全却要做跨国合作案,有些则是团队内聘的制作人员与委外的行政制作在分工上有所扞格。每样工作的前置作业跟功课量都很大,在不同团队间周转协调对心力也有相当规模的耗损,但最困难之处,是我必须明确且有条理的分配工作时间。就算能全天在家专心工作,每天仍须至少十小时的工作时间,分配时间是我今年要学习的功课。

也许因为在影视公司任职领月薪,我今年的经济状况比较稳定,才能从不同角度看自己有哪些成长或收获。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如此地渴望求知,没有如此暴涨的学习欲望,每天都有许多想要学习的新事物,这是我最享受的地方。

在排练场整理道具。(Yi Ching Juan 摄)

Q:在不同的阶段如何看待、定义自己的工作角色?

A我不是科班出身的剧场工作者。大学念政大新闻系,因为对剧场有美好的想像而投入其中,却发现自己背景与经历的匮乏不足。我到处参与剧场活动,从音效执行、舞台灯光技术到导排助理都尝试了,想找到自己在剧场的方向;测试了一轮之后,我发觉自己似乎不太适合从事技术职,才开始比较大量且专注地担任行政制作。我也做创作,研究所读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剧本创作研究所,首次正式地推出作品则是在第三届「公寓联展」所做的《总共十三天》。

我对自己的定位其实比较偏向是一个「创作者」。今年,我希望自己可以学会自主与自处。剧场仍有吸引我的美好事物,但渐渐地我会从不同角度看待剧场。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能游刃有余地做跨距更大的事。现在,我想暂时离剧场稍微远一点点,并不离开,但希望当事情发生,自己能有余裕去想到第二、第三甚至更多的想法再执行,而不是随时被第一个迸出的念头带著走而急就章,让自己因忙碌而麻木。

Q:对目前剧场环境和表演艺术现况的观察?

A剧场现在并不是和其他剧团抢观众,而是和许多的娱乐选项抢票房。当观众面前有网路影集平台,有声光效果超强大的电影,有好玩的桌游,有穿戴虚拟实境设备玩的电竞游戏,而且这些娱乐单次使用的消费说不定比剧场便宜,剧场要怎么做?在这个时局,做剧场不能单打独斗,也没有资本去承受单档演出的失败。前置没做好就注定结局会完蛋,也是一种物竞天择的淘汰机制吧。

作为自由接案人,我希望未来能先在观念上沟通好再开始工作。如果细节没有事先谈好也无法确定剧团到底能协助我哪些部分,团队没有在制作上取得共识的话,很难面对现今整体环境的考验。

Q:工作以外会做什么?工作与生活之间如何取得平衡?对时间分配满意吗?

A二○一七年我实在太忙,自己创作加上担任制作,算一算竟然做了十几个演出,接触其他团队或欣赏演出的机会很少,除了合作伙伴也很少和其他人有交流的机会。最混乱的时间点大概是从法国巡演飞人集社的《初生》回来,手边一堆事等待处理但马上要在基隆的「海港山城艺术节」做创作。我明知道脑中有千万个词汇但无法组合起来、落实成演出的文本,最后的演出结果也不尽如意。极度密集塞满行程的演出不断占据我的生活,直到最后一档演出结束,我才有办法好好回想过去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自问,为何明知安排时间的方法,却无法避免这样的遭遇?作为创作者,我没有生活品质可言,整个人活在脑缺氧状态,资料也读不进去;作为制作方,我无法想像观众是谁或在哪里,没有办法下关键字。除了创作与制作生活别无他物,我必须重整自己。

二○一八年,我花了蛮多时间好好谈一场恋爱。也固定和好友们家庭聚餐,这次约我家,下次约她家,大家轮流下厨。我会为了聚餐空出一整天,设计菜单然后去市场采买,规划下厨流程然后摆盘布置。很多时候烦恼配一碗汤喝下去就抒发了,朋友聚餐分享彼此近况,其实也没聊什么,有时一顿午饭从早上十点吃到下午三点,就只是过日子而已。

Q:未来的职涯与人生规划?

A我目前没有特别想之后的事情。我试著一部分仍踏在剧场,但也积极跨足其他圈子,不想把任一块从人生中切割出去。我对今年有两个期许,一是有固定受薪的稳定工作,二是短期之内不想再碰剧场制作,两件事目前都在轨道上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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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诗琪的一周行事历

听到要提供「行事历」,阿草有些担忧:「怎么办,近期手上没有制作案,会不会无法做出对比啊?」末了又招认,去年(可以呈现出剧场制作人疯忙状态)的行事历都被自己删除了,「是有多不想看到唉呀呀……」被删除的这一年,阿草历经十几档演出制作或创作,大抵可说走了地狱一遭,除了换得「脑缺氧」和「无法阅读文字」的后遗症外,对工作和生涯也有浴火凤凰的转折重生。像阿草这样的年轻剧场工作者不是个案,每个人的事业跌宕也有其复杂的外在环境与个人意志交织而成的脉络和走向,但,看著她在排练场来回奔走整理道具(这回斜杠青年担任的是「舞台监督」),听到她说「我现在有非常强烈的学习欲望」时,哪怕是小时代小剧场的小确幸,还是很鼓舞人心啊。(邹欣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