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集」的资料中心 协助支援的专业平台 |
Het Firmament专业支援中心的办公室位于一座小小的城楼内。
Het Firmament专业支援中心的办公室位于一座小小的城楼内。(陈国慧 摄)
话题追踪 Follow-ups 欧洲剧场研究与资料中心考察记(四)

「不收集」的资料中心 协助支援的专业平台

比利时Het Firmament专业支援中心

不同于其他剧场资料中心收集保存实体或数位资料的方式,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东北方的古老小城梅赫伦的专业支援中心Het Firmament的有趣和独特之处,却是其「不收集」的原则,充满著创意与能动性。Het Firmament为团队提供专业的意见、可行而合适的方案等,培养其以专业的心态整存其资料和档案,各自在「去中心化」、却又「人人有责」的情况下,为演艺文化遗产的保存作出共同的承担。

文字|陈国慧
摄影|陈国慧
第306期 / 2018年06月号

不同于其他剧场资料中心收集保存实体或数位资料的方式,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东北方的古老小城梅赫伦的专业支援中心Het Firmament的有趣和独特之处,却是其「不收集」的原则,充满著创意与能动性。Het Firmament为团队提供专业的意见、可行而合适的方案等,培养其以专业的心态整存其资料和档案,各自在「去中心化」、却又「人人有责」的情况下,为演艺文化遗产的保存作出共同的承担。

阿姆斯特丹剧场研究中心的处境,反映表演艺术资料的整存在政策配合方面的重要性;民间(包括业界和观众)自发或因个人喜好和兴趣而介入虽不是没有先例,如前述不少资料馆和博物馆的原型也是源于个人收集,然而这些文化资本与遗产的能见度与开放度,及保存的方式便影响著其往后的发展。我想到中心目前的人力与资源状况,便问及表演艺术与媒体资料主管Gonneke Janssen目前是否只有该中心会收集当地演艺的档案与物件?她说中心其实一直也与不同的政府或个人的资料馆和档案室协调,因为有些资料因应其建立和发展的脉络,可能更合适于存档在其他地方;事实上资料整存透过有策略与计划的布散(包括考虑上层政策的推动、设施硬体与人力软体的资源),加上不同层面的单位建立协调网络,扩大与深化整存的版图与意识,才能让这些文化遗产更具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性;中心不必然只在让「馆藏更丰富」的情况下勉强接收资料。

她举例是曾有当地一所历史悠久的剧院问及是否有兴趣接接收其档案,考虑这个剧院的建立与城市文化规划的关系,和它与社区所凝聚的密切联系,她认为更适合由阿姆斯特丹的市立档案与资料馆(Amsterdam City Archive)整存,即使这些档案对中心来说亦有很珍贵的意义;但相对来说,资料能够在一个更有历史意义和更能产生活化的协同效应的脉络下保存更为重要,这是一种对人文有视野的责任与史观。我后来也参观了市立档案与资料馆,这是一个介绍城市历史与发展的资源中心,碰巧看到一部介绍当地另一个剧院的纪录片,可惜的是没有英文字幕只能凭影像猜内容,不过也印证了Janssen所言。

资料的流存  为让剧场生命力继续延续

资料有策略布散的其中一个「好处」是,即使一个单位受影响也有其他单位支援;但当然不希望因此而减缩任何一方面的资源。从事欧洲文学历史研究的Maarten De Pourcq博士与在Het Firmament比利时法兰德斯表演艺术文化遗产专业支援中心(Het Firmament - Centre of Expertise for the Heritage of the Performing Arts in Flanders, Belgium)从事研究与发展的Staf Vos博士,在讨论表演艺术遗产整存发展与挑战的专书《剧场的遗产》中,共同发表了〈档案以外──守护剧场文化遗产作为艺文社群的一种充权策略〉一文,肯定了演艺作品、事件与经验所留下的有形与非物质的痕迹,是未来作品的灵感之泉,为个人创作提供新的视点,亦为教育提供非常珍贵的资源,同时透过不同新媒体与形式的介入参与,能接触和创建新的观众群。因此,即使表演艺术在本质上最让人神往的是其「消失」,一刻即存「当下」,但其「过去」所遗留下来持续的生命力却是为「未来」架建更深厚成熟的文化。

谈及「资料有策略布散」,Het Firmament(www.hetfirmament.be/)这个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东北方的古老小城梅赫伦(Mechelen)的专业支援中心则有很具体的实践。我是透过Janssen知道这中心的,她说反正我在荷兰,应该去拜访一下。我很快便透过电邮收到了中心主管Veerle Wallebroek的回应,并在她的安排下,让负责传讯与文化遗产中介协调工作的Hanne Ampe先与我在布鲁塞尔参观国家歌剧院一个专门给中学生参与的后台导览团,之后才坐半小时火车往梅赫伦,让我短短两天的比利时行程平添惊喜。

歌剧院的主场馆当时正在进行大规模维修,不过演出并未暂停,因剧院在市外以同一比例打造了一个临时空间继续表演。当天导览团在位于剧院正后方的另一建筑物内进行,是其后台支援部,所有在歌剧院上演的作品的布景都是在这里制作,即使距离接近,但布景都是靠货车和人手搬运至舞台,维修的其中一个重点就是在舞台和后援部之间的地底,架建一个可以运送布景的大型输送带,这对建自一七○○年的歌剧院来说是很重要的发展。歌剧院档案室的能见度虽然并不高,但后援部却长设教育工作室接待观众,当中包括介绍剧院的历史和透过古董模型介绍舞台机关的运作,当天的中学生对此极表兴趣,让我见证了〈档案以外〉一文所提及剧场文化遗产活化对教育的意义。

提供支援  让大家都是专业资料保存者

但话说回来,Het Firmament的有趣和独特之处,却是其「不收集」的原则,这与我之前拜访的中心与资料馆的单一策略全然不同,显然是另一条路线,却充满著创意与能动性,不知是否与比利时这个欧洲小国,本身就是一个历史与文化「多元」呈现的地方有关。这地方曾经先后被法国和荷兰占领,因此现在主要住在北部的法兰德斯人(Flemish)是说荷兰语的,南方的瓦隆人(Walloon)则说法语,另有一小块地区则说德语;三种都是比利时的官方语言。语言在历史文化和身分认同上本身就充满张力,即使目前不同语区的人口流动变得频繁,但却不是「共融」的处境,反而是各自隶属的政府更在意保留个别语区的文化,像Het Firmament就专门关注整存法兰德斯的表演艺术,我在访问中不时听到中心同事强调这一点。

自二○○八年起,法兰德斯政府颁布有关当地文化遗产的整存与活化政策,该中心其实在一九六八年就存在,当时只集中于保存较为蓬勃的木偶剧场之物件和档案,直自二○一二年起转型为专业支援中心。中心在位于梅赫伦市中心一个繁忙道路的交会点上,这个交会点是一座小小的城楼,现演变为中心的办公室和仓库,本身就是个文化遗产建筑;虽然木偶剧场有关的物件则暂仍存放于此,但中心的角色却已走不同方向。

主管Wallebroek说,以往当地演艺文化遗产的政策主要是以「收集」作为方式,执行点包括博物馆、资料馆和图书馆,基本上类同前文分享个案所介绍的整存策略;但二○○八所提出的新政策,却不单只关心这些遗产在专业语境内的情况,更集中支援参与整存过程但却在被排除在专业语境外的社群、组织以至个人,支援中心为他们提供专业的意见、可行而合适的方案等,培养他们以专业的心态整存其资料和档案,各自在「去中心化」、却又「人人有责」的情况下,为演艺文化遗产的保存作出共同的承担。

这种化整为零的策略,鼓励法兰德斯地区的表演艺术团体和个人建立各自的线上和线下的档案资料库,资料从「轻省」递交、捐献至一个集中点,转化为团体个别的文化资本与承担,中心则透过具体的支援和探访,与他们建立联系的网络,亦掌握到他们所拥有的资料和整存的方式;中心转型为一个中介者和倡议者,让有关资料和档案的讯息转传至研究者或学院,他们就可以按图索骥。Vos博士强调这种网络式、去中心化的整存策略,特别适用于资源有限的地方,而中心所担当的专业中介角色,正是扩大与深化整存的版图与意识的重要推手。他在听我说及香港资源和空间有限的情况时,就建议这策略值得香港参考。

当前文强调整存的专业性时,Het Firmament的路径是反其道而行,把权力下放民间;虽然其保存文化遗产的初衷如一,但我好奇不同团体的软硬体件资源落差如此之大,中心如何「保证」整存的质素,和确保他们都有存档和保持开放性?在中心负责推动档案与馆藏工作的Eline De Lepeleire坦言这是很大的挑战,她的工作范畴之一就是造访不同剧院或组织,指导他们建立档案室和资料库。她说所有获法兰德斯政府资助的艺术团体,都要按其可行的方式建立档案库,这是其中一个能继续获资助的条件之一;不过大部分团队都未必有专属的档案部门,负责这方面的同事有些是挂在市场部之下,有些则挂艺术总监之下,情况与香港很类似。她笑言要见招拆招,组织的文化和资源各异,影响著整存的心态和意识,她提供的专业意见,就是按其实际执行的能力去应对,欠缺编写资料库程式的资源,就用excel档,务求让他们可以逐步追求整存的品质。她说支援中心本身「不收集」的做法,有时反而更让团队放下要「交出」资料的担忧,放心地建立自己的档案。我在访问中不断思考著这方式用于香港的可能性,坐在Het Firmament这个四面被道路包围,外面是车辆川流不息的办公室内,交会点这个意象更形鲜活。

 

文字|陈国慧 香港剧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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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洛伐克剧场研究中心与专业组织SIBMAS

这次考察旅程收获良多,其中到访过的尚有位于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提斯拉瓦的剧场研究中心(www.theatre.sk/en/theatre-institute/),这是目前我所探访的唯一一个设有自家小剧场(Studio 12)的资源中心,中心成立于一九六一年,由国家文化部支持,中心外亦设有专属的书店,每年除了出版介绍年度作品选的刊出外,亦定期在春夏之间,主办「新戏剧艺术节」(New Drama Festival),也会把当地经典和当代剧本翻译为英文,在是推动斯洛伐克戏剧交流和资料整存的重要角色。我在小剧场观赏了一个结合形体动作的话剧作品,探讨同性恋议题在当地来说也是挑战,一个工作日下午倒是来了不少观众。

中心的仓库收集了不少来自剧团和剧场工作者的珍贵物件、资料、手稿等,负责的剧场文献、资料与数位化部门,整理了自一九二○年来当地专业剧场制作的资料。不过因为空间实在有限,部分档案整存的条件并不太理想,负责接待我的两位年轻档案管理员,用有限英语向我解说的同时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两人都是念档案管理的专业,对整存的品质有一定的追求,但硬体和空间的局限让他们也不能发挥所长,在访问中更透露将会离开转至大型艺术博物馆工作,流露遗憾之叹。我深深感受到专业人才在客观条件下流失的危机,这对人才和资料来说也是双输的局面。

此外,我也透过Wallebroek和阿姆斯特丹剧场研究中心策展人和藏品主管Hans van Keulen认识了SIBMAS(www.sibmas.org/)这个国际专业组织,其成员都是表演艺术图书馆、博物馆、资料馆和文献中心,另设有个人会员,Wallebroek和Keulen分别是其秘书长和干事。协会成立于一九五四年,目的在于集合在这方面的专业人才,透过定期的会议和连系缔结网络,交流政策和技术发展的现况;目前成员以欧洲为主。我将出席今年六月初协会在巴黎举行大型研讨会,更进一步了解有关方面的最新发展。(陈国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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