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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洪信惠(郝御翔 摄)
特别企画 Feature ☆不听话的剧场☆儿童剧场在台湾的冒险与转译 尝剧场团长

洪信惠:在孤独的慢性末日里,走向纯律的共鸣

洪信惠暑假推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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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当日,洪信惠穿著纯白衬衫步入相约地点,正式访问前,问及近况,她说自己刚刚生完一个孩子。是3月的事情,数了一下日子,不过就几十天前左右。但凡穿越生子之旅程,都会改变创作的思维及生命状态,而这段历程她刚刚开始经历,斜著头想为我们整理一点脉络,说:「我天生超P(感知型人格),不过一直都训练自己要很J(判断型人格),生完孩子之后,好像过去情感导向的自己有一点点被唤醒。」

作为尝剧场的导演,洪信惠自2018年从英国留学回台以后,已发表作品无数。她过去认为愈理性的作品愈能犀利地扣紧议题,然而这几年却不断思考「温柔的力道」,让锐利与舒服的感受并肩而行,成为作品坚定的信念。这样的想法,或许在她为人母后更加强烈。

导演洪信惠(郝御翔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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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压抑与狂野之间,思索自由

自小生长于长老教会,洪信惠说,那是一个有著繁复规则、礼仪与仪式的环境。在极其年幼的时候,洪信惠就在那样的氛围里唱著诗歌、学习台语,提早与大人进行种种社交。

身为第五代基督徒,这份信仰在家族血脉里有著深沉的脉络,「让我从小就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够割舍。」她说。

可是,这种「理所当然不能割舍」的状态,使她长年处在压抑的情绪里。第一次爆发,大概是高中时,她跟著高中同学、一同接触了灵恩派,那种狂野的表达与当下的强烈情感,对她造成了巨大冲击,发现信仰也能够以不同的形式展现,使她进一步与家人的关系产生冲撞。洪信惠回忆:「那时候我有很困惑,想向家人询问:有想过这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信仰吗?你们有问过我喜欢祷告吗?到底『相信』是什么?自由又是什么?」

家族信仰使她身上罩著一层保护色,尔后到英国念书,则进一步使她添上更多防备色彩。

洪信惠说,留学期间,曾因在学校排演与铜锣湾书店相关的作品,遭到中国学生的质问与霸凌,气到晚上无法平复。「后来,我的美国室友带著我,抱了10几个廉价盘子,跑到废弃荒地大摔特摔。」

如今那些事情她都可以笑著带过,可是关于压抑、割舍、身体对抗与异乡孤独的记忆,仍旧成为她创作的养分。迫使她在在思考,孤独能够给予人的重量是什么?自由的答案要往哪里寻找?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所反抗的一切是否终究会成为我们自身?

——最后一个问题,或许也是尝剧场的作品接二连三被定位成「儿童剧」以后,洪信惠深入思考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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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林肯比》 演出剧照。(58kg 摄 尝剧场 提供)

标签,不是反抗以后就会脱落

2018年洪信惠返台,创办尝剧场,同时发表第一部作品《古林肯比》。虽然当时无任何关于亲子议题的包装,然而「可能是因为整出戏用了一个北极熊的偶……还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语言的关系?我也不知道,但当时就有非常多人说,这出戏非常适合儿童剧。」她说。

洪信惠坦言:「我以前很讨厌别人觉得我是儿童剧导演。」她解释,不是因为她对该剧种排斥,而是她所认定的儿童剧应该有更纯粹的欲念,更明白的指向,而非形式「适合」就能胡乱拿下这个标签。

不过,她同时明白:「所谓的标签,不是我反抗、它就会掉下来,一直到现在,我反而觉得我现在创作的东西如果是用这种方式被看被定义,那就是这世界对我的回应。」

总而言之,这世界丢给她的球,她是接住了。

而后接连制作了好几个作品,包括充满各种欢快意象的《爷爷的飞行车》,简直像是赌气一般把唱歌、偶戏、沉浸式互动通通放进去,「想说大家都说我做的是儿童剧,那我就做一个『我所认为的儿童剧』给你们看。」接下来,也陆陆续续制作了数出各种以儿童为主角,却直面孤独的作品,如《抓住星星的野人阿尔迪》、《树洞男孩》等。

第1部作品是无心插柳,第2部作品是有意为之,但是第3部以后,洪信惠在摸索故事铺排、角色设定的细节中,逐渐放下了想向世界证明什么的不安,开始期待在合理的情况下,让角色尽可能地去试探大环境的边界。无可否认的,孩子的「任性而为」也是她所好奇的部分,她跟随著角色的选择,在绝境中寻找只能抓住的一条线、却仍从容应对的余裕。

对洪信惠而言,大人的世界是在10条路里做选择,但孩子没有这些既有数据,她说:「孩子是一加二加三加四……都是可能性,都是路。」

尝剧场的作品,也因此开拓出很多条路,也是二加三加四⋯⋯这样的无限可能性,一开始是「儿童剧」,后来是「亲子剧」,再来是不限年龄层、任何人都能够从中摸索出自己的故事感受。

洪信惠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路。

《小雨滴》演出剧照。(58kg 摄 尝剧场 提供)

从《小雨滴》的慢性末日里,找到共振

谈到7月即将在卫武营演出的作品《小雨滴》,其原型开发始于2023年。这是一个关于「慢性末日」的故事——当世界都没有水了,我们会如何面对?一个女孩和她的爸爸在旅途中,遇到了各种重要角色,但这些角色都不是「人类」。 在这个作品,洪信惠再一次,为作品设定了拔除文字语言的挑战。「今天不是面对人类,我们就没有办法用文字语言沟通,那么,语言被拔掉,我们又可以怎么样去跟世界互动、产生共振呢?」

这个作品,借由探索声音本身所携带的情感、资讯与质感,让声音不再只是停留在资讯的表达,而是形成一种「声音的行动意识」。 除了多样化的声音实验,戏偶的选择也是这次《小雨滴》的核心。

剧中使用了各种难以被明确定义为「偶」的类型,却同时开展了观众想像的主动性。

关于「想像的主动」,洪信惠打个比方:「场上一只戏偶,如果只有头和脚,中间的身体必须借由观众的想像才能补足。这种感觉,就很像有些时候我们看墙上的污渍,有些人就觉得这是大象脸、有些人觉得是暴龙,也跟观察云的变换一样,那就是诠释的主动性。」

她深信,剧场不是单向输出,它是一个公共场域,当观众主动加入诠释,与世界的社会性连结就会产生。同时也提及,她与演员从最初版演员抛下羞耻心、在没有过多技巧的恐惧下摸索,甚至一度让角色陷入像聋哑般的尴尬状态,到如今不断检视、无数次大改版后的精准界定,《小雨滴》在少见的拟音技术与无语言的形式中,开拓出了新的剧场可能。

导演洪信惠(郝御翔 摄)

这一切的发散,最终,原来都指向不愿被轻易「定义」的坚持——访谈末了,洪信惠说这也是她近日的重要体悟。自己近年对于艺术的追求,或许能以「纯律」二字概括。

「这就是为什么,相对钢琴,我一直以来都更能被弦乐的声音触动,喜欢那种『并非绝对』的状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美感。」

所以,她才那么理所当然地,经常卸下了语言的框架,忘记要思考年龄与文化的限制,不灌输刻板的知识,尽可能让自己像一阵旋律般,引起每个人截然不同却同样成立的感动。

即便起初不是为儿童剧而生,却是那么刚好的,以儿童纯粹的眼睛来看,更能捕捉那样的纯律美学。

而这一切,就是洪信惠及其伙伴所打造的尝剧场美学。

洪信惠

1990年生,自幼受母亲启蒙学习音乐,毕业于国立中山大学剧场艺术学系、英国伦敦东十五表演学校(East 15 Acting School,University of Essex)表演硕士。2018年返台后创立尝剧场,现为剧场编导及表演者。擅长以原创文本为出发,主力探讨生命存在意义及生物生存关系之相关议题,于演出形式中结合多媒材元素(如:声响、光影、戏偶、物件等)并融入表演者的形体表演,营造出富有寓言感叙事风格之剧场作品。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7/03 ~ 202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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