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李安成
2026/7/4~11/8
高雄市立美术馆
艺术家李安成辞世10年,高雄市立美术馆策划展览「和光同尘:李安成」,50件展品涵盖了少年时期到人生最后阶段,回溯他自成一格的笔墨世界。
笔、水、墨、纸是李安成的创作工具,若以材料分类,他的作品常被归于水墨艺术、当代水墨的范畴做讨论与评析,然今日再观其作,即使用的是传统的东方笔墨,李安成的绘画仍难以被划分在哪种风格流派,他根植笔墨传统,从中蜕变出自身的语法,「感知」在其创作过程中位居要角,也以此形塑出高辨识度的个人风格而走在时代的前沿,因此,若只以水墨看待,可能会造成观看上的局限。
农家子弟的艺术天分
李安成1959年出生云林莿桐农家,2015年病逝高雄。父亲「阿涂伯」是对美感有讲究的农夫,栽种的作物姿态好看与否,比起收成多寡更为重要,母亲娘家也富有文艺背景,家庭气氛的潜移默化,造就出家里6个孩子当中有3位艺术家:两位画家、一位篆刻家,兄弟之间也彼此影响,李安成的兄长李茂成(1954-)就是他的艺术启蒙,从小学四年级帮兄长磨墨、看兄长习画开始,自己也看出了兴趣,这次展出画作《芭蕉叶》、《夜》等都是1960、1970年代所做、约莫10岁至20岁期间的习作,即使是水墨常见的荷叶、蔬果等主题,他用墨堆叠、笔乾擦等手法表现,介于具象与抽象,初生之犊的少年不受拘束的兴味表现,也展露早慧的天分。
那个年代,台湾水墨艺术的代表有黄君璧等「渡海三家」,和刘国松等「五月」、「东方」画会团体带起西化的现代水墨风气,当时李安成的年纪还小,水墨艺术的主流对他是否产生影响不得知,但严格来说,虽然就读虎尾高中期间,课余时曾接受任教于虎尾女中的画家贾松珍(1926-)教导传统的画艺技法,可李安成对艺术的揣摩几乎是靠自身的探索,没有经过正规美术训练,而是在传统笔墨的长期锻炼中奠定深厚的基础,再从中发展出自己的语言。19岁他经历第一次人生低潮,就是深觉画中别人的影子太多,且对未来感到茫然。
「山水」作为感知的凭借
因联考失利,1979年李安成北上基隆,和大哥李茂成同住,咸认为这是他创作的起点,成日大量画图,不满意就销毁,其成果发表于1987年春之艺廊的首次个展,这次个展让他名声鹊起,媒体以「台湾画坛传奇」形容这位未曾接受正规美术教育、却开展水墨新局的新锐画家,也由此奠定他的创作走向:画中没有可供辨识的水墨符号,而是将日常的观察,例如在高速公路、火车上看见窗外风景闪瞬、沙洲、山景等感知经验,透过水、墨在纸上的晕染、交融以及毛笔、排刷的交替运用等方式,构筑出他对土地和大自然的观察体悟。
1990年代中期前,李安成曾住在阳明山,近身观察和体会山中万物流转,他用不同色阶的黑创作出多幅《夜晚与山的对话》堪称大胆的尝试,近乎抽象的画面却使人仿佛也能感受到晚风袭来、雾岚缥缈的山间动态。1990年代中期,李安成一度转行经营花艺店,创作空窗,直到1990年代末回归,至2002年间人身的颠沛辗转,加上心境苦痛,创作能量丰沛涌现,墨之于他不只是颜料,而是意念和感知传递的媒介。
「和光同尘」策展人吴慧芳认为,虽然李安成的作品常以「山水」为名,可核心并非再现山水,而是让画面成为一个生成中的气场:「山不只是山形,而是墨色的积聚;水不只是空间背景,而是时间渗流的痕迹。留白亦非单纯构图安排,而是气息流动与视觉节奏的重要部分。」然而,这些画作中的细节并不易显现在印刷品或数位图档之中,唯有在现场眼观,才能真正体悟艺术家如何透过笔墨的运行,在纸上构筑出气、韵的场域。
和其光,同其尘
2003年起李安成寓居淡水红树林近10年,无意中使用到韩国手工棉纸,这种纸材坚韧不易吃墨,开启他与物质对抗的另一个阶段。李安成经常试验不同的笔墨材料且不惜成本,韩纸纤维的阻力迫使笔触更重、更快,画中出现更多的飞白、拖曳与裂痕等特征,同时画作尺幅不断加大。
2012年李安成南迁高雄,尽管身体不佳,2014年仍完成多件大尺幅画作,力道不减。
「和光同尘」出自《老子》:「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意指一个人锋芒内敛,融入尘嚣杂俗的同时,还能保持内在的纯粹,以此描述李安成的生命气质,也为他在台湾艺术界的定位立下注脚。
综观李安成从年少到最后阶段的创作,因长年处于体制与市场之外,尽管经济来源不定,却能保有创作实践的独立性,也幸赖一路有洪文照、叶国显等藏家予以部分支持,令他得以在创作路上持续前行。
李安成终其一生只在笔纸墨等媒材上钻研深化,尽管这类媒材非今日主流,也未改其志,在笔墨锻炼的累积中叠加出画面的强度,不仅创造个人独树一帜的艺术面貌,也是传统媒介如何蜕变为当代艺术范式的绝佳演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