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当年在英国演出,朱安丽或许就不会在戏曲表演这条路上,走到现在。
那时她还很年轻,虽然是科班出身,但一度心思摇摆,觉得未来出路很窄,动过转行的念头。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跟著剧团前往欧洲巡演,当《欲望城国》在英国剧院演出结束的谢幕时刻,台下观众热烈鼓掌,数不尽的新鲜花瓣从舞台上方不断落下,那瞬间,朱安丽忽然觉得自己是被肯定的。
「我不知道花瓣到底落了多久,体感上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落到我们的脚背都被淹满。」在异国情调的西方剧场,能用充满东方文化的作品博得满堂彩,朱安丽由衷地感动与感谢,想著自己是代表台湾前来演出,眼泪就跟著花瓣一起滑落,激动到下了台都还停不下来,从那时候开始,朱安丽就再也没有动摇过——她要继续唱戏、继续表演、继续站在舞台上。
因为在异国,更替自己感到骄傲
坐在戏曲中心房间沙发上的朱安丽,一点一点回忆出国巡演的故事。她说,以往到欧洲演出时,自己也喜欢坐在化妆间里的沙发,喝著咖啡,四处端详空间里的物件,一边感受、一边想像。
「欧洲许多建筑都十分古老,看著布满岁月痕迹的化妆台,都会幻想是不是曾经也有哪个明星,坐在跟我相同的位置上?」在充满年代感的化妆间氛围里,朱安丽有种时空穿梭的错觉,特别是当她凝视镜中的自己,脑中总浮现「或许我前世就跟戏曲有缘,所以今天才会坐在这里。」这样的奇思异想。
说起巡演,朱安丽有好多故事可以分享。
有一年,是到维也纳演出《美猴王》,事前知道台下观众会是一群孩子,「可是在开演前,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们在后台也不敢讲话,担心没有观众,演出会不会取消?」朱安丽仿佛回到当时情境,说话愈来愈小声;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是大幕一拉开后,孩子坐满观众席,安静地等戏开演,「哇!那时候真的能感受到,即使年纪小,但他们都很有看戏礼仪。」戏一演完,孩子们的天真活力马上随著鼓掌声与欢笑声展露无遗,纷纷上前想跟演员拍照,朱安丽也蹲下身来,让好奇的孩子轻抚她头上戴的翎子,「那些小孩真的是很可爱!」
还有一年跟著《拾玉镯》到法国巡演,朱安丽就顶著剧中扮相在罗浮宫外面拍照,那天太阳很大,但朱安丽心情很好,她还踩著𫏋漫步巴黎街头,走进一旁的店家买了杯可乐,「我觉得好自在!」虽然身处异国,会一直被路人盯著看,但朱安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的,是好奇与欣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很漂亮,也打从心底替自己感到骄傲。
来都来了,休息的时候要出去玩也要逛街买包
当然,跟著作品到国外巡演,在休息的时候自然要把握时间到处走走、看看。
曾经在捷克看过黑光剧,还有到西班牙看的斗牛,但让朱安丽此时想起来还忍不住发笑的,是某年在法国巡演的空档,和几个团员相约搭火车到尼斯观光的趣事。那次正好碰上当地的艺术节,到处都是街头艺人的演出,他们一行人一时兴起,商量商量就决定也找块空地来场表演。
「同行有吹唢呐的乐师,就由他的吹奏带头,我们绕了一个圆场,然后有人就开始翻筋斗,我则是跟著胡琴拉奏开始唱戏。」这个回忆朱安丽说得轻巧,但毕竟是一群练家子出身,即使是临时起意的演出,也是很快就引来不少观众围观,甚至还有经纪人在表演结束后前来搭讪,想洽谈后续的合作可能,「后来还要跟对方解释,我们只是来玩的,不是正式演出的街头艺人。」然后一群人就带著演出获得的打赏,跑去吃了一顿淡菜大餐,朱安丽愈说愈兴奋,语调高昂地补上一句:「吃完淡菜,打赏的钱还有剩,你看我们赚多少!」
不过要说朱安丽讲到眉开眼笑的时刻,那一定是她在欧洲巡演时,逛过的那些精品店了。
第一次去法国巡演的自由时间,她跟著同团前辈魏海敏去了拉法叶百货,目的只有一个——「香奈儿」专柜。「香奈儿对我来说,是一种追求欲望的极致。」朱安丽笑说自己虚荣,但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谁不梦想能有个名牌包包,即使买了这个包,回台湾之后要吃上好一阵子的泡面,朱安丽也甘之如饴。
「我几乎是把那次巡演的酬劳,都花在这个香奈儿包包上面了,那是我第一次替自己买这么昂贵的东西,有种了却心愿的感觉。」说实话,戏曲演员并不是什么赚大钱的职业,但能这么果断地将近期收入拿出来消费,朱安丽觉得自己仿佛一夜长大;而当年入手的这个香奈儿包包,一直用到现在。后来这也成了朱安丽出国巡演的仪式感,每当在异国演出结束,都会抽空去逛精品店,买个东西送给自己。
包包里永远会带著猪兔子,还有一群龙龟
至于包包里面会装些什么东西?朱安丽伸手从一旁的随身袋子里,掏出几样物品,无论揹的是不是精品包,这些小东西是她出门以及出国巡演都会带在身边的宝贝。
里头跟著自己最久的,是女儿小时候给她的猪兔子玩偶;这玩偶本是一对,母女俩各拿一只。「以前女儿还小,我只要出去工作,她都会挂念;所以她说一只猪兔子是她、一只是我,要我带著玩偶,就像是她会一直陪在妈妈旁边一样。」女儿贴心的话语,抚慰了朱安丽外出表演的辛劳。即使现在孩子已长大成人,但只要出远门,她的包包里永远都有留给猪兔子玩偶的位子。
而近10年开始跟著她出门的,是几只大大小小的龙龟。有阵子状况不佳,偶有灵觉的朋友建议她可以和龙龟结缘,于是龙龟成了她出门在外的定海神针,「比较大只的,我会放在饭店房间,小只的我会就带去摆在化妆桌上。」朱安丽一边说明一边摆弄龙龟,说屁股要朝外,才能把吸收的负能量丢出去;如果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人事物,她会摸摸龙龟的屁股,向它们说说话、吐吐苦水。
「然后这个是阿娇,这个是小黑,其他几个是荷珠、小绿绿、小白和大白。」每只龙龟,朱安丽都各自取上名字,一一点名,这些是陪著她经历喜怒哀乐的小伙伴,也是忠心守护著她的亲卫队。
这几年,朱安丽在国光剧团以排练指导为重心,登台演出不像以前那么频繁,出国巡演的机会自然也少了许多,「现在可能要演个好几场,才能够买一个包包!」朱安丽这话说得坦荡直白,但该有的原则是不会轻易放下的。下次要是再出国表演,精品包包,一样还是得买啊!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朱安丽
台湾京剧演员,工花旦、刀马旦,陆光剧校第3期「胜」字辈,师承秦慧芬、刘鸣宝、白玉薇、陈永玲、周雪雯等名师。擅演剧目有《大劈棺》、《筱派贵妃醉酒》、《昭君出塞》、《春草闯堂》等,与新编京剧《王有道休妻》、《三个人儿两盏灯》、《青冢前的对话》、《狐仙故事》。曾获中国文艺奖章及文复会最佳旦角奖,2018年获台北文化奖,2020年以《费特儿Phaedra》获31届传艺金曲奖最佳演员奖。多次与当代传奇剧场、拾念剧集、朱宗庆打击乐团、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台北海鸥剧团合作演出。现为国立传统艺术中心国光剧团排练指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