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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园总团执行长陈昭贤(刘璧慈 摄)
特别企画 Feature 表演艺术团队世代交接浪潮正起!?(二) 后浪:接班人的当下与未来

陈昭贤:明华园,家族剧团百年的现在式与未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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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陈明吉与戏院老板蔡炳华在台南共同创办「明华歌剧团」,也就是现在「明华园」的前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明华歌剧团正式更名为明华园,并经历了歌仔戏在内台、外台、电视、剧场等不同时期,既是见证、也等同于台湾歌仔戏的发展过程。1997年,创团团长陈明吉过世,他的子女在「总团」的架构下分出天、地、玄、黄、日、月、星、辰等8个子团,并有绣花园、胜秋团、扬明园、艺华园等由家族成员或团员成立的协力团队。

明华园戏剧总团与各子团,目前主要由第二代「胜」字辈子女掌理,且陆续交棒第三代「子」与「昭」字辈子孙或团队成员经营。以总团来说,由陈明吉三子陈胜福担任团长,而他与当家小生孙翠凤的女儿陈昭贤,则于2018年正式接任执行长。一个将近百年的家族剧团,如何被延续与继承、又如何面对当前时代而进行转型,似乎正是第三代的陈昭贤站在现在位置上所必须反复思考并实践的。

明华园总团执行长陈昭贤(刘璧慈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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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管理:团务与家务的叠加难题

陈昭贤用了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身为执行长的主要任务与策略——向上管理。

她确切接任执行长的时间点虽是在2018年,但相关事务的训练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我爸(陈胜福)很早之前就跟我说:『妳是剧团下一代接班人。』所以我的心理状态很明确知道自己要接班,至于是要设定在哪个时间点对外宣布,似乎就不是最重要的部分。」陈昭贤接著说,在自己尚未结婚前,常是晚上回到家后,父亲就会找他们开会,开到凌晨,才放他们去睡觉;而她从高中毕业后也开始接触相对基层的行政工作,例如写支出单、发餐费等,直到大学毕业后才正式入职。

不过,陈昭贤并非只做行政工作,除身为第三代,本就早早开始学戏、演戏,在正式入职的那段时期,「人才有断层,所有演员都要一起做服装、道具、头盔等管理工作,也要到现场执行,像是字幕、技术等。」所以陈昭贤的表演、行政工作从小就没间断,同时她也随著导演陈胜国排戏,并曾担任过副导演,从群戏的舞蹈开始,陆续到场面等,不断转换自己身分——陈昭贤笑说,没觉得倦怠,但可能也没有时间让自己倦怠。

因此所谓的「向上管理」,是在这样的身分与任务赋予过程中,她如何对自己的父亲陈胜福与母亲孙翠凤交代。

面对作品与观众,陈昭贤很明白艺术是主观的,有人喜欢,就一定有人会不喜欢,于是她很乐意收到观众的批评与建议;不过,「只要我爸妈跟我说,他们觉得这个不好,零分,我就很怕会砸锅,或是有失误。」陈昭贤说:「我的压力通常来自于怎么面对我的父母,当然有一部分是他们是我的父母,另一部分也确实因为他们站在这个产业的最顶端,特别是父亲的眼光非常精准。」

「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同。」陈昭贤说:「接任执行长后,最需要学习的部分就是如何说服我的老板,我的执行面是会成功的,这部分非常困难,特别又要再加上一层父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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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到异世界成为嘉庆君──发现我的祖先是诈骗集团!?》剧照。(张震洲 摄)

现在进行式:建立信任与实践想法

陈昭贤认为自己现阶段的任务是在剧团与个人的能力许可范围内,实现父亲(陈胜福)的想法。

以现况来说,陈昭贤手上共有3个剧团在经营,包含明华园戏剧总团、明华园青年军与风神宝宝儿童剧团,因此每年手上至少有6至7个新制作在进行,另外还有每周的外台演出等;今(2026)年开始在台南营运的场馆「戏巢」,就很像游走在她工作能力与能量范围边界的案子,陈昭贤说:「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多心力去重新建置一个场馆,但那是我父亲的心愿,而就这样开了,那我不可能放一个老人家在那边奔波。」

陈昭贤有点无奈、但也有点释然地说:「我父亲比我们全团所有人都更像是个艺术家。」她很会下注解,说陈胜福是「不演戏的艺术家」。所以身为执行长,能做的是在陈胜福面对艺术的精准眼光,以及对于艺术的高规格要求下,进行一定程度的把关,在不透支太多经费的状况下,替他完成所有事项。

若从2018年算起,至今也大概有将近8年光景,团长与执行长、父亲与女儿间的关系其实也一步一步在改变。

「我觉得他好像有放松一点点。」陈昭贤举了去(2025)年刚完成的年度大作《转生到异世界成为嘉庆君——发现我的祖先是诈骗集团!?》为例,提及这部戏的逻辑与架构是陈胜福比较难理解的,但他又是个求知欲非常旺盛的人,所以陈昭贤花了更多时间去解释每个词汇、概念与想法,像是「转生」与「转世」的差异等,「我觉得他的信任感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提升。」她笑著说:「当然年纪也有长大啦!」

但陈昭贤更坚定地说:「我觉得我的向上经营与管理还是有一些些进步。」或许肯定自我,是她这一路以来的另种成长。

《八仙传奇系列—韩湘子》剧照。(明华园 提供)

未来式:企业化与公司化的下一个百年

延续与继承,乍看仍是百年剧团的首要任务。但是,陈昭贤对于剧团的思考也不完全承接上一代的模式。

「我对剧团的管理方式跟我父亲超级不一样。」陈昭贤这么说。

面对剧团里的团员,陈胜福这一代往往将其视为家人,也就是「养了这名团员,也要养他的整个家庭与所有事情。」但反过来说,也会对团员的要求非常严格,甚至比较难区隔公事与私事。陈昭贤则把团员视为「伙伴关系」,「不管是行政同仁、演员、乐师还是艺术家们,我看重的是他们的才华,我需要的是他们的技能,所以我们建立合作关系,就会因为双方的付出是同等价值的,我们才继续合作。」

陈昭贤将过去相对紧密的团员关系稍稍松开,「我觉得剥除这层关系,纯粹作为伙伴,我们会轻松一点。」这里的关系不只有像上一代如亲人的连结,也包含上对下的位阶,「我觉得我跟伙伴们是平等的,我是执行长,所以我得负责整个演出以及团队对外的品质,我会有我的压力,所以我邀请伙伴进来,就希望他们也可以付出同等才华。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就解除合作关系。」也就是说,工作关系与私人情感能够在剧团的营运框架里头被各自独立,不被过度解释与牵绊。

同时,陈昭贤也希望能将明华园戏剧总团从「家族剧团」更进一步完成企业化、公司化的转型,「这样明华园才能在未来20、30年继续在台湾这个市场。」

明华园总团执行长陈昭贤(刘璧慈 摄)

其实明华园的总团与子团在陈胜福这一代已陆续完成财务、业务方面的独立运作,而现在的经营者除了家族成员外,其实也会有非血缘关系的成员加入。以明华园戏剧总团来说,其实早有小型公司的规模。而陈昭贤更希望明华园戏剧总团可以往「上市公司」的架构与制度迈进,让剧团能在没有血缘关系的维持下也可以继续稳定成长。

像是董事会的设置,就是成为正规公司的必要流程,但也是艺术团队比较难跨越的门槛,同时会有一段阵痛期,因此陈昭贤希望能快点完成。「我认为一个大的剧团只依靠一个人的才华是非常有限的,如果让它的制度稳定下来,明华园才可能有下一个百年。」陈昭贤这么说。

同时,她也希望透过制度化,让自己可以回到比较单纯的身分,不管是行政、创作、还是表演都好,而不是如她说的,在台上演出,也要想著换景、乐团、字幕等庶务,还得观察观众的反应等,「对我来说,很遗憾的是我的脑袋已经被制式化,分成很多线路去做不同事情。」于是她很难享受表演本身的美好。陈昭贤认为,健全的分工是要能够彼此支援,没有非谁不可,而是能透过制度把所有事情都顺利完成。

在这样的思考之下,陈昭贤才能够更靠近她对于歌仔戏的宏愿——希望歌仔戏可以自然存在于城市的每个角落,走进所有人的生活里头,「像是去喝杯咖啡这么轻松简单。」这样的轻松简单,建立在她现阶段的继承,然后转化与突破,用「现在进行式」打造属于明华园的「未来式」。以此角度观察陈昭贤现阶段在台南「戏巢」执行的任务,看似源于父亲陈胜福的想法,但也呼应著陈昭贤尝试深入地方、进入生活的思考核心;于是,她从「执行」开始,也渐渐体现属于自己的「创造」。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8/20 ~ 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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