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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光(刘璧慈 摄)
焦点专题 Focus 巡回演出的仪式与轶事 捡拾生命中的各个经验片段

编舞家王宇光 永无止尽的探问与观察

【2026台湾舞蹈平台】微光制造 王宇光《捺撇》

2026/11/28~29  15:00

高雄  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绘景工厂

与王宇光碰面那天,他刚结束《人之岛》的东南亚演出返回台湾。

2019年,他申请云门流浪者计划,带著钓具前往印尼旅行两个多月,试图寻找「刻有自己名字的鱼」,也在过程中不断反思「我是谁?」、「我的传统是什么?」、「我的舞蹈长什么样子?」,然后他邀请曾在云门2担任舞者、来自印尼的Danang Pamungkas合作,用彼此的身体和生命展开对话,发展出《人之岛》这件作品。

这是第一次,王宇光带著《人之岛》回到当时的创作发源地——印尼。「《人之岛》在台湾演出的时候,是在我自己的语境里,邀请印尼的伙伴(指Danang)来分享我看到的是什么;但在印尼演出,则是Danang跟我合作以后,想传递给当地观众的一些改变或发现。」两地的演出对王宇光来说,是相当不一样的感受,而这之间的差异,在于「凝视主体的不同」。

创作的目的是沟通,想跟更多的人交流

其实不只是《人之岛》,包含上一个舞作《捺撇》在内,每一个创作在各个国家巡演,都会因为在地的文化背景、语境,乃至于观众的年纪或性别,而对于作品有不同的反应和回馈。

「这些回应会让我不断思考,我的创作到底代表著什么?」

一次次的巡演,是王宇光持续搜集资料的过程。小地方或是细节的修正,自然可以在下次演出里微调;但更长远地来看,则是让王宇光回到自己身上,检视创作中做的选择或决策,是具有普世性?还是只是在台湾这座岛屿的语境中才能成立?

「如果作品走出台湾,那它如何被世界观看?有没有什么共通的地方?或是有哪些是只有亚洲或华人才能理解的?」对于这些问题的反复辩证,是巡演带给王宇光的养分。

作品的普世性或共通点,为什么如此重要呢?「因为我创作的目的,是『沟通』。」无论是要沟通某种价值、信仰、困惑或发现,王宇光想做的,都是把沟通最大化。与其在意巡演的场次、或是去了多少地方,如何让作品可以一直跟人交流,才是王宇光面对创作的态度。所以《捺撇》和《人之岛》除了是剧场作品,相关的舞蹈影像也正在重新剪接,「都是希望能把我们一起发现的东西,让更多的人看到。」

王宇光(刘璧慈 摄)

走路与拍照,是脑袋的暖身仪式

既然如此,王宇光又是带著什么样的视角、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做观察与发现的呢?他的答案是——早起走路。

在巡演的日子里,时间琐碎、也不允许做太多体力劳动,王宇光习惯在清晨时分,外出走路。「我很享受太阳刚升起时的街道,那是这座城市还没有准备好被看见的时刻,清洁人员还没开始收垃圾、路边有前一晚喝完的酒瓶。」一两天后,作品就要在这座城市演出,王宇光藉著走路,用身体真真切切地认识街道、天气、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他形容这段清晨漫步是种「归零」,在短暂的相遇中,把自己丢进当地的生活里,感受可能的连结。

在国外走路对王宇光来说,是个适切的节奏。能自主决定要停在哪里,或是什么时候想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这是很有机的过程,也像是我的脑袋暖身仪式;因为在国外巡演,一进剧场就像打仗,所有事情都要快速出做决策。」而这场脑袋暖身的仪式里,「拍照」是个重要步骤。

王宇光把这件事拆解地很细,首先得要先看到被拍摄的主体,可能是人、动物,或一棵树;然后他会开始等待,「有时候我更享受当个猎人,等光线好的时刻,或是光线很好、色调很漂亮,但我想要等一个人走进画面里。」他捕捉的,是那个瞬间。

「拍照是个练习创作的过程,让我观看世界的眼睛不会发懒。」王宇光笑著说,反正用手机拍照的成本很低,随时都可以拍照,也就等于随时都可以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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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光(刘璧慈 摄)

走进传统市场,体感全开地留下经验片段

至于要更认识这座城市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王宇光会选择走入当地的传统市场。当然买香蕉是必须的,毕竟晚点就要进剧场彩排或演出,香蕉是个能快速补充体力的水果。

如果是来到一座距离海港不远的城市,王宇光一定会寻找市场中的鱼摊,「我很喜欢看他们有什么鱼?怎么保存这些鱼?」身为一位持有执照的渔夫,王宇光看鱼绝对是内行看门道,如果发现有跟台湾一样的鱼种,他也会好奇当地的售价;这么说好了,当经济学家用各地麦当劳的「大麦克」汉堡售价来评估各国货币汇率及实质购买力(意即:大麦克指数),王宇光的衡量基准就是「鱼市场指数」。

「然后我就常常会想:『来这边当渔夫好了,好好赚喔!』」虽然是笑著说出这句话,但王宇光的神情倒是挺真挚的。

前阵子在雅加达巡演,王宇光一样钻进当地传统市场,遭受空污而灰蒙蒙的天空、阳光偶尔穿过缝隙照在摊贩水果上的光束、因为穆斯林信仰而戴在头上的头巾,王宇光享受种种视觉画面的同时,他也没放过其他体感。腌渍物的味道,是嗅觉的体验;因为地上坑坑疤疤而需要闪来躲去的步伐,则是触觉的变换。有时候,他会打开随身携带的耳机或音响,替当下的场景挑选一首适合或冲突的音乐,创造听觉感受。

「我一直在试著理解『剧场』到底是什么,在这个阶段,我觉得是透过我跟团队的各种专业和手法,在黑盒子里重现或再现自己生命经验里的某一刻。」在捡拾生命经验的同时,王宇光尽可能创造五感体验,为的就是能让这个片刻更加丰富。即使在当下不见得有直截感受,也不一定会马上连结到创作,但也无妨,能将每个时刻记得鲜明,或许哪天这片段就会在适当的时间点自己蹦出来。

王宇光(刘璧慈 摄)

很多时候,人只有一次机会

而跟著王宇光到处巡演、到处认识世界的,还有那只总是会在控台上的玩偶。

这是只长脖子、头上顶著鹿角的玩偶,身上还挂著一个会发光的吊饰;玩偶与吊饰,是王宇光这几年先后送走的爱犬在生前使用过的物品。「希望狗狗可以看到我们看到的事情,所以不论去哪里演出,都会把玩偶摆在控台上。」爱犬离世纵然有百般不舍,王宇光还是想带著牠们一起向前走。当然,在控台上摆玩偶,外国的技术团队也会好奇,而听完玩偶来历与摆放意义后,无论是谁都会为之动容。

这种牵动情感起伏的事件,在刚结束的雅加达巡演里,用另一种形式找上王宇光。

《人之岛》在印尼的演出场地,是萨里哈拉艺术中心(Salihara Arts Center),演出很顺利,剧场方工作人员有许多是早先就认识的伙伴,其中也包含技术统筹Choki。Choki和印尼舞者Danang相识多年,可以说是看著Danang长大的剧场前辈。

在准备演出的那几天,都会有个时段让王宇光和Danang暖身,「这个时候技术人员都已经做完所有调整,舞台也清过了,我们才会上台。我有注意到,Choki会坐在观众席,专心地看著我们。」王宇光心想,Choki应该都是在看Danang吧,毕竟他们实在认识彼此太久了,两个人之间的情感连结是他难以想像的。

随著《人之岛》最后一场演出圆满落幕,大家办了After Party,习惯早睡的王宇光没有待完全场就先回房休息;凌晨两点多,Danang敲响王宇光房门,一边发抖、一边哭著告诉他:「Choki走了。」意外总是来得突然,据说是心脏方面的问题,王宇光套上衣服,跟著Danang一起往Choki家中赶去。

一路上王宇光不停在想,《人之岛》是Choki看的最后一个作品,和自己一起工作的舞者,是他从小看到大的Danang,「这个作品有让他感到满足吗?我有尽我最大的可能,把这件作品呈现在他眼前吗?」在剧场工作,是一件需要把心打开的事情,王宇光如此,他相信Choki也是如此;虽然只有相处一周,但足以让王宇光感受到Choki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场骤然离世,给王宇光带来很大的影响。

「至于那些疑问,其实是在问我自己的。」王宇光明白,很多时候,只有一次机会。人与人的相遇、作品与人的相遇,都是一期一会。在这一次的机会里,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想做什么,是他在创作这条路上,一辈子的课题。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王宇光

微光制造艺术总监,同时是名拥有渔业证书的渔人。获选为2025-2026国家两厅院驻馆艺术家。除了是台湾首位同时获日本横滨舞蹈节暨舞蹈大赛评审团优选,及艺术家支持奖的创作者,也是首位获得英国伦敦沙德勒之井剧院「国际玫瑰舞蹈奖」入围决选的台湾编舞家,被日本舞蹈杂志《Dance Magazine Japan》誉为绝对值得期待的编舞家。近年舞作「关系三部曲」创作计划《捺撇》、《人之岛》,受邀前往英法知名剧院与欧陆多国巡演,作品受国际舞坛热议。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9/05 ~ 2026/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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