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剧场《红梅虎度》
2026/9/12 14:30
台北 台湾戏曲中心多功能厅
穷剧场新作《红梅虎度》以粤剧经典《再世红梅记》为基础,融合歌仔戏与现代戏剧元素,重新演绎跨越阴阳的故事。李慧娘与书生裴禹相遇,遭太师贾似道误认有奸情,惨遭殴打致死。裴禹后来遇见与慧娘容貌相似的卢昭容,不忍她重蹈覆辙,在慧娘鬼魂协助下逃离贾府。昭容病重时,慧娘借尸还魂,两个灵魂共存于同一具身体,生死界线也因此模糊。
编剧袁学慧在保留原作基础上,让粤剧与歌仔戏相遇,透过两种剧种在唱腔、身段与表演程式上的差异,形成交流与碰撞。改编最鲜明之处是结局:原作中,慧娘夺回身体自主权,与裴禹相守;新编则让慧娘与昭容共存,彼此争夺身体主导权,故事停在未解的困局,留给观众思考。这项改动不只改变人物命运,也使「谁能决定身体属于谁」成为贯穿全剧的问题。
舞台设计吴修和运用传统戏曲的空间概念,以「一桌二椅」搭配4座高低错落的屏风,在简洁舞台上保留留白,提供导演与演员发挥。导演高俊耀利用屏风切割视线,使开放空间更有层次,场景转换与演员进出、遮掩、现身也更灵活。屏风不仅区隔场景,也让观众的视线不断移动,形成观看上的变化。现代演员负责转场与捡场,使舞台调度保持流畅,也让转换过程成为演出的一部分。
演出由身处现代的演员李尉慈与古代的李慧娘隔空对望揭幕。两人分处不同时空,却透过凝视彼此产生连结。李尉慈起初以观众身分旁观慧娘与昭容的故事,并未直接介入;随著剧情发展,她逐渐走入其中,从旁观者成为剧中人。这个转变带领观众进入慧娘的生命情境,也打破演员与观众的界线,让「观看」本身成为演出的一部分。
李佩颖饰演的裴禹温文儒雅,以细腻身段与唱腔呈现书生斯文含蓄的气质;在两种戏曲交织的演出中,她的歌仔戏唱腔也展现出色。袁学慧饰演的鬼魂慧娘登场时,舞台笼罩绿光,间以红光闪烁,配合文武场阴森的音乐、踮脚鬼步与跑圆场,让身体呈现漂浮感。细碎急促的步伐与灯光、声音相互呼应,逐步营造诡谲阴森的氛围,也鲜明建立慧娘的鬼魂身分。
《红梅虎度》不只是三角关系,也呈现封建父权对女性的压迫。慧娘与昭容被强掳入贾府,命运受人摆布,如同无法自主的浮萍。新编没有让慧娘回到才子佳人的结局,而是让两名女性争夺同一具身体的主导权。这使人思考:慧娘是否必然要爱上救她的书生?昭容又是否愿意把身体自主权交给另一个灵魂?当两个人的意志共处一身,借尸还魂究竟是重获新生,还是另一种失去自主?
粤剧与歌仔戏为何要在同一舞台相遇?我认为,这不只是形式上的新意,也呼应剧中慧娘与昭容由对立走向共存的「相遇」。两个剧种各自保有不同的表演语言与文化脉络,如同两个灵魂共处一身,既彼此连结,也仍有差异。它们的交会让观众听见不同声腔并置所产生的张力,也看见传统戏曲可以在保留自身特色的同时,与其他形式对话。
因此,《红梅虎度》不只是讲述了一段跨越阴阳的爱情,而是让「活著」本身成为值得被思考的命题。结局的开放性,也呼应了结合不同剧种的可能性。《红梅虎度》没有对李慧娘与卢昭容的命运,给出明确的答案,或替她们做出选择,就如同创作者并没有尝试将粤剧与歌仔戏,融合为一个和谐的曲调,而是保留了彼此间的差异冲突。借此,我们或许有机会重新思考传统形式在当代的可能性,对女性与命运的关系有更多的辩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