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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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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新買了一些東西,其實也不是最近很多都已經一陣子了:新耳機、新褲子、新音響……也看了一些新戲,或之前是舊戲現在做成新戲再演……在新的售票系統上買的票;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帶我去一些就在我家附近但我從沒去過的地方……常吃的店家換了新的裝潢……常在想有沒有可能搬個新的地方……也常常被問說什麼時候要做新戲……啊新人新視野是不是也是最近……還有一些新買的其他東西,之後有機會也跟大家分享……

新買的耳機戴了好一陣子了。

一直以來都用買手機附贈的有線耳機,隨著時間過去,雖尚堪用但硬體上的褪衰還是難免,逐漸脫落的外皮露出愈來愈多的金銀電索,藕斷絲連以外時不時還會微弱電擊臉頰耳鬢。在去年的一次(壓力)購物中果斷入手了新的耳機,不只新,還無線,真藍芽的那種無線。

新耳機戴了好一陣子,至今除了無線的方便或偶有驚悚的失魂片刻(脫安全帽時掉落在水溝縫邊緣剎車),以外,都還算一如往常,沒有什麼特別特別的。是一個樸實的耳機。

一次我無預警地播到一首久遠以前曾收聽頻繁的歌曲,驚異地發現諸多不曾聽見到過的細節,那首曾經我已熟到有點無感或噁心的曲子,這回透過新耳機聽來,是一首雖然再熟悉不過但此刻充滿新鮮細節的曲子,本來就豐富的配器變得層次分明,原先聽起來似乎只是雜訊的過場竟墊了口白在下面(我整個眼睛睜大),鼓點不只是一種節奏的支撐更變得渾厚立體,呈現著一種與其他聲線相呼應的光澤感(是的不是那種更有punch感的重低音而是光澤感),原本感覺只是藉不同聲部交錯而生的編曲變化現在聽來更像一種空間感,像原先只是顏色深淺不一的點,現在看得見噢是雨點、噢是漣漪、噢是樹影與波光粼粼輝映。

其實並不是什麼特別高檔昂貴的發燒友耳機,但這首曾經聽到膩的曲子,在那一天再度重播又重播地聽了起來,那些浮現出來的新細節好像其實一直都在,我們如此熟悉,但又這麼新鮮有味。本來就熟到不行的這首歌,現在彷彿重新彷彿更進一步地認識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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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場,一樣的那些劇本因為各種緣故被一再搬演,一樣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或《婚姻場景》,有人處理犧牲,有人描繪衝動;一樣的愛情滋味假設是,甜,有人處理起來就是,甜,有人處理起來是,舌甘,有人處理起來是新鮮草莓或葡萄干果,有人處理起來是夾雜雜質的流淌黏滑,有人閉口不談徹底迴避在一切結束之後強勁地泌泌回甘;一樣的劇本,由不同創作者做來,真的也能夠感覺到,到底誰「忠於原著」——但——「忠於原著」,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一個tricky的概念,讀書時常常聽到一種說法:「劇作家的文字一個字都不能更改」,或以《羅茱》簡單舉一例,以古英文韻文寫成的劇本,在翻譯過後,首先,更改的定義已經開始浮動了,當韻文體以不同的語種呈現時,還是原先的語言細節嗎?翻譯了語意,但韻律性?談及韻律性則不得不回看其與日常的語言之關聯,而後你可以聯想出諸多不及備載的思辨審查……光是「只有沒有受過傷的人才會譏笑別人身上的創痕」,請問咱/阮一般大眾是什麼時候會講到創痕?西藥房?(或許有人會覺得跟我在糾正我媽說不是視頻是影片的時候我媽回我的一樣吧:啊不都一樣聽得懂就好啦)(是啊聽得懂就好,但多少劇本光是聽不聽得懂都要打一個問號驚嘆號)(字幕又是另一個連帶的issue);那種劇本一個字都沒更改但看起來毫無「原著感」的演出說實在也是看過不少,噢而且,在這個當下打出「忠於原著」我竟覺得「衷於原著」或許也更有另一番貼切在(好的請問一個字都不能更改的朋友這層雙關要怎麼忠實的翻譯?),畢竟在強調各種正確的當今,「忠」或許已不見得合乎時宜?(aka那些所有我們稱之為美德的)

「沒有好劇本」、「沒人要做寫實戲」、「好好地單純地做一個經典劇作有可能是當代最實驗的事情」;像,我的耳機;在(雖是壓力購物但還是有先)爬文做功課的時候,看見有人說它是「白開水」,最簡單,但最難做,最一般,但沒什麼人在做,甚至是只有他在做;聽起來好像有一種偉大的精神,但是是什麼原因導致?這樣的東西沒人要買?沒特色?沒有金主?沒有話題性?跟消費者的視聽習慣有關係?而我們以為的「一般」,「自然」或「平常」,也遠比想像中繁複複雜……當強調各種成音調音特色的耳機,發展各種訴求的耳機愈來愈多,過度加強的重低音讓樂曲像醬加太多的食物,讓你專注聲音表現的耳塞式耳機同時創造與外界隔離彷彿窒息的耳壓……很多時候,很多很多時候,只是想要個簡單的東西,原本的東西,真的,很不容易……沒想到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聽見過那首歌「原本」的樣子……買耳機,看看戲看看演出,不求什麼,但絕不只是要個溫飽,從來都不容易……耳機還有機會試聽…劇場從沒機會試看……

在聽見我沒聽見過的那些細節的當下,無數念頭思緒轉瞬閃過……嘗試節錄一小部分,如上……

那天之後,除了瘋狂一再重聽那首歌以外,還不停將從前同樣無限重播過的歌找來聆聽比較,驚喜不斷依然……;聽見,而不只是聽到;不只是聽清楚,而是讓你更加認識;它既是本來的,又不只是本來的……(單曲重複播放)

「這是不是就是一種…最好的藝術」

(本文出自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9期 / 2021年05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9期 / 2021年0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