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群舞》排練現場。(驫舞劇場 提供)
舞蹈

一個人很耀眼,一群人走更遠

驫舞劇場20年與《大群舞》

2026臺北藝術節中國信託新舞臺藝術節:驫舞20《大群舞》

2026/9/12  19:30

2026/9/13  14:3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球劇場

 

2026 NTT遇見巨人驫舞劇場《大群舞》

2026/10/24~25  14:30

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以前人家都說,我們驫舞成員每個人身體都很有特色,有特色到很難群舞。」蘇威嘉笑著說。或許是想證明,這時代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展現「群體型態」,成團22年的驫舞劇場,找回當年夥伴周書毅,加上這些年於公於私關係密切的葉名樺與方妤婷,還有陸續參與舞團演出的新一代舞者,共12人撐起大舞台的《大群舞》。既是回首來時路,證明現在的自己做得到,也帶著時間的積累走向更遠的地方。

時間倒轉至2004年,幾個剛從舞蹈學校畢業的大男孩(包括陳武康、蘇威嘉、周書毅、簡華葆、楊景名,還有也曾參與編舞的鄭宗龍),在陳武康的號召下,成立了驫舞劇場。對蘇威嘉來說:「陳武康說要創團,把我從『畢業後還能繼續跳舞嗎?』的困惑拉出來,畢竟因為身形、長相的限制,爸爸媽媽雖然一路支持我跳舞,不免也會擔心跳舞是否能維持生活。」相較之下,外表亮眼、舞技出色的陳武康,就是徹頭徹尾的「明星」。

在當時,剛畢業就有勇氣成立舞團的舞者並不多;台灣大多數舞團,也都以「個人光環」撐住發展。不少前輩建議舞團也要打造明星,蘇威嘉理所當然覺得,已經在舞蹈圈發光發熱的陳武康,想必是不二人選。但「驫舞」的狂飆能量,來自3匹沒有名字的馬,而不是任何一人——陳武康堅持成立舞團並非為了成就個人,不願把光環放在自己身上。即便蘇威嘉口中「熱愛串聯分享、探索各種新事物」的陳武康,某方面的確深刻影響了「團隊的頻率」,但創團前10年,始終是以集體創作所匯聚的能量被大家看見。

《兩男關係》(陳長志 攝 驫舞劇場 提供)
你心中最佳年度戲曲作品票選結果廣告圖片

蘇威嘉回憶舞團剛成立的集體創作時期:「我們沒有在學校學過怎麼集體創作,所以都是一次次靠自己摸索,在排練場玩,是真的玩也是創作作品的玩。」第一次嘗試是以「樓梯」為命題作文,各自完成作品後,再想辦法串聯起來。很快地,蘇威嘉等人意識到「這種工作方式,其實接得很生硬」,於是接續幾年的作品,「在編舞過程大家就開始互相干擾,同步看見各自發展的素材,偶爾也會互編互跳,意見搞不定時就彼此吵架、說服、投票。」蘇威嘉雖然以吵吵鬧鬧的「管委會」來形容創作過程,但驫舞一群人還有一項優勢──各自都是優秀的表演者!最後關頭,往往仰賴「表演者的狀態感受」下最後定奪。

早在驫舞成團前,團員都已經是小有成績的編舞者或舞者;大家聚在一起,很快獲得各界關注。一路走來,也持續壯大規模,比如陸續認識聲音藝術家澎葉生(Yannick Dauby),與法國聲音視覺創作團隊Volume-Collectif在華山推出為期三週的《繼承者》(2011)系列,結合舞蹈、聲音藝術和視覺裝置,還有演員參與。在跨界多元的嘗試之中,蘇威嘉認為維繫驫舞劇場的核心理念是「我們都很在意身體,想要好好跳舞,認真探索身體可以怎麼動」。

蘇威嘉與陳武康兩位核心元老,在隔年《兩男關係》後正式分道揚鑣。一般搭檔通常是累積衝突不合,才會拆夥,蘇陳兩人恰好相反。「《兩男關係》創作過程非常順,順到開始擔心我們彼此的決定都很像,好像誰來編舞都沒差,像是合作10年慢慢同化。」蘇威嘉解釋。看來驫舞劇場面臨的第1個10年關卡,不在於多頭馬車,而是馬兒彼此變得過於相像,失去了橫衝直撞的力量。兩人於是暫緩集體創作模式,開始進入蘇威嘉所謂的「十字戰線」時期,各自開岔,共同擴大守備範圍:「我原地耕耘(《自由步》),他四處探索。」

演出評論廣告圖片
《自由步|身體的眾生相》(陳長志 攝 驫舞劇場 提供)

經歷10十年《自由步》雕琢身體質地,蘇威嘉有感於自己遲遲沒機會在作品中探索「結構」;加上前幾年做過幾次運動會開幕儀式,也累積不少調度人群的經驗,於是想要「做一支古典、場面大(或許帶點俗氣)的舞作」。把這念頭和陳武康分享,陳武康進一步提出了「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時間軸想像。

兩人每每被問到「驫的特色到底是什麼」,好像總是一言難盡,但卻有某種「身體經驗的結構運行」,把驫舞劇場這些年的發展串在一起。於是,舞作集結過去作品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素材與身體姿態,以身體演練編年史,回溯當年在排練場即興發展時的每個選擇,「把過去的選擇與現在的選擇相比,無論是復刻或是提出不同詮釋,像是某種『時間』參與其中的辯證關係」。有些段落相隔多年,蘇威嘉與陳武康早就跳不動,倒是周書毅一句「我來試試看」,反倒讓另兩人瞠目結舌——「在他本來就維持很好的身體狀態下,還又讓我們看見18年來的失去與獲得」。

蘇威嘉提到舞作充滿過去作品經典「彩蛋」:包括《速度》(2007)如火車輪子不斷滾動的三人舞,像是場時間風暴,不斷循環擾動關係,「每次有新的事情出現,都會影響下一個選擇」;同樣來自《速度》的牛頓鐘擺,在動與靜的時間差、力量差之間呈現精準獨舞;選自《鼓》(2008)的五拍子五人舞,在動作中建立某種卡農形式,循環於變奏、分離、回歸與重新相遇。

《速度》(簡一夫 攝 驫舞劇場 提供)

有些過往痕跡,用更幽微的方式存在,比如同樣來自《速度》的一段鬼抓人遊戲,呈現「骨牌轉彎時炸出來的花」,讓人想起蘇威嘉過去雕琢多年的流動線條。12名表演者的群舞組合,則較過往構成更多變化。至於那些「未曾經歷驫舞過去」的觀眾,也不用擔心辨識不出任何一個彩蛋。「這些畫面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是因為它們本身就引人深思,無論是在當初作品或是此次《大群舞》,都有著動作畫面本身存在的意義;就像是我的《自由步》,非關特定故事,單單從精湛的身體線條,便勾勒出無與倫比的弧線。」蘇威嘉說。

至於這些年來的創作積累,無論是《自由步》、樂齡、素人或跨界,也早已化做一套具體工作方法,不再如當年跌跌撞撞摸索著集體創作;透過跨世代的《大群舞》,也成為某種傳承。訪談的最後,我忽然意識到蘇威嘉的言語形容好有畫面,好清晰——想必這是多年在驫舞「管委會」訓練之下的成效。群舞不須質地相近,團隊不須心領神會,唯有當你必須用盡心力、竭盡身體與言語表達自我,才有機會在所有的差異之中,尋找共振的可能。

驫舞劇場第2個10年的「十字戰線」

蘇威嘉用「十字戰線」形容驫舞劇場在《兩男關係》後的第2個10年階段,各自追尋某種極致,共同成就身體美學「變與不變」的一體兩面。

其中蘇威嘉自2013年發起《自由步》10年計畫,細膩刻劃身體在時間流轉下所呈現的質地與線條,探尋身體與空間場域的化學變化,更從舞者跳到樂齡素人,呈現千變萬化的身形與姿態。陳武康則是好奇心使然,開啟一段段驚人冒險:與泰國編舞家皮歇.克朗淳(Pichet Klunchun)多次實驗傳統與自我的對話、與諸多幕後合作夥伴在疫情期間探索虛擬世界的多重現實,跨界同台對象從歌仔戲國寶唐美雲到失智症的老爸,在在擾動「舞蹈可以是什麼」的邊界。

談到舞團如何持續運作超過20年,蘇威嘉表示「兩人之間不離不棄的陪伴是關鍵」——或許不只在於黑臉白臉的工作模式,還有各自牽動的興趣與帶回來的探險,也成為驫舞永不匱乏的創作能量。(文字  白斐嵐)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8/24 ~ 2026/11/24
Authors

作者

免費訂閱電子報廣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