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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廟》排練現場。(陸庭緯 攝 錦飛鳳傀儡戲劇團 提供)
戲曲 錦飛鳳與無獨有偶重新理一回線

時間到了,提線的人走進《烏廟》

《烏廟》錦飛鳳傀儡戲劇團|2026戲曲夢工場

2026/9/5~6  14:30

2026/9/5  19:30

台北 臺灣戲曲中心多功能廳

比表訂的排練時間稍早抵達利澤偶戲村,《烏廟》的3位表演者與導演鄭嘉音正和台語指導逐句琢磨台詞,畫面有些出乎意料。平日民戲行程滿檔、幾乎天天以台語演出嘉禮(傀儡Ka-lé)戲的3位偶師,到了《烏廟》,竟得重新理解字音、停頓與語調。

這或許可說明《烏廟》對錦飛鳳傀儡戲劇團的意義:與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合作,薛熒源、張雪香與薛翊揚首次進入當代劇場的創作與製作模式,也重新看待熟悉的傳統技藝、編演習慣與劇團經營。

時間到了!  等待20多年的合作契機

接獲《烏廟》的邀請時,張雪香首先想到的,是錦飛鳳終於有機會「做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兩團相識20多年,早有合作的念頭,卻始終沒有合適機會。去(2025)年3月,戲曲夢工場策展人劉建幗以「生而為人」為主題邀請錦飛鳳參與,並詢問與當代偶戲跨域合作的可能,雙方不約而同都想到無獨有偶。

張雪香隨即致電老友、無獨有偶行政總監曾麗真,即使隔年行程幾乎滿檔,曾麗真仍在電話那頭說:「時間到了啦!」鄭嘉音也期待這次的合作,但她不單獨接導演案,創作想法需要劇團共同實踐,無獨有偶也為此調整年度計畫,正式加入《烏廟》的製作。

只是對長年以家族劇團模式運作的錦飛鳳來說,機會到來,也意味著必須面對過去較少碰觸的製作規模與要求。合作才剛確認,薛熒源便提醒張雪香「莫歡喜傷緊」(別高興得太早)。

《烏廟》排練現場。(陸庭緯 攝 錦飛鳳傀儡戲劇團 提供)

時候真的到了嗎?人力與經費的製作考驗

開始籌備後,第一個問題是:人從哪裡來?張雪香坦言,團內平時就3個人,「誰有空誰就做、什麼事都一起來。」過去新製作多半只另找導演、編劇或音樂設計,有時甚至由薛熒源包辦。面對更細的職務分工,張雪香掛上「製作人」職稱時,都還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無獨有偶只能從旁協助,幾經尋覓後,才找到長期在高雄的張翠芸擔任製作經理。隨著團隊成員陸續加入,張雪香笑說,每加入一個人都像「開獎」。隨之而來的問題是經費,薛熒源過去接民戲習慣「多少錢做多少事,以不虧本為原則」,這次卻得自行籌措數十萬,才能達到理想的製作成果。

「還沒做就要先虧錢!」讓年近60、又因籌建場館而背貸款的薛熒源一度問自己「還要這樣搞嗎?」張雪香則不斷安撫他,既然希望替下一代多開一條路,就一起拼下去。為了排練,錦飛鳳少接民戲、放棄一些計畫,張雪香形容「有捨才有得」。

從《陸判》出發,翻出傀儡戲偶的新可能

進入創作討論,鄭嘉音先提出《聊齋誌異》中的〈陸判〉與〈促織〉回應「生而為人」。薛熒源認為,陸判與傳統傀儡戲中的鍾馗相似,故事裡又有飲酒情節,可以帶入熟悉的操偶技巧,因此選擇〈陸判〉作為《烏廟》的發想。鄭嘉音也到錦飛鳳「挖寶」,從既有戲偶與操偶技法中思考如何轉化:傳統戲碼「童子戲球」變成童子戲「頭」,有了新的形象與敘事意義;幾尊原為功能性的角色偶,也被帶進新的劇情。

既要延續傳統傀儡形制,又得因應新劇情改造戲偶,張雪香費不少心力。她反覆向泉州師傅解釋童子可拆頭、換身等少見設計,面對「你不可以這樣子!」的質疑,只能在製偶規制與劇情需求間來回溝通。製偶期間,老師傅臨時因病手術,張雪香再赴泉州,協助整理、處理機關與組裝戲偶,把尚待加工的偶帶回台灣處理,也更理解如何將新想法做成能被操演的傀儡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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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廟》排練現場。(陸庭緯 攝 錦飛鳳傀儡戲劇團 提供)

試了才知道,一起找新的節奏

新偶陸續到位,排練又是另一道關卡。有別於熟悉的傳統戲碼,《烏廟》得照劇本背大量台詞,還要反覆排練調整,而錦飛鳳平日民戲滿檔,只能分段密集工作。薛熒源起初還不明白劇本為何「跳來跳去」,直到實際排過,才理解這是陸判向書生回述過往的敘事手法;張雪香也直言「最苦惱的就是台詞一直記不住」。

比台詞更陌生的是「一直試」:一個轉身、拿道具的位置,都可能重排。薛熒源形容,有時「好像一直在試,卻又找不到方法」,但看到鄭嘉音也下場嘗試,遇到難執行的動作,也會一起討論,便逐漸習慣這種探索式的排練。

鄭嘉音告訴3位偶師:「我也在試。」過去曾與布袋戲成功合作,但這樣以傳統懸絲傀儡為主的當代劇場作品沒有前例可循,動作、換場以及操偶師與傀儡如何同時留在畫面裡,只能排過才知道。她也逐漸調整自己的節奏,「布袋戲可以套了就上,懸絲傀儡卻得依線規整理提線,動作之前還需要準備。」於是索性放慢速度,讓理線、拉線本身也成為表演。

提線的人,也牽動家人的關係

拿掉傳統戲台的遮蔽後,操偶師的身體也進入觀眾視線。3人操偶,還得走位、理線、換景。暖身訓練與回看排練錄影,也讓他們開始留意自己的身體狀態。排練中,鄭嘉音提醒薛翊揚:「理線也要在旋律跟音樂裡。」也向薛熒源說「我沒有看到『書生看到判官』的反應。」觀眾看見的,不只是傀儡,也包括牽引它的手,以及長期隱身的操偶者。

幕後工作變成演出環節,家族劇團原有的分工也改變。過去張雪香常包辦整理戲偶、搬道具等瑣事,到了《烏廟》,鄭嘉音要求「誰操的偶,誰就自己整理!」演員也要換景、搬道具。平常很少換景的薛熒源,第一次排練搬桌子時還愣著問「是我嗎?」夫妻、親子同時也是工作夥伴,薛熒源也笑說自己教薛翊揚時,「一急起來就變成爸爸」。排練場上多了一位導演,也讓工作與家人的角色有了不同的相處方式。

而從排練場看一家人的互動,這層關係尤其明顯。陸判線路繁複,動作精細,每當薛翊揚獨自操演時,父母的目光便緊盯不放。鄭嘉音曾提醒場邊的薛熒源「現在可以放鬆了」,他仍盯著兒子的提線與動作,看到細節不對,連一聲「呵呵笑」都忍不住示範。

《烏廟》排練現場。(陸庭緯 攝 錦飛鳳傀儡戲劇團 提供)

第一里路,老酒有了新滋味

張翠芸把《烏廟》形容為錦飛鳳「踏進劇場的第一里路」。從不熟悉製作分工到反覆排練,她看見劇團極高的接受度與準備。這一步,讓原本藏在戲台後的功夫與身體,有了新的觀看方式。

鄭嘉音則以「老酒裝新瓶」形容這場合作:錦飛鳳累積多年的技藝,換了一種方式被端到觀眾面前。薛熒源則說這次像「脫殼」,熟悉錦飛鳳的觀眾看見不同風貌,初次接觸懸絲傀儡的人也能發現它的魅力。至於這罈老酒換上新瓶是什麼滋味,還得走進《烏廟》,親自嚐一口。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9/03 ~ 2026/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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