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334 期 / 2020年10月號

藝活誌 Behind Curtain | 藝@展覽

給火星人類學家的藝術旅程

文字 吳垠慧

這是一場廿四小時不打烊的展覽，因為展場在雲端，不受時空限制，只要能上網的數位載具都可上線參觀「給火星人類學家」展覽。

事實上，「給火星人類學家」（簡稱「給火星」）原有兩個展場，除了線上，另一是在九月底卸展的新北市藝文中心，有十五位國內外藝術家參展，一共發表十九件實體作品和十七件線上作品。倘若沒能趕上實體展場也沒關係，線上展區同樣設有藝文中心720度環景虛擬介面，卸展之後，依舊能在雲端和觀者互動交流。

「線上展廳」才是主展場

疫情期間，各大展館、博覽會、拍賣會將實體展或作品直接轉成「線上展廳」。與前述作法不同的是，「給火星」的線上展場並非實體展場的複製或延續，它才是本展最主要的展場所在。

「給火星」策展人張君懿設定「網頁」是為作品發生的特定地點，藝術家的創作須符合網頁語言與邏輯，再將線上作品擴延至實體展場。這對藝術家來說是莫大的挑戰，即使具有豐富的參展資歷，多數藝術家並沒有網路創作及展出經驗，面臨處理實體與網路兩類性格迥異的創作課題。

參觀「給火星」線上展場的方式有二：一是從藝文中心的環景介面來看，另一種是從漢堡單下拉藝術家和參展作品的選項觀賞。本展在藝文中心第一、第二展覽室分別展出十一件、七件作品，兩個展覽室之間的穿堂有賴志盛的吊扇作品《輕風徐來》連結。點擊實體展場的作品，便會連到線上作品，很快就會發現，兩個展場的作品不盡然相同，卻都是依循藝術家個人的風格延伸所得，而線上作品多數設計成互動響應式網頁，可依指令與之互動，如李明學的《遙望的空洞》得有兩人上線才能看見空白螢幕顯示出文字“To see is to believe”，克羅德．克勞斯基（Claude Closky）的《拍賣價》是線上問答遊戲，觀者從網頁上並陳的兩兩作品中，選出自己認為市場定價最高的藝術品，猜對猜錯都有罐頭音效助興回應。

跳脫成見的「火星人」觀點

展期間，線上線下作品還可連動，如杜利安．高登（Dorian Gaudin）的《代罪者》於實體展出九支陶瓶，觀眾在線上票選最醜的一支，每週獲最高票的陶瓶就在展場砸碎，直到最後一支，宛如真人實境秀的淘汰賽。謝佑承的線上作品《藍幕》設置“login”、“logout”按鈕，按下“login”白螢幕變成藍螢幕同時，也啟動了他在實體作品《校準：藍幕》的一顆燈泡發亮。

既然線上才是主展場，實體展場則是提供「線索」，讓觀者循線到線上觀展，才可能串起作品的樣貌，例如，陳萬仁在實體展出一面發亮的平板燈，像是提供給線上作品當中、那些在海灘度假的人們一盞永不熄滅的光源。何采柔在實體展出的《20200804》是一道五十公尺長的紅色線路燈泡，與玻璃杯裡的水面保持臨界的距離，連到線上《20200610》則是這顆燈泡以穩定速度朝水杯落下，一旁有女孩在睡覺的動態畫面，這件作品還有白日、夜間兩種版本，端看觀者何時上線。而對多數無法閱讀布萊爾點字（盲文）的觀者來說，想解讀牛俊強在《Self Portrait》牛皮上的點字內容為何，也只能透過線上作品的中文翻譯了。

從比利時藝評家蒂埃里．德．迪弗（Thierry De Duve）的著作《以藝術之名：為了一種現代性的考古學》援引的「火星人類學家」，比喻不帶成見的外部觀點，張君懿期待跳脫既定的成見，檢視慣性的藝術思維，例如：親臨實地是唯一或最佳的觀展途徑？抑或是，藝術非得在實體展出不可？是否還有其他可能？

雖然線上策展的概念正好符合疫情下的展演趨勢，張君懿強調，「給火星」的思考並非回應疫情所致，而是將其視為在「限制」之下，重新檢視藝術、創作及其相關，以及如何鬆動過往對藝術的既定成見。「它不是為了回應疫情，而是我一貫的思考，身為創作者，怎麼在『限制』之下還能繼續創作？打個比方：如果沒有電，我要如何繼續從事錄像創作？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