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Columns | 練物闢

觀眾席

(陳又維 攝)
AAA
微博 微信 複製網址

劇場的觀眾席應該是由劇組設計過的:會讓觀眾入場時,感受到空氣是在最舒適的28度;開演前,聽到入場樂、開演須知;正式開演時,上方光線漸漸變暗,身邊人們漸漸因為黑暗而消失,燈光再起時,只剩台上的世界。

一般來說,在劇場演出中,觀眾席是不會出現在舞台上的。這些觀眾席整排整排地座落在舞台下方,也就是一張張等待觀眾坐下的椅子,有些上面鋪著紅色絨毛,讓觀眾坐下的感覺像是被呵護般舒服。當然也有些劇場的觀眾席比較陽春,一條條長板凳就可以坐5、6個人,舒服點的就在上面多加個海綿皮套。站在創作者的角度來看,觀眾席也就是個物件,但因為被賦予了「觀眾席」3個字,所以有些實驗演出也會將其倒轉,讓觀眾席的位置變成演員表演的舞台,讓原本的舞台成為觀眾席。

劇場演出在創作的過程中,除了會先決定場地,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決定觀眾席的位置;觀眾席的位置一旦決定了,觀看的視角也被確定下來。因此,與其說它是觀眾席,不如說它才是舞台的本體,因為最終坐上這個實體物件的人,決定了被觀看的一切。這個視角位置決定之後,就出現了各種舞台——鏡框式舞台、雙面舞台、環繞舞台或是各種XX舞台。

日常生活中,也有這個物件,只是它不一定被稱為觀眾席。例如學校教室,課桌椅就是典型的觀眾席,而演出就是一個可互動的Lecture,台上的表演者聲嘶力竭地表演,還會邀請台下的觀眾上台共同演出,差別只是在買票花錢的大多是這些觀眾的父母,所以就購票條件來看,一般學校上課應該比較接近兒童劇。也有將演出或展示品包覆整個空間,沒有座位卻讓觀眾自己行動探索的,例如美術館與密室逃脫。

一樣是有座位的觀眾席,電影與劇場的觀眾席最大的差別在哪裡?以劇場角度來看,它與電影這個載體不同的地方在於多焦點性,觀眾因為不同的位置會看見不同的內容,也可以選擇想看的演員、布景,而電影因為大量的後製剪接甚至特寫,其觀看的視角早已經被篩選過。其次,劇場與電影的最大不同就在於現場性,指的就是表演者與觀眾能共同創造一種現場氛圍,即便有些演出很特別,整個舞台沒有演員,但還是會有一群工作人員,在幕後製造出與現場觀眾的體驗,因此其劇場性依然存在。

然而,隨著消費性電子產品與網路的進步,現在我們可以在不同的地方出現觀眾席,例如在床上就可以躺著看網紅直播,或是在夜晚一邊滑臉書一邊聽ClubHouse,於是劇場的定義漸漸被改變,但是人的原始體驗與感受卻不一定會被改變。這兩年因為疫情,許多線上劇場、直播劇場紛紛出籠,不過這些「劇場」,大抵來說都是類似電影的劇場剪接後製影片,或是現場多機直播切換,頂多加上線上觀眾的對話訊息。雖然劇場本來就有很多現實的限制,但其魔幻感也正是因為劇組用想像力解決之後才出現。然而,當我們因疫情影響,被迫在形式上做出改變,結果卻僅僅只是將原本在實體空間的演出,不做任何新載體上的處理或思考,就直接貼在臉書、Vimeo或Zoom,自稱之為線上劇場,還要觀看1到2小時,這可能還是需要非常有熱情的觀眾才辦得到。這有點像將國外經典翻譯劇本不做任何改編甚至重構,就直接讓演員背詞上舞台一樣,忽略了坐在觀眾席上的觀眾,當下環境已經不同,感受自然也就迴異。

劇場的觀眾席應該是由劇組設計過的:會讓觀眾入場時,感受到空氣是在最舒適的28度;開演前,聽到入場樂、開演須知;正式開演時,上方光線漸漸變暗,身邊人們漸漸因為黑暗而消失,燈光再起時,只剩台上的世界。此時,劇場的時間感已經被改變,它與一般日常的時間變得不一樣——劇組需要處理的就是這段時間。如果說劇場觀眾席是劇場舞台的觸角或神經延伸,那麼劇組就需要設計觀眾席以包覆觀者,即便其環境只剩電腦螢幕或手機如此貧乏的體驗設備,否則,就算名義上是華麗的「線上」,實際感受卻都只是「下線」。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9/0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41期 / 2021年09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41期 / 2021年0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