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肇嘉濱路上的「真漢咖啡劇場」,是上海白領階級夜生活的最新場所。
位於肇嘉濱路上的「真漢咖啡劇場」,是上海白領階級夜生活的最新場所。(古今 提供)
特別企畫 Feature 特別企畫/帶藝西進,登「陸」不易?/大陸表演藝術市場概況

高潮迭起的夢幻戰局 談大陸都會區「三足鼎立」的表演藝術市場潛力

打開大陸的表演藝術地圖,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表演藝術最繁榮的地區,主要集中在三個大都市圈:北方的京津地區、華東的滬甯杭和南方的珠江三角洲。它們好比大陸表演藝術市場的三根支柱,代表著不同的都市文化,構成了獨特的演出生態。

打開大陸的表演藝術地圖,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表演藝術最繁榮的地區,主要集中在三個大都市圈:北方的京津地區、華東的滬甯杭和南方的珠江三角洲。它們好比大陸表演藝術市場的三根支柱,代表著不同的都市文化,構成了獨特的演出生態。

大約從九〇年代末起,表演藝術業開始在大陸成爲一門賺錢的行業。經濟的狂飆突進,帶動了都會區新一輪的文化消費熱潮。一個明顯的現象就是,劇團演出場次和觀衆人數緩慢回升,舞台劇逐年擺脫低迷,官方公佈的統計數字則連年刷新。一九九八年,大陸國內舞台演出達四十二萬場,比上年增加七千場,觀衆有5.35億人次,比上年淨增七千一百萬人次;二〇〇〇年,舞台藝術演出已超過五十五萬場,觀衆達5.9億人次。一個重要的變化是,在這些演出中,八成是商業性演出,這表示都市文化消費的活躍,正在悄悄改變演出生態。

京、滬、粵市場鐵三角

目前,全中國表演藝術團體從萎縮時期的2,500個,增加到2,640個,演出從業人員有廿三萬,打開大陸的表演藝術地圖,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表演藝術最繁榮的地區,主要集中在三個大都市圈:北方的京津地區、華東的滬甯杭和南方的珠江三角洲。每年各省專業劇團約生產一百五十至兩百齣新製舞台劇,八成都在上述三個城市地帶消費,它們好比大陸表演藝術市場的三根支柱,代表著不同的都市文化,構成了獨特的演出生態。

被稱為「金三角」的上海蘇杭地區,其市場成長趨勢最為驚人。從一九九四年起,連續六年的演出突破萬場,江蘇與浙江這兩個老牌戲劇大省的演出也連年增加;三個省市的演出場次相加,總量近全國的三分之一,足見其影響力。如今,一年一度的江浙滬演出交流,被看作是全中國舞台劇演出的行情指數,常能吸引數百齣劇目,成爲全國性表演藝術界的盛會。

經濟脈動刺激都會活力

以上海爲中心,蘇杭為兩翼,華東地區從此確定其「龍頭地位」,成爲大陸全國表演藝術業高速發展的一個縮影。地區經濟發展、民衆消費力提高,和政府對文化投入與地方戲資源的雄厚,加速了表演藝術圈的復甦。上海蘇杭等地越劇、評彈等地方劇種及海外巡演,獨樹一幟;在京津地區,傳統的京劇和高水準的聯合匯演最爲興盛;而廣州、深圳等南方新興都市,音樂劇等商業性歌舞表演,相對活躍。大陸都會區的表演藝術業,可以說在經歷了整個八〇至九〇年代中期的滑坡後,正在悄悄爬升;觀衆開始湧入劇場,各類節慶演出不斷,點燃了都市文化最高潮的亮點。

現代戲劇的演出,最能反映現代化進程中的城市風貌,因而在大陸戲劇表演界佔有重要的位置。今年有三齣舞台劇演出在大陸引起廣泛的爭議:張廣天的《切.格瓦拉》,以政治抒情詩的手法,揭示了社會貧富差距的問題;百老匯版的《蝴蝶是自由的》,被媒體猛烈炒作演出中的火爆性愛場面;阿丁的《他和她的外遇》,內容直指婚姻破裂等家庭問題。有趣的是,三齣戲分別來自北京、上海和廣州,隱喻著不同城市的文化價値,而表演藝術作品也呈現不同都會核心的地域文化色彩;社會階層的分化、性解放的思潮以及家庭道德的危機,便成爲不同都會不同的關注焦點。

京滬兩地表演各有特色

高水準的舞台演出,當屬北京首屈一指。北京擁有全國數量最多、四十多個專業的藝文團體。去年演出總量達八千五百多場;雖然數量不及上海,但是其高水準的文化水準,全中國任何一個城市都無法相比。北京有悠久的建都歷史,是當今政治、文化的中心,而北京人繼承民族文化的責任感很強,不愛追隨國際潮流,並且以民族傳統藝術演出爲其品牌。去年,被視爲京劇演出場所重鎭的長安大戲院,一年演出416場,收入逾七百萬人民幣,成爲全國最賺錢的劇場,而「北京人藝」推出一系列的「老北京風情話劇」則創造了年度最高票房。

頻繁的國際藝術交流,則賦予大上海地區不可動搖的文化中心地位。去年,這座城市迎接了 149個海外文藝團體,總計演出283場,使得上海觀衆平均每一天半就能欣賞到一齣來自國外的表演;密集的海外節目,迅速地將上海的表演藝術推向國際舞台。例如羅大佑演唱會、景觀歌劇《阿依達》以及國家級上海國際藝術節的舉辦,都在塑造上海「文化碼頭」的形象,使之不斷成爲國際重要演出的首選之地。

港粵一帶著重本土休閒

上海人對自己的地方文化有懷舊情結,越劇、滬劇、滑稽戲和評彈等江南地方戲,只要摻入一些現代化的改編,就能贏得本地觀衆的支持;十六家國營舞台劇團,每年製作將近五十齣各類劇目,東西交融中培養了數十萬高素質的藝術專業工作者和觀衆族群。

廣州雖然是南方演出重鎭,但與京滬地區相形之下,因國家級藝文院團少,文化資源弱,尚不足以稱爲「文化」中心。但就一座典型的消費城市而言,它的市場仍能吸引國外重要節目前往演出。九〇年代初因受港台娛樂綜藝的影響,表演藝術業一直慘澹經營。以「飮茶看電視劇」爲特色的市民休閒,具有強烈的本土化傾向;例如偏愛粵語的文化環境,盛行小型的商業演出,以及芭蕾、話劇與音樂會等,使得小衆藝術流行,並逐漸成爲華人流行音樂的聖地。一九九八年,「中國戲劇精品展現」等傳統演出的興起,代表了當地觀衆對傳統民族表演藝術的渴望。

都會特質塑造京滬文化

從地域文化透視這些主要都會的表演藝術市場,各有其脈絡。京味的北京,典雅華貴,但商業性演出不多;海派的上海,廣納百川,但在水準影響上,尚不及北京;嶺南的廣州,新潮前衛,但當地舞台劇的原創能力,明顯不足。有趣的是,地域文化的差別影響了演出的流動與交融;如九〇年代中期,北京、上海的現代戲劇形成一股「雙峰並峙」的格局。京派注重實驗前衛、色彩濃郁,海派側重寫實,強調情境氛圍及與觀衆的交流,風格趣味相異。從一九九六年開始,北京的現代戲劇連年南下上海演出,成功地打開市場,造成「北戲南熱」的現象。

舞台演出逐漸集中於上海、北京等大城市,顯現了都會市場主導著表演藝術界的發展。以京滬地區爲例,北京的演出市場象徵著以評獎爲中心的官方口味,能營造表演節目的「虛熱」;像文化部的「文華獎」、中國劇協的「梅花獎」等,每年吸引各地大量的劇目進京表演。而上海的「國際藝術節」以及「白玉蘭獎」,也逐漸受到全國表演藝術界的矚目。政府獎項的設立,大大刺激了舞台劇表演的景氣;就京滬兩地的演出市場而言,每年外地來訪的劇團佔近半數,足見其對全中國市場的影響。從中外藝術團體頻繁造訪的情形來看,上海與北京對海外表演藝術節目造成的「市場磁吸」作用和「窗口效應」,是廣州等其他城市遠所不能相比。

大陸的舞台劇盛行兩種都會表演藝術製作型態:一種是大型製作,相對則是「小劇場」藝術,這象徵兩極的製作規模,正引導著都會區主流戲劇的製作潮流。在北京、上海蘇杭地區投資數百萬的演出,不斷成爲媒體矚目的焦點。一九九八年,上海地區出現以劇目公司的形式推出新版越劇《紅樓夢》的製作,斥資三百萬包裝,以三組卡司形成豪華陣容,綜合國樂和交響樂兩種樂團伴奏,於上海大劇院首演,開創了近年來戲曲界大製作的先例,轟動全中國,還引發學術界對傳統戲曲如何現代化包裝的激烈討論。

兩極化製作規模漸流行

大製作、高投資成爲京滬舞台表演熱賣的焦點。近年來,兩地對於演出的投入,形成競爭的態勢:北京在太廟演出實景歌劇《杜蘭朵》,上海就在容納八萬人的體育場內搬演歌劇《阿依達》;上海這回演出了轟動一時的全本崑曲《牡丹亭》,北京就推出崑曲歌舞劇《貴妃東渡》。這些演出投資都在三百萬元以上,陣容龐大不在話下,每次製作都匯集國內表演藝術界的高手,爲這門行業帶來了空前的人氣,各省競相效仿;例如江蘇無錫投資三百萬排錫劇《珍珠塔》、浙江京昆劇院在杭州排旅遊京劇《東坡宴》。由於蘇杭兩地的大製作,仍無法全然倚賴當地的市場,因此整體定位以「都市文化旅遊」爲方向,以吸引鄰近地區的觀衆。「大型製作」的出現,對營造大都市文化有重要的實質意義;這不僅代表了京滬當局渴望重塑城市文化形象,同時,也是中國表演藝術舞台日益邁向國際化的象徵。

北京成功地嘗試了「大型製作」的運作經驗,創造了「新京派的戲劇模式」。以連本京劇《宰相劉羅鍋》爲代表的新戲曲,成功地贏得了票房,顯示其獨占鼇頭的姿態。這些豪華演出採用了流行娛樂藝術的製作理念:例如高額投資大型化製作,其投資標準大約在人民幣三百萬元左右;尋求與傳統戲曲結合的創作手段;充分利用名人效應如張藝謀、魏明倫、馬蘭、余秋雨與姜文等參與演出;運用商業化包裝、媒體炒作以推廣票房等。

首座民間咖啡劇場成立

小劇場等現代化商業戲劇的成熟,代表了都會表演節目的活躍。一九八九年、一九九四年和二〇〇一年,分別是中國小劇場表演的高峰期,觀衆人數逐年增多。京滬舞台上的小劇場演出,從話劇開始向歌劇、音樂劇等表演類型演變,形成京滬文化夜生活的一項重要活動。以現代戲劇爲例,每年兩地演出劇目將近三十齣;原先上海的製作水準不及北京,但今年上海出現了國內首座專演現代戲劇的「眞漢」咖啡劇場,形成了國家劇院和民間劇場並存的格局,演出場次已有超越北京的趨勢。

北京的小劇場表演風格多樣、思想前衛,且個人實驗色彩濃厚,因而成爲青年時尚的消費熱點。例如北京的孟京輝、張廣天和林兆華等名導演,都有相對穩定的觀衆群;他們的作品如《盜版浮士德》、《切.格瓦拉》和《等待戈多》(國內譯《等待果陀》)等也屢屢成爲文化界解讀城市青年世代的標本。上海的小劇場表演,一向以貼近現實、表達城市白領生活的感受爲主,尤其以詮釋西方作品見長,以《留守女士》、《WWW.COM》和《情人》爲代表;而全國唯一的一家民間職業劇團「現代人劇社」,也相對活躍。

審美觀與消費力的差距

國家級劇團流行大製作,民間獨立製作人偏好小劇場,這是經營法則不同的需要;「大製作」和「小劇場」的共存,代表了大陸都會表演藝術業兩極的製作型態。基於不同的文化心態和城市消費水準,相較之下,北京人對豪華演出的熱情,遠遠超過上海;而上海對精緻演出的鍾愛,令北人汗顏。

從文化消費的角度來看,北京的演出規模較傾向於「大型製作」,但偏離一般北京市民的消費能力;例如「三大男高音」演唱會,最高門票每張達二千美金,事實上北京市的消費與文化審美水準並不一致。北京市每月每人平均收入與表演節目消費金額之間的比例過高;一般來說,美國與日本的比例在百分之五以內,而北京則高達百分之廿。北京的觀衆群有明顯的「兩極分化」現象;中央各大機關的政府官員、文化演藝圈以及高收入階層是市場主體觀衆,對高水準的國際演出有足夠的消費能力,因此影響了低收入的普通市民階層,使得他們迷信知名度與高票價的節目品質,盲目追求奢華的演出,形成北京特有的文化心態。

觀賞小劇場為格調藝術

上海的「小劇場演出」,非常接近一種雞尾酒式的「格調藝術」,逐漸深入市民的生活。目前安福路的現代戲劇表演,和大劇院的芭蕾舞與交響樂一樣,已經形成季節性的演出,成爲市民經常性的消費。據保守估計,傳統舞台劇的固定觀衆在五千人左右,而每年小劇場表演吸引的觀衆人次有數十萬之多,這是以白領階級職員爲代表的中產階級在上海迅速崛起的結果。近千座咖啡館、小型酒吧和劇場,構成夜上海迷人的風景;具有消費能力、知識學歷和藝術修養的城市新青年,把進劇場看戲當做對當代精緻生活品味的追求。甚至連崑劇、越劇與評彈等傳統戲曲,也以這批青年觀衆爲觀賞族群;上海京劇率先向全國喊出「走向青年」的口號,體現了對都會市場的迎合。

目前,兩岸表演藝術界的對話失衡,而兩岸的文化交融呈現一面倒的趨勢;大陸赴台的演出,無論在規模與氣勢上,都遠遠超過台灣赴大陸的表演。據公開的統計數字顯示,一九九九年以前,大陸總計通過二百多個文化專案,有二千多人赴台表演,而一九九九年則突破三百項,計有三千多人次;二〇〇〇年通過三百三十個專案,計有三千六百多人次赴台演出,其中大部分爲戲曲表演,尤以京、崑劇爲最多,而從台灣赴大陸演出的主要是演唱會的流行歌手,代表台灣本土藝術的表演更是少見。撇開政策因素不談,兩岸文化交流中的舞台表演藝術,其實還沒形成眞正的互動。

上海、蘇杭地區,因台商投資移民的湧入,出現了「台灣熱」,但還看不出對大陸表演藝術業的影響;與影劇界的活躍相較,台灣舞台劇對大陸國內演藝市場的衝擊,還有待未來觀察。不過,越來越多的台灣演藝圈經紀人搶登上海灘,已經引起關注;今年以來,這種發展趨勢更爲迅猛。據本地媒體近日披露,杜又陵、苗秀麗、楊治修、蘇瑞煌、吳淑惠、夏玉順和齊秦等人,已經在上海成立經紀公司,組成聯盟,準備進軍大陸市場。

一面倒的兩岸文化交流

自八〇年代以來,大陸國內對港台地區的演出市場一直有著莫名的期待;香港娛樂電影與台灣流行歌手對大陸流行文化的傳播,影響深遠。去年,羅大佑首度在上海舉辦演唱會以及全中國的巡演計畫,成爲近年來大陸文化界最轟動的事件。對大陸都會觀衆而言,香港的紅勘體育館一度是流行歌壇黃金歲月的象徵;他們對台灣演唱會與流行音樂劇等傳統演出型態,興趣濃厚,但對台灣現代戲劇的瞭解,幾乎空白。

由於被視爲台灣現代戲劇的先驅之一,賴聲川的舞台劇在大陸已有相當的名氣。一九九八年底他執導的北京版《紅色的天空》,集結了林連昆與唐紀琛等名角,在上海、北京等地演出,票房滿座率極高。一九九九年,他在北京成立「表演工作坊」辦公室,推出諷刺愛情舞台劇《他和他的兩個老婆》,但是該劇在大陸國內的演出場次並不多。今年,賴聲川在北京人藝小劇場與中央戲劇學院學生合作,推出曾在台北演出的超長版舞台劇《如夢之夢》。賴聲川不像做演出,反倒像戲劇教育的啓蒙者,對學生與觀衆傳達個人的戲劇理念,而不在意從演出中獲取票房;他的「集體即興創作理論和實踐」,以學生爲聽衆,眼光相當深遠。

融合兩岸華人創造商機

今年初,果陀劇場首次進軍大陸,在兩岸的演出交流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筆。蔡琴主演的音樂劇《天使不夜城》,在上海、北京等地成功演出,這是標準的台灣音樂劇,以完全中文的國際製作標準,首度「登陸」亮相。北京著名獨立製作人譚璐璐負責策劃該劇在大陸的巡演,開創了兩岸表演藝術界合作模式的嘗試。果陀劇場一直試圖創立中文音樂歌舞劇作,在大陸獲得相當的共鳴;一九九九年以來,上海、北京與深圳等地創作了風格各異的十齣音樂劇,這樣的創作高潮至今還在繼續;以音樂劇作爲都會表演藝術型態的代表,實已成爲大陸文化界研究的重點和試圖突破的領域。台灣有專業水準的創作技術、國際化的製作模式,以及大量的明星資源;大陸內地有豐富的題材、廣闊的市場和低廉的成本,兩岸表演藝術界結合這方面的合作,最具潛力。

無論是賴聲川舞台劇的普及,還是果陀劇場音樂劇的巡演,兩岸城市間的演出交流,都只是剛剛開始,還有更多的理念需要溝通和商機需要把握;加入WTO(全球貿易組織)後的大陸表演藝術業,將面對更激烈的全球性競爭。無論上海、北京還是台北,表演藝術界將無法持續觀望這場競賽或自此缺席,應該不斷合作、慢慢交融,才能成爲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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