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oodman Theatre 提供)
倫敦

痛苦是世界的河流……

湯姆.威茲與羅伯.威爾森的《胡錫後傳》

相對於《黑騎士》,威爾森與威茲(及布雷南)合作的《胡錫後傳》更見潔淨與昇華,故事角色不只是正邪與善惡的二分,卻來個扭轉辯證,才讓人更覺悲從中來。怪形怪相的角色都以己慾為道,在絢麗艷亮佈景下狂歡作樂,慾望肆濫;胡錫與小兒卻以最淨樸的「人性」存在,承受生命的不幸。邪與善,正與惡,如何得解?

相對於《黑騎士》,威爾森與威茲(及布雷南)合作的《胡錫後傳》更見潔淨與昇華,故事角色不只是正邪與善惡的二分,卻來個扭轉辯證,才讓人更覺悲從中來。怪形怪相的角色都以己慾為道,在絢麗艷亮佈景下狂歡作樂,慾望肆濫;胡錫與小兒卻以最淨樸的「人性」存在,承受生命的不幸。邪與善,正與惡,如何得解?

莊子曰:「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亞里士多德亦曾提出悲劇角色的命運「逆轉」論。以相對作辯證,從逆流裡奮鬥,或許比順流裡發蹟要來得深刻;但從歡愉裡滲透悲哀,更見憂戚悽愴。

看《胡錫傳》,總會想像胡錫是個愚弱的男子,一個被差遣的小兵,出賣身體作醫學實驗,神經錯亂弒殺偷漢的妻子……。但這故事落在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和他的音樂拍檔湯姆.威茲(Tom Waits)的手上,便變成了《胡錫後傳》Woyzeck After Geroge Buchner(註),由丹麥的「貝蒂.南森劇團」(Betty Nansen Theatre)上演一場狂耍的瑰麗悲劇,在不屑與之為伍的群眾裡,胡錫變成最有人性的「人物」。

威茲曾說過:「我喜歡用美麗的歌曲,來說可怕的事情。我們都愛從漂亮嘴巴裡聽到壞消息。」劇場裡的樂隊奏起音樂,演者與木偶猴子在大木馬下逐一列席台前,如自報家門的唱著疾世輕曲,以巡遊狂歡預告悲慘故事的來臨……

Misery's the River of the World

Misery's the River of the World……

Everybody Row!  Everybody Row!

(痛苦是世界的河流……我們高唱罷!)

最人性化的角色,也最不幸

《胡鍚傳》是布克納(George Buchner)於一八三六年改編真人真事的遺作,章節的完整性與次序無法考證,卻被譽為現代劇場的首部經典。「貝蒂.南森劇團」重新改編文本、重排序次,並增加新的角色如與胡錫及妻子瑪莉各說各話的傻子,也加上了如胡錫不住向場外的熱舞女子投以溫柔和瑪莉偷漢後的失神與張惶等情節,更凸顯了胡錫故事裡的非常慾望世界。

在一個個幾何框框前,軍官、友人、妻子、鄰居與軍樂隊長等人,穿上不同色彩的衣裳,一張張白臉上膠著黑髮,擺動僵硬的肢體逐場現身。相對於平實溫柔的胡錫,他們陰陽怪氣地說話,又或唱著詭異呢喃的樂曲,如同一個個性格扭曲的慾獸──一派霸氣卻又體弱的軍官、一唱一和的連體怪俠醫生、以冷傲冰霜作態且拋媚調情的妻子、尖聲高歌說閒話的鄰居……。沒得到上帝賜福的小兒,就如父親般梳一頭自然短髮,默不作聲地走動;胡錫為軍隊工作勞碌奔跑,言寡智睿如亂世裡的一道清流。在眾人喧鬧狂歡揭開全劇序幕之後,他已在營役奔跑,承受他人奇異的目光。最人性化的人物,卻在世上承受最不幸的痛苦;怪不得全劇高唱:「痛苦是世界的河流」(Misery's the River of the World)。

怨世歌曲詮釋不堪人生

威茲繼《黑騎士》(Black Rider, 1991)及《愛麗斯》(Alice, 1992)之後再與威爾森合作,並與其妻凱薩琳.布雷南(Kathleen Brennan)共譜曲詞,配合威爾森簡約艷眩的劇場視覺,以詼詭陰鬱卻又輕快的怨曲,展現了一幕幕圍繞胡錫的離奇場景。威茲一向善以沙啞而陰沉的嗓音,如怨世的酒鬼演繹活潑又狂野的樂曲。在《胡錫後傳》裡,這些夾雜鋼琴、笛、風琴與吉他等的疾世怨曲,在一群風格化的角色詮釋之下,更造就了不少憂惙的場面。「上帝不在了」、「不相信好人到天堂,事物歸西都到地獄」……他們都在嘶吟慾望,也深諳邪惡宰世的道理;道德仁義算甚麼,世事不盡如人意,尋歡作樂更釋懷。那廂胡錫溫柔地唱詠對妻子的深情,這廂軍官隱約揭示瑪莉的姦情時,旁人又無情地輕佻高唱。那時而活潑跳躍、時而宛若歌謠的唱曲,不但造就了演出的節奏,更突出了胡錫一生裡的喜樂悲傷。

相對於《黑騎士》,威爾森與威茲(及布雷南)合作的《胡錫後傳》更見潔淨與昇華,故事角色不只是正邪與善惡的二分,卻來個扭轉辯證,才讓人更覺悲從中來。劇終時胡錫弒妻後自盡,傻子與鄰居哄小兒入睡,又像預示了另一「人性」存在的傷痛。怪形怪相的角色都以己慾為道,在絢麗艷亮佈景下狂歡作樂,慾望肆濫;胡錫與小兒卻以最淨樸的「人性」存在,承受生命的不幸。邪與善,正與惡,如何得解?

註:

丹麥「貝蒂.南森劇團」《胡錫後傳》於二○○○年首演。本文所述的《胡錫後傳》與附文所述的《伽利略》均為英國倫敦巴比肯中心(Barbican Center)的國際劇場系列(BITE)節目之一。

參考網址:

「貝蒂.南森劇團」(丹麥):http://www.bettynansen.dk/

羅伯.威爾森:http://www.robertwilson.com/

湯姆.威茲:http://www.officaltomwaits.com/

巴比肯藝術中心的國際劇場系列(英國):http://www.barbican.org.uk/bite/

延伸閱讀:

本刊第64期,鴻鴻〈黑騎士的奇幻之旅〉,p.72~78,1998年4月。

 

文字|魂游 表演/媒體文化研究及創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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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流.逆流?

瑪麗.齊瑪曼與菲利浦.格拉斯的歌劇《伽利略》

看伽利略的生平,會想像他是個不懼強權、追尋真理的科學家,不但發明了天文望遠鏡,也勇於發表被視為異端的科學理論,遭致眾叛親離。這故事落在「古德曼劇團」(The Goodman Theatre)和菲利浦.格拉斯(Philip Glass)、瑪麗.齊瑪曼(Mary Zimmerman)的手上,就成了一個倒置敘事的歌劇《伽利略》Galileo Galilei(註)。

歌劇由伽利略晚年雙眼失明,守在天文望遠鏡旁反思一生而開始,一直逐幕倒敘:在其女兒主持的修道院前懺悔撤回地球繞太陽而自轉的理論(而非如教會支持的地球中心論)、女兒寫信給他支持鼓勵、面對教宗的指控、高峰時所寫《關於兩種新科學的對話》一作中人物栩栩如生地討論和示範自由落體和地球自轉的道理、年輕時與後來成了教宗的Barberini結成友好、在教堂看見搖擺的燈火而按著女兒的脈搏測數鐘擺的週期、年少時向女皇呈上他發明的天文望遠鏡等場景,最後回到孩童時看父親創作歌劇(伽利略父親Vincenzio Galilei乃早年歌劇的始作俑者之一)作終結。

格拉斯也曾經與威爾森合作《愛因斯坦在海灘上》(Einstein on the Beach, 1976)。歌劇《伽利略》簡潔的音樂裡,譜上了從歷史文獻(如教會對伽利略的判詞、著作、給女兒的書信等)想像而來的曲詞,演者高低錯落的歌唱,場景也加插了不少鐘擺、物體自由墜落與星際宇宙的意象,甚至是變化投影於佈景的曲詞畫面。故事的倒敘至一場忠僕被主人刺瞎雙目的「歌劇中的歌劇」(Opera within the Opera),作為整齣戲形而上的終結,如追索伽利略在科學與宗教信仰、生存與知識追求之間的奮鬥堅持。只是一味地倒退,卻使歌劇的呈現顯得單調隱誨;失去相對的順行,逆流的生命反而缺乏了激盪。當逆流來得順溜無礙,平淡無常,伽利略窮其一生的反省和掙扎又如何凸顯意義呢?(魂游)

註:《伽利略》於二○○二年首演。

參考網址:

「古德曼劇團」(美國):http://www.goodman-theatre.org/

菲利浦.格拉斯:http://www.philipglass.com/

延伸閱讀:

1.本刊49期,余怡菁〈極簡領航者,前衛開創號──菲利浦.格拉斯〉,p.4~8,1996年12月。

2.本刊51期,特別企畫「菲利浦.格拉斯」,p.44~53,1997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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