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特別企畫(二) Feature 河的舞台 生命之書.雲門舞集《聽河》 恆常真我?無常無我?

從「恆河」與「尼連禪河」看印度文明之生命觀

從生物學來看,每滴水都蘊含著無量生命的循環故事。而河水是人類最易得到的淡水。因此,河流也是人類各種「大河文明」的搖籃,從文明史來看,河水各種性質與現象啟發許多哲學思辨與宗教行為。特別是河水的潔淨力與與相續性,對印度人的生命觀啟示,孕育為恆河文明的特色之一。

從生物學來看,每滴水都蘊含著無量生命的循環故事。而河水是人類最易得到的淡水。因此,河流也是人類各種「大河文明」的搖籃,從文明史來看,河水各種性質與現象啟發許多哲學思辨與宗教行為。特別是河水的潔淨力與與相續性,對印度人的生命觀啟示,孕育為恆河文明的特色之一。

河水、生命與文明

河流是地球上多樣性生態系統中基本的形式之一。河水是人類最易得到的淡水。因此,河流也是人類各種「大河文明」的搖籃,例如︰兩河文明、尼羅河文明、黃河文明、恆河文明等。

從生物學來看,每滴水都蘊含著無量生命的循環故事。地球表面含量最豐富的液體是水。生命起源於海洋水中,當我們的原始祖先從海洋生物演化成陸地生物時,也帶著水登上陸地,保存在細胞中,以及包圍細胞的液體中。生命的細胞中有70%是水,各種生命之間形成以水為媒介的物質循環。在每一個循環中,植物和動物交換生產能量和基礎建材所需的化學物質。

從文明史來看,河水各種性質與現象啟發許多哲學思辨與宗教行為。特別是河水的潔淨力與與相續性,對印度人的生命觀啟示,孕育為恆河文明的特色之一。

婆羅門於恆河的追尋︰恆常真我之生命觀

恆河文化之吠陀時代昌盛於紀元前一千八百年到六百年間註1)。「吠陀」是梵文veda的音譯,意為「知識」或「智明」,特指與婆羅門教祭祀儀式之神聖知識,包括《梨俱吠陀》、《娑摩吠陀》、《耶柔吠陀》和《阿闥婆吠陀》四部讚歌、祭詞或咒句,在中國古籍中則依次意譯為《讚誦明論》、《歌詠明論》、《祭祀明論》和《禳災明論》。

對於大自然和社會所帶來之利益與災難,吠陀詩歌表達對這些力量的崇拜與祈求。例如︰天界之太陽神蘇利耶(Sūrya);空界之雷神因陀羅(Indra);地界之火神阿耆尼(Agni)、酒神蘇摩(Soma)等。此外,河流也是吠陀詩人經常謳歌的對象。

廣義的吠陀文獻,還包括《梵書》Brāhmaṇa、《森林書》āraṇyaka、《奧義書》Upaniṣad等類別。「梵」(Brahman)的原義是指吠陀詩頌。由此意義發展,念誦吠陀詩頌的祭司叫做「婆羅門」(Brāhmaṇa,意譯為「梵志」),解釋吠陀頌詩的典籍叫做「梵書」(Brāhmaṇa)(註2)。《梵書》分儀軌、釋義二部,前者規定祭祀之順序方法、讚歌之用途;後者解說讚歌及祭祀之起源與意義。《森林書》以森林遁世者所讀誦之義而名,他們摒棄世俗祭祀儀式,重視探究內在精神面祭祀之神秘意義。《奧義書》則靜思追尋宇宙人生之真理。

《奧義書》主要傳授宇宙本體「梵」與個人本質「我」為一體之「梵我一如」思想,在變化莫測的宇宙存在中知道恆常不變的「梵即是我」。例如,《歌者奧義書》說:「我內心深處的這個自我,小於米粒、麥粒、芥子粒、黍子粒……。我內心深處的這個自我,大於地,大於空,大於天,大於一切領域。一切行動,一切希望,一切氣味,一切滋味,全在自我中 ……。我內心深處的這個自我就是這個梵。」(註3)

若不明瞭「梵我一如」,個人本質「我」(靈魂),則因為善惡「業」(行為)的累積,生死輪迴。若經由禪定與苦行來認識「梵我一如」之真理,則可解脫生死輪迴之束縛,達到恆常不滅之梵界,此即是婆羅門教之人生最高目的。

佛陀於尼連禪河的覺悟︰無常無我之生命觀

「沙門」(śramaṇa)的語詞,最早見於婆羅門教《森林書》文獻,意指婆羅門經過學生、家主時期,進入林隱、雲遊時期之「勤勞苦行者」。紀元前六世紀之後,於恒河流域,有反婆羅門教的沙門團體流行。他們不受婆羅門教的局限,不分階級,老少不限,出家雲遊乞食,專心從事修行。於是,各種思想類型或實踐方法紛現,百花齊放,或是刻意苦行或是任性享樂,或是無因論或是偶然論,或是道德懷疑論或是宿命論。此時代的宗教思想界,雖然活躍,但陷於混亂。

當時,釋迦族悉達多(Siddhartha)王子喬答摩(Gautama)出家,成為沙門。曾向阿羅邏仙人與鬱頭羅摩子仙人,學習「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定」等最深層的禪定,雖都學成了,卻不能解脫。所以又到優樓頻螺村,專修停止呼吸、節食、斷食等精嚴苦行,乃至於瀕臨死亡邊緣,還是不能解脫。所以捨棄苦行,恢復飲食,在尼連禪河中沐浴,療養身體。於河畔附近之樹下,敷草作座,禪思「緣起」︰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生死等眾苦集起(流轉);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生死等眾苦息滅(解脫)(註4)。

喬答摩覺悟「緣起」,貫通生滅與不生不滅,成為佛陀(Buddha,覺悟者)。他不同於傳統的婆羅門教,不同於「一因論」,不追尋「恆常真我」以契入梵界,因為「無常故苦,苦故無我」。他也不同於新興的沙門團體,不陷於「無因論」或「斷滅論」,雖主張「無我」,但不否定道德倫理,或流於宿命論。如此「緣起」是中道︰不常不斷,不作無益的苦行或是任性享樂。

觀河聽水、渡人自渡

於恆河、尼連禪河岸,古印度婆羅門與沙門對真理的探索之旅。於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傳到歐洲,激發出東西文明交流的漣漪或旋渦。其中,以獲得一九四六年諾貝爾文學獎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1877-1962)之一九二二年出版著作《流浪者之歌/悉達求道記》Siddhartha最富詩情哲理,流行全世界。書中敘述婆羅門之子悉達多探索生命的三部曲︰沙門苦行、世俗享樂、渡人自渡。他從苦行、享樂之間,經由「觀河聽水」,領悟到生命的真諦。

對於擺蕩於禁欲與縱欲之困惑,他感到絕望,將投河自殺。此時,被一個來自他的靈魂與疲憊生命深處的聲音「oṃ」(唵)喚醒,身心脫落,脫胎換骨。

新生的悉達多對潺潺相續的河水產生深切的感情,成為聖者般的老渡船夫婆藪天的助手,靠擺渡、種稻採集維生,渡人自渡。他從觀河聽水學習到︰河水在同一個時間遍存於源頭、中流、瀑布、渡頭或河口,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不來不去,一切皆真。因而擺脫了時間的束縛,遠離了人類苦惱的根源。雨季時,河水奔騰怒吼,悉達多學習到:河流述說著成千上萬──君王、戰士、公牛、夜鶯、孕婦和哀傷者──的聲音,同時又收攝於一個「oṃ」(唵)音,非一非多,一切皆妙。從變而不變的聲音,綻露純真的喜悅。

如此之生命緣起觀,印度大乘佛教中觀學派之創始人龍樹(Nāgārjuna,二、三世紀頃)菩薩於《中論》卷一〈觀因緣品〉則說︰「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註:

  1. 「印度歷史-史前印度」。中國大百科全書。
  2. 黃寶生「吠陀時期」。季羨林(1991)編《印度古代文學史》。北京大學出版社。p. 34
  3. 黃寶生「吠陀時期」。季羨林(1991)編《印度古代文學史》。北京大學出版社。p. 38
  4. 印順法師(1988)。《印度佛教思想史》p.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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