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說自己是:「很爽,且一意孤行的崑曲小生,不怕別人的眼光。」
張軍說自己是:「很爽,且一意孤行的崑曲小生,不怕別人的眼光。」(新象.環境文創 提供)
企畫特輯 Special

《春江花月夜》系列報導一 讓崑曲與生活一起呼吸 張軍 小生 自己作主!

張軍,不是傳統定義下的崑曲小生,他的舞台,不只在大紅氍毹上,歌劇、實驗崑曲、跨界演唱會……都看得到他的身影;他不甘崑曲被世人冷落,一步一腳印奔走校園,在年輕學子心中埋下崑曲種子;他創立全中國第一個民營崑曲劇團「上海張軍崑曲藝術中心」,打造實景園林版《牡丹亭》;去年他更製作當代崑曲《春江花月夜》,演繹唐代詩人張若虛橫跨人、鬼、仙三界的深情探問。他創造自己的舞台,不願被世人左右,說自己「是很爽,且一意孤行的崑曲小生,不怕別人的眼光,然後Enjoy it!」

文字|邢本寧、新象.環境文創
第277期 / 2016年01月號

張軍,不是傳統定義下的崑曲小生,他的舞台,不只在大紅氍毹上,歌劇、實驗崑曲、跨界演唱會……都看得到他的身影;他不甘崑曲被世人冷落,一步一腳印奔走校園,在年輕學子心中埋下崑曲種子;他創立全中國第一個民營崑曲劇團「上海張軍崑曲藝術中心」,打造實景園林版《牡丹亭》;去年他更製作當代崑曲《春江花月夜》,演繹唐代詩人張若虛橫跨人、鬼、仙三界的深情探問。他創造自己的舞台,不願被世人左右,說自己「是很爽,且一意孤行的崑曲小生,不怕別人的眼光,然後Enjoy it!」

張軍,怕是當今最難以定義的崑曲小生。

傳統戲好,是本分,他十二月剛於上海和魏海敏合演《販馬記・寫狀》,得到內行人盛讚。此戲得自國寶級大師蔡正仁真傳,苦學三年而成。他和譚盾合作歌劇《馬可波羅》,以崑曲唱念方式用英文演繹征服歐洲觀眾。他和榮念曾大玩實驗崑曲《夢短夢長》,裹一身白布,斜躺在大紅沙發上睡著了。他曾組《風》樂團,在Club裡唱歌跳舞,玩Hip Hop,「使出渾身力量讓觀眾High起來。」

張軍毅然辭去上海崑劇團副團長一職,創立「上海張軍崑曲藝術中心」,成為全中國第一個民營崑曲劇團。在上海朱家角課植園裡,風雨無阻,搬演實景園林版《牡丹亭》。他流行音樂人彭程攜手保留崑曲經典曲牌的旋律節奏,與NEW AGE、電音、搖滾、爵士等風格迥異的音樂元素結合,開「水磨新調」演唱會。上網一搜,就看得到他身穿西裝在繁華城市中大唱崑曲的MV。

二○一五年六月,他自任製作人與主演原創當代崑曲《春江花月夜》,演繹唐代詩人張若虛橫跨人、鬼、仙三界的深情探問。邀得李小平執導,集京、滬、寧等地魏春榮、史依弘、關棟天、李鴻良等名角大腕兒同台演出,上海大劇院一票難求,引爆「張軍現象」。

從校園起步  讓年輕人認識崑曲

崑曲一票難求,絕非爆紅,背後是十幾年來張軍勤入校園推廣崑曲,一步一腳印不為人知的耕耘。「一開始,只是拼了命想以『崑曲小生』的身分活下去」,張軍感慨道。初出科,九○年代,崑曲極為沒落,「台下三、五個人」是寫實的描述,同學紛紛轉行。一九九七年上海崑劇團一次大學演出失敗經驗,激發了張軍生存的鬥志。那次演出,領導們怕學生對崑曲沒興趣離座,預先鎖了出入通道。沒想到,學生們竟然翻牆而逃,第二天還上了媒體。張軍大受刺激,誓要用盡一切努力讓人理解崑曲。

那時,張軍正放棄了唱片公司十年的歌手長約,全力投入五十五折全本《牡丹亭》主演柳夢梅,彩排、首演極成功,受全世界經紀人大家讚譽。但沒想到,瞬間天堂突然墜落,這檔戲因政治因素,而無法再演,一年排練的心力血汗頓時「Game Over」。

「真被得逼瞬間成長,回想從我十二歲進崑三班起,到全本《牡丹亭》首演即告終,剛好一輪十二年,其間所有一切都是別人給我的,也就隨時可以奪走。我強烈地意識到我非得要『作自己的主人』,要創造自己的舞台。」張軍覺悟。

張軍起而行,編創了一個介紹崑曲的晚會進校園,「我領上崑的青年演員到同濟大學,一看我想完了,才三排觀眾。沒想到邊講邊演,不斷有學生湧進來,上台互動,最後兩千五百個觀眾開心地掀了屋頂,向我們搶著要簽名。」張軍回憶,「那是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九日,我永遠忘不了,這天是我決心推廣崑曲心理上的爆破點。」

無論個位數聽眾或五千大場子,張軍都認真把握,甚至主動和政府溝通,爭取為初三升高中的學生在「東方綠洲」受集體軍訓時,分出一夜讓他率團分享崑曲。有一整年張軍不間歇地拼命講,他非常自豪,上海有一個年次的學生,全聽過他現場講崑曲。他將演講推廣當演出般做,名之為《給過去一個未來》。「有人嫌做這些事『淺』,但年輕人的笑容,會告訴你這太有價值了。」張軍說。

二○○八年,上海崑劇團連演五輪四本《長生殿》共廿場,問卷調查發現,竟有高達百分之六十的觀眾第一次接觸崑曲,是在校園之中。張軍把「傳承」與「傳播」視為他崑曲事業的雙翼,十七年間,聽過他演講崑曲的人超過廿萬人次。他視教育為藝術人生的重要一環,現在更領導「崑六班」的學生培育。

創作《春江花月夜》  深刻的自我探問

兩年多前,張軍看到義大利電影《凱薩必須死:舞台重生》,引爆了他創作《春江花月夜》的生命狀態。電影以「偽紀錄片」的手法拍攝一群真正的重刑犯,在監獄裡演出莎士比亞《凱薩大帝》,一群真的經歷血腥、謀殺、背叛的人,演血腥、謀殺、背叛,彷彿一種集體心理治療。張軍看完在電影院嚎啕大哭,無法自已。「我突然覺得我就生在『舞台』這個牢籠裡,我的生活就是演戲,演戲就是生活,分不開了。這些重刑犯演完戲,無期徒刑的還是無期徒刑。人到底要怎麼超越牢籠,超越時間呢?」

張軍在羅周的劇本《春江花月夜》中,看到藉創作探索這個命題的可能。「我做每一件事情,往往不是求別人因此認識我,而是想藉此多認識自己一點。張若虛的詩句『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問的正是時間。」張軍說,「論愛情,崑曲唱不過越劇;論家國,唱不過京劇。但這些超越時空、生死的深邃探問,正是崑曲所擅長的,崑曲關心的是心靈本身,談的是宇宙觀。」

張軍邀得偶像林懷民的雲門設計團隊,一同合作。飛到台北開第一次製作會議,服裝設計林璟如第一句話卻說:「我可沒準備好給你做設計。」張軍當下錯愕非常,接著聽到第二句話說:「我要看你準備好了沒?」張軍被這樣的創作態度深深震撼,遂親自帶著林璟如到蘇州和南通親訪做植物染與絲繡的高手。而終於成就了裡外三層白,又添白色刺繡的經典戲服。

談起和導演「小平哥哥」合作,張軍萬般感激:「我學會要完全信任『鏡子』,就是導演。當演員,永遠不可能窺得戲的全貌,你得信任另一雙眼睛。記得戲第一次連排,小平哥只對我說了一句話『腎上腺素太高』,真一計當頭棒喝。讓我更理解表演絕對不是『拼命刷自己的存在感』。往往沒有表演的表演,才是最高明的表演。」

「小平哥能把本來以為是表演障礙的,轉換為表演語彙。第一場張若虛抱著一張古琴出場,我是該放下嗎?要不怎麼動呢?但我們就一起按著音樂,抱著琴將它也化為舞蹈的一部分。」

「崑曲音樂傳統太寶貴了,而《春江花月夜》完全依照傳統的曲牌連套體寫成,共卅三支曲牌,卅五段音樂。背唱琢磨腔,掉三層皮!音樂是崑曲藝術之最精華,所有的表演,每一個身段,劇情的推進,全部都和它緊密結合。崑曲最精粹的是音樂,文學次之,第三才是表演藝術,而這全在傳統中。」

把握傳統  也要保持創作的態度

崑曲之於當代,張軍以為要掌握三個面向,一是立基傳統,二是“Be Open”不排斥任何藝術上的新嘗試,三是當存在生活中。張軍說,「崑曲界總有保留原汁原味的聲音。但你想,如果有個人說他唱的和明末的人一模一樣,Come on,那是扯蛋!在把握傳統的骨幹時,一樣要保持創作的態度。崑曲得和生活一起呼吸,而不是把它當病人搶救。」

時間無垠,人生有盡。經此一回穿越生死的《春江花月夜》,張軍嘗自問墓誌銘要刻寫些什麼,回望初衷,終是「崑曲小生」四字。他大笑著補充,「是很爽,且一意孤行的崑曲小生,不怕別人的眼光,然後Enjoy it!」這許是張軍給自己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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