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勒帕吉的最新獨角戲《887》,完全在講他自己。
羅伯.勒帕吉的最新獨角戲《887》,完全在講他自己。(Érick Labbé 攝 Ex Machina 提供)
特別企畫(二) Feature 一個人,在舞台上——獨角戲的奧秘/關於羅伯.勒帕吉

在有限的舞台上 開展無限的旅程

羅伯.勒帕吉的獨角戲創作

勒帕吉的作品中都有大量的自傳元素,包括他的雙語家庭,魁北克的分離主義背景等。在他的獨角戲中,也經常出法語與英文交替出現,還有故事在兩個城市中交替進行的狀況。背後的主要原因,還是勒帕吉說的:「我非常注重角色產生蛻變的戲,但我也重視場景和主題有所蛻變。在一個舞台上穿越時間與空間,到無限去旅行,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是這個發生在舞台上的蛻變,讓這種旅行成為可能。」

勒帕吉的作品中都有大量的自傳元素,包括他的雙語家庭,魁北克的分離主義背景等。在他的獨角戲中,也經常出法語與英文交替出現,還有故事在兩個城市中交替進行的狀況。背後的主要原因,還是勒帕吉說的:「我非常注重角色產生蛻變的戲,但我也重視場景和主題有所蛻變。在一個舞台上穿越時間與空間,到無限去旅行,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是這個發生在舞台上的蛻變,讓這種旅行成為可能。」

去年我到愛丁堡的時候,只要問同行什麼戲最好看,答案都一致是羅伯.勒帕吉(Robert Lepage)的最新獨角戲《887》。實際上,這齣戲也獲得英國劇評家馬克.費雪(Mark Fisher)在《衛報》十二月底的年度回顧上,選為他個人二○一五年最佳演出十大的第一名,而勒帕吉也又再度以他的獨角戲,在國際劇場界颳起一陣旋風,各大藝術節或劇院都搶著邀約。

回到二○○八年,這位魁北克導演的作品第一次來台灣時,也是獨角戲《安徒生計畫》The Andersen Project。我還記得看完戲碰到一位文學界的編輯朋友,他直跟我讚嘆說:「勒帕吉真的太會說故事,完全都沒有感覺兩個半小時過去了。」我們就先以這齣在國家劇院演出過的作品出發,來講解勒帕吉獨角戲的特色。

多媒體打造空間轉換  讓角色產生蛻變

魔幻般的舞台技術,向來是勒帕吉獨角戲的一大特色,在《安徒生計畫》中,是投影到凹入牆面的互投影,創造了真人與影像幾乎是完美結合的互動表演。對於多媒體的使用,會帶來的另一個效果,是在內容呈現上,可以做到類似電影的蒙太奇效果,讓兩段不同的情節可以快速交替,像《安徒生計畫》開場,原本跟劇院觀眾致詞的主角弗德瑞克只是轉過身穿上套頭夾克,然後背對觀眾跳到牆面上,投影馬上變成巴黎地鐵站,而台上角色隨即化身為在地鐵噴漆的巴黎塗鴉藝術家阿奇。

即將在四月演出的《癮.迷》Needles and Opium(另譯《針頭與鴉片》)當中,這種電影般的敘事效果,更是發揮到極限,舞台上會旋轉的四面牆立方小屋,可搭配投影變化的而變形(比如牆面會自動落下一張床),瞬間轉化戲劇空間,從而在巴黎與紐約的世界,不斷來回跳轉。

勒帕吉的所有作品中,都有大量的自傳元素,包括他的雙語家庭,魁北克的分離主義背景等。在他的獨角戲中,也經常出法語與英文交替出現,還有故事在兩個城市中交替進行的狀況。不論是《安徒生計畫》或《癮.迷》,台灣觀眾也可以親眼證實這些特色,但背後的主要原因,還是勒帕吉說的:「我非常注重角色產生蛻變的戲,但我也重視場景和主題有所蛻變。在一個舞台上穿越時間與空間,到無限去旅行,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是這個發生在舞台上的蛻變,讓這種旅行成為可能。」

旅行、失去所愛  獨角戲就是他的自傳

換句話來說,勒帕吉獨角戲的特色,就是不斷產生各種蛻變,而這些蛻變跟作品的連結,就反映在他故事的主角經常處於旅行的狀態。其實從他的第一齣獨角戲《文西》Vinci(1986)開始,就已經有了後來大多數作品(含獨角戲)常出現的藝術家旅行的內容(像《安徒生計畫》或《癮.迷》),故事是講述一位叫菲利浦的藝術家,想追蹤一位好友朋友自殺的真相,所展開的一段,地點則從佛羅倫斯到倫敦、坎城到巴黎。這裡也出現的自傳性內容,是觸動創作的背後動機,源於勒帕吉的高中同學自殺,這個事件後來又成為一九八九年的舞台劇《測謊器》Polygraph的內容(後來也改拍成電影)。如同勒帕吉自己在提到另一齣獨角戲,《愛爾西諾》Elsinor時所承認的:「我的獨角戲經常跟痛失的愛人有關,《文西》裡有朋友自殺,《癮.迷》是失去愛人。所以,父親的死亡,看來頗適合我一再重現的型態,莎士比亞這劇本自然就讓我投入其中。」如果我們要再追加的話,《月球的彼端》The Far Side of the Moon是媽媽過世。

在《文西》中,達文西的生命點滴會略為被提及,卻不是故事的情節重點,這種顧左右的言他迂迴做法,也是勒帕吉獨角戲常出現的特色,比如《安徒生計畫》不完全在講安徒生。而《月球的彼端》主要還是在講他跟哥哥之間的關係,而非太空冒險,這種濃厚的自傳色彩,可說到最新一部獨角戲《887》就完全不避諱,勒帕吉就是在講他自己,獨角戲就是他的個人自傳。

平凡的多媒體技術  炫惑奇妙的電影語言

《文西》這齣戲當時還沒有用到什麼多媒體技巧,但是類似電影蒙太奇的舞台技巧已經開始展現。第二齣獨角戲《艾爾西諾》已經展現了多媒體的技巧,尤其是投影,戲中在很小的有限空間演出,舞台上的兩個小型攝影機不但是設備,它們也用來代表監視的兩個角色,在這裡,勒帕吉獨角戲的另一特徵已經出現,就是一個有限制的空間,然後藉著各種多媒體與表演技巧,去轉化這個空間。對於限制帶來的創作,不論是一人分飾多角或有限空間,勒帕吉認為:「平凡無奇的技術限制,迫使你重新定義你的使用特性,所謂需要為發明之母。」勒帕吉獨角戲的特色,就是用有限的演員與技術條件,去講一個相對無限的故事,而觀眾則被突破這些限制的想像力所炫惑。

像《月球的彼端》令人驚奇的瞬間,是滾筒洗衣機的玻璃窗變成登月小廳的玻璃窗,雖然也用到投影技巧的協助,但最大的創意,還是在於這兩件不相干事物連結的方式,這部分是藝術,是創意,而不是技術。如果要我來總結,我會說勒帕吉其實是在劇場大量運用電影的技巧,所謂的「映射」(mapping),就是原本兩個有時空距離的場景,因為聲音、視覺或動作的類似,而被連結起來的方式。很多電影都會用這樣的技巧,這也是勒帕吉劇場會充滿電影感的原因,不光是用了多媒體,而是屬於電影的剪輯語言。

所以他早在《創作之翼》這本書中就透露了他的秘密:「所有偉大的作品都具備了提供過渡的功能,有時為了填補時間空檔而造就了最棒的藝術作品。」(頁31)所謂的過渡,也就是映射發生的時刻。

不只是一個人的戲  限制帶來的演出挑戰

不過這樣不夠,勒帕吉非常重視觀眾的反應,他的創作是藉著集體創作,在排練過程中慢慢展出來的,而演出也會隨著時間而改變。以《癮.迷》來說,這齣戲當初是一個完整的獨角戲,主角之一的邁爾士.戴維斯(Miles Davis)在最早的版本只用剪影出現而已,可是到二○一三年重製時,這齣戲就讓另一位演員扮演邁爾士.戴維斯。這跟勒帕吉對劇場的創作方式有關,他不是寫好劇本再演戲,而是在排練過中,慢慢發展,劇本只是某種程度的記錄而已,即使已有正式演出,之後還是會隨著觀眾反應,不斷修正,保持一種活生生的動態,有點像彼得.布魯克主張的當下劇場,強調劇場的演出瞬間,才是真正的作品內容。

勒帕吉很常說,獨角戲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人,其實背後有一大堆人在演出。獨角戲的重點,還是在限制所帶來對導演與演員的挑戰(一個人要演所有角色),所以《癮.迷》依舊帶有獨角戲的特色,這個特色在一開場的時候就會出現,尤其是尚.考克多(Jean Cocteau)開始騰空的那一瞬間,勢必會讓所有人驚嘆。

馬克.費雪在《衛報》的年度回顧中,雖然是講《887》,但一開始他也說自己很幸運地在一年內看了勒帕吉的兩個作品,另一個就是《癮.迷》,文章在強調《887》有多精采前,他讚美了《癮.迷》如夢幻般令人著迷(dreamlike fantasy)。

這就是勒帕吉獨角戲迷人之處,一種魔幻的自傳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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