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達成
鍾達成(林韶安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藝綻繽紛在獅城——新加坡╱劇場人物

新加坡劇場演員暨編導鍾達成 從業餘到專業 不退卻的劇場熱情

看過王嘉明新戲《血與玫瑰樂隊》的觀眾,相信對劇中那個個子嬌小、多語流利,還發名片自我介紹的「理查三世」印象深刻——他就是鍾達成,來自新加坡的演員、編劇暨導演。從非科班愛表演的業餘素人,到成為十指幫的專職藝術家,鍾達成看著新加坡的劇場發展,秉持著愛戲的熱情一路走來。這個月他將帶來獨角戲《根》,演出他的尋根歷程。

文字|陳茂康、林韶安
第294期 / 2017年06月號

看過王嘉明新戲《血與玫瑰樂隊》的觀眾,相信對劇中那個個子嬌小、多語流利,還發名片自我介紹的「理查三世」印象深刻——他就是鍾達成,來自新加坡的演員、編劇暨導演。從非科班愛表演的業餘素人,到成為十指幫的專職藝術家,鍾達成看著新加坡的劇場發展,秉持著愛戲的熱情一路走來。這個月他將帶來獨角戲《根》,演出他的尋根歷程。

十指幫劇場《根》

6/23  20:00   6/24  15:00

新北市 淡水雲門劇場

INFO  02-26298558

新加坡的劇場發展,其實跟台灣早期劇場的演進過程與人員構成相當類似,至少在鍾達成當年踏入劇場、開始活動的階段而言,非科班出身的業餘劇場工作者是大宗也是常態,更因而奠定了此後發展的基礎。

話說從頭,鍾達成可是自小就喜歡表演了,六、七歲時曾看過的郭寶崑獨角戲讓他至今記憶猶新,「影響我最深的就是他的獨角戲了!如《單日不可停車》或是《棺材太大,洞太小》對我來說是相當震撼的,他只有一個人、一把椅子在台上,之外什麼都沒有,卻能讓台下所有人都專注地看著他,我覺得好厲害啊!」小時候媽媽讓他學琴,教琴的老師也正好有教話劇,他就這麼一路學著戲劇、參加說故事比賽,上了中學,也碰巧迎來了「相聲」時代,兩位已故的中國相聲表演家馬季與趙致中都曾去新加坡開課,鍾達成亦曾參與其間、躬逢其盛。

即使有了不少戲劇經驗與認識,但若往那方向走,其實大環境也並不令人嚮往,首先得有真正的表演科班存在,再者真要以藝術作為生計,想想實在有點不可思議:「新加坡那時候的環境是這樣的,如果有人問你做什麼的,你如果說你做藝術,那就只有幾種可能,要嘛你就是個富家子弟、要嘛你就是不務正業、要嘛就是對方根本也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於是他知道,劇場藝術暫時只能當作「興趣」。於是,當他決定從理工學院退學,轉入南洋美專時,本來想念純美術的鍾達成,預想那大概是個比劇場更窄的路徑,便折衷選擇了往設計一途邁進。

新的劇場時代  從業餘到專業

他其實一直離戲劇不遠,入伍前他一邊接各種設計案,晚上就去劇場消磨,有忙就幫、有事就做、有戲就演。即使當兵時、退伍後,與三五好友合組了廣告公司,他也都以這樣的狀態呵護著兒時夢想。直到公司倒閉、開始了四處應徵的求職日子,將滿三十的鍾達成才終於下定決心,要試試做個「全職」劇場人。

未加入「十指幫」之前,他最常合作的演出團體是「戲劇盒」,那裡有著許多跟他年齡相仿、身分相同的「業餘」劇場工作者,「說業餘,絕不是種貶低的意思。」鍾達成說。因為劇場工作的特性與收入,不少優秀的演員、設計師與crew們,雖是身經百戰的老手,也仍有固定的一份正職以維持生計,更重要的是,與後來出身專業科班的劇場人一樣,就算他們手上沒有一紙文憑,卻仍能做出優秀的演出。鍾達成在還沒成為全職劇場工作者以前,也常發揮所長,擔任舞台設計一職,當然,都是沒錢的,「可能還要自己倒貼呢。」鍾達成說,第一次收到錢,很開心,但也拿得戰戰兢兢,「那齣戲做完後,郭慶亮就跟我說:『你有八百塊。』我就想說,真的假的!你自掏腰包給我,我可不要。」同時間,他也想起了當年一同在劇場付出的同儕朋友們,語氣也隨之一轉:「那時候就是這樣的環境,大家也都進進出出的,做劇場有點不踏實,很多人做著做著就不見了。」

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在二○○二年底正式啟用,業餘劇場人有機會進專業劇院演出,初次接觸專業場館的經驗,反而讓鍾達成心灰意冷。他說起了當時遇到館方人員舉著「國際安全標準」大旗、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手持打火機直接「測試」舞台道具防火效果的故事,毫無信任的預設立場與幾近羞辱的態度,使他為之氣結。自此新加坡的劇場生態開始有了改變,拉薩爾藝術學院、南洋藝術學院都增加了表演藝術關課程,濱海藝術中心成了一種推動的力量,或許可能會被形容成蓬勃發展、欣欣向榮,鍾達成卻默默用了「轉折」一詞,表現出一路走來的心境。

十指幫  不只是偶戲的偶劇團

二○○四年十一月,鍾達成在陳鳴闐(Tan Beng Tian)的邀請下加入了「十指幫」,現在的他是「駐團導演」之一,成為領取月薪的全職藝術家。以新加坡國家藝術理事會(NAC)的年報為例,二○○八年度,NAC共投入五百萬新加坡幣(約合當時一億一千萬台幣)資助「表演藝術」團體及個人藝術家;二○一二年相關預算上升到三千萬新加坡幣(約合當時七億台幣),資助所有藝文團隊及藝術家,其中多達40%、一千兩百萬新幣(約兩億八千萬台幣)用以補助「藝文組織」發展(註)。即使鍾達成並不十分認同如此甚無經濟效應的款項配給制度,但確實從中受惠的他與團中的藝術家們,卻也真正得以「一同成長、一起沉澱,整個團隊也能延伸出一種更加明確的創作取向。」

十指幫原先是「實踐劇場」的子團,「以前郭寶崑先生希望在實踐裡分出一個專做兒童戲的部門,專攻偶戲。」鍾達成略述著十指幫的緣起,當時在實踐劇場任職的陳鳴闐,因其本身也對偶戲有所研究,就成為了子團的負責人,亦前往福建拜師、學習布袋戲;其後,兩團因補助的機制改變,分家才有可能繼續發展,十指幫當時除了陳鳴闐,也有王健松(Ong Kian Sin)及現任猴紙劇坊藝術總監何家偉(Benjamin Ho)的加入,於是獨立出來成為新加坡境內少數專做偶戲的劇團。他們繼續學偶,足跡踏遍布拉格、印尼等偶戲古地,也嘗試與國際交流、發展偶的運用在現代戲劇中的表現形式,不過此時依舊以兒童觀眾為主要目標。到了○三年張子建(Chong Tze Chien)與○四年鍾達成加入後,其實十指幫已經慢慢轉型成為一個「不一定要有偶」的偶戲團了,鍾達成說:「我們的偶戲,很少是純偶戲。偶成為了一種元素、一個媒介,不一定會出現在所有的戲裡面,偶是重要的『元素』,有些戲甚至只有這個元素,譬如說操偶的元素,你看不到偶的。」

一人一台  尋出百年根

鍾達成的作品《根》就是個沒有偶的獨角戲,台上只有他一個人,甚至連張椅子都沒有。這個故事源於鍾達成的「尋根」之旅,而尋根的念頭,則來自他與另外三位新加坡創作者出國參加工作坊時,令他國參與者感到困惑的多元文化背景。這四個新加坡人膚色不同,家族也分別來自中國、歐洲與馬來西亞,他們講著沒人聽得懂的超快速新加坡式英文溝通,時不時還夾雜著華語、馬來語,甚至福建、廣東、潮洲等各地方言。然而對鍾達成而言,這就是新加坡的日常,他們早已形成了一種彼此理解的方式。從這個小插曲開始,他們各自出發尋「根」,但其實只有鍾達成和先祖來自英國的Peter,是完全摸不著頭緒就上路的。

曾看過的郭寶崑獨角戲,記憶在創作時再次湧現,作為演員、曾是設計,他在戲劇盒時期也隨著導演郭慶亮學習,「我常常看他怎麼導戲,手上拿著個小本子一直記東西,有一次休息時間我去找他:『師父,師父,你那個本子可以借我看一下嗎?』他就跟我分享裡面寫的內容,一邊告訴我要怎麼排、怎麼做。」到了十指幫,鍾達成開始編寫、開始導戲、也自己一個人站在台上演出,他就是這麼做著劇場、朝著他要做的方式邁進,或許最初那種看著台上創作者的欽羨心情、年輕時毅然決然投入劇場的氣魄,以及他總是被激將法鼓舞著不退卻的動力,其實正是世界各地的劇場人,共有的根性。

註:資料來源National Arts Council Annual Report(www.nac.gov.sg/media-resources/annual-report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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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達成的新加坡看戲List

 

Being Haresh Sharma

6/297/2 戲劇中心劇院國家圖書館三樓

前後問了兩次鍾達成關於新加坡劇場作品的推薦,他總是提到Haresh Sharma,也從這位新加坡劇作家一九九○年的作品Those Who Can’t, Teach、九三年的Off Centre,一路說到了近期的音樂劇《純品康納》Tropicana。今年將滿卅歲的新加坡「必要劇場」(The Necessary Stage)靈魂人物,即是藝術總監陳崇敬(Alvin Tan)與駐團編劇Sharma兩人。今年六月底,必要劇場的新作,名字就叫做Being Haresh Sharma,理所當然由Sharma擔任編劇的表演,不僅是他回顧自身與劇團卅年來的演出和劇作,也尋覓新的方式去接觸、再視這些作品。

《老九》

一九九○年由郭寶崑撰寫的劇本《老九》,故事講述一位有著八個姐姐的男孩,是家中排行老九的唯一男丁,成績優異,被家人寄予厚望的他,卻喜歡偶戲、沉迷於表演藝術。二○○五年,郭寶崑的女兒郭踐紅完成了父親的期盼,將《老九》改編成了音樂劇,二○一二年重演,今年四月新版《老九》再度上演,主演老九本人的,是曾來台參加「超級星光大道」的新加坡藝人潘嗣敬。而《老九》這齣戲,也讓鍾達成與十指幫有了連結,當年鍾達成正是因為參加音樂劇版的演出甄選,才真正認識了十指幫團長陳鳴闐,於是加入十指幫,開啟了此後長達十三年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