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創作者柯智豪
音樂創作者柯智豪(陳藝堂 攝)
專題 滋養我的那些玩意兒

音樂創作者柯智豪 歡迎光臨 宅的世界

參與許多表演藝術音樂設計的柯智豪,是個不折不扣的標準宅男,熟悉次文化匯聚的台北地下街,對電玩遊戲、女僕和執事咖啡館如數家珍,花大量時間逛網,還賣力追劇——然後同時寫曲創作。對各種事物的好奇程度遠超過「獵奇」的柯智豪,會在奇觀帶來的感官衝擊之後繼續追問:然後呢?為什麼?還有哪些可能?

文字|鄒欣寧、陳藝堂
第310期 / 2018年10月號

參與許多表演藝術音樂設計的柯智豪,是個不折不扣的標準宅男,熟悉次文化匯聚的台北地下街,對電玩遊戲、女僕和執事咖啡館如數家珍,花大量時間逛網,還賣力追劇——然後同時寫曲創作。對各種事物的好奇程度遠超過「獵奇」的柯智豪,會在奇觀帶來的感官衝擊之後繼續追問:然後呢?為什麼?還有哪些可能?

在這裡,不管要他手插電影海報上的英雄鼻孔,或是在女僕咖啡店前手比愛心入鏡,他一臉喜悅到攝影師也忍不住讚嘆,「你的表情好自然!」

「怎麼辦,這是兩廳院的雜誌耶!」說得懊惱,柯智豪嘴角卻愈笑愈大。誰叫這裡之於他,別說灶腳(tsàu-kha,台語),有段好長時間,根本像回家。

這確實是他回家的一條路。台北車站地下街Y區,從車站底部一路往城西,沿途經過服飾區、百貨區、電子區、美食區,最後通往柯智豪位在大稻埕的家。「走路回家就走這啊,不用淋雨,又有電動玩具,還可以買零件。」說著又笑瞇了眼,「以前還沒這麼忙,我每個禮拜六下午都來,打打電動,餓了有餐廳,衣服也在這裡隨便買,一百元一件……」我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個橫跨影視劇場音樂圈、創作量驚人的音樂家,原來是宅男。

宅男小豪興沖沖,繼續領隊指點迷津,這才知道,蜘蛛巢城般的台北地下街如今已是次文化匯聚之地:移工、青少年、摔角迷、街頭藝人、Coser(Cosplay角色扮演者)、電競愛好者、豢養宅經濟的正統御宅族,以及透過暗號或裝扮進行面交的地下經濟……對各種事物的好奇程度遠超過「獵奇」的柯智豪來說,這座地底蜘蛛巢城的魅力,不言而喻。

雖然遊逛高峰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如今柯智豪仍偶爾回來,有時聽聽街頭藝人的表演,伸出音樂製作人的觸角想像「如果做到這個該怎麼辦?要用什麼題目做?」有時繞到愛店「時光屋」,看看店裡多了哪些紅白機卡帶。這天不巧,時光屋休業沒開,柯智豪扼腕道:「你們看到就知道這間店多厲害!」這是到現在仍每天玩電玩的老手發自內心的悲歎。

「好奇」超過「獵奇」  拉開距離的繼續追問

對女僕和執事咖啡館如數家珍,能一眼認出電玩店前狂打PS的少年正在哪階段,把從扭蛋機扭來的「直美」掛在後背包上……柯智豪的「宅」不只是狹義的,從具象的角度來看,每天幾乎從早到晚坐在電腦前的他,依舊是不折不扣的宅男。

睡得少,又能一心多用,柯智豪懷疑自己可能是AD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一員,只是小時候沒這病名。不過注意力缺失和一心多用應當是兩回事,能夠邊工作邊追劇還兩邊都不落掉重點,這種分神專注力聽了教人羨慕。問他最近追什麼劇,身為重度Neflix使用者的他,韓劇、美劇、日劇都看,但近來熱切著迷的,是中國相親節目。

「我連看三個,《中國式相親》跟《中國新相親》都是年輕人的,只是一個有挑(參選者)、一個沒挑,還有給中年失婚的《門當戶對》。」問他好看在哪,「就是很多人的故事啊!」他嘆道,「中國人真的跟我們不一樣。他們對公眾性的自覺很強,那種使用語言的方式,你可以說是禮儀,也可以說是漢族框架,那是有社會脈絡和結構支撐的,但台灣人看就會覺得很誇張、很假。」好比之前看一個沒手沒腳的女孩上節目尋親,「你完全情緒錯亂,一邊覺得很假,一邊跟著哭。」

除了追劇,他也花大量時間逛網,「我喜歡找網路上的『真貨』。」問他什麼是真?網紅或直播客是真貨嗎?他搖頭,表示網路直播剛興起的時期真貨比較多,例如,有個女人在影片中把自己的經血做成血糕給老公吃。

記得嗎?前面是這麼形容柯智豪的——好奇程度遠超過獵奇。不說獵奇,是因為獵奇多半止步於奇觀帶來的感官衝擊前;而好奇則會在衝擊之後繼續追問:然後呢?為什麼?還有哪些可能?

適切的例子或許可以回到他的創作中來找。剛在臺北藝術節結束的《山高流水之空中》是與「明日和合製作所」黃鼎云合作的一場「審議會表演」。透過邀請不同政黨候選人、NGO組織公開提出倡議,經民主投票與神明介入後,選出最多人支持的提案通過。當倡議裸體合法的裸男和呼籲性回歸日常的泛性主義者現身,乍看確實獵奇,「但我想體現的是:民主到底如何運作?運作起來有什麼弱點?民主的CP值到底在哪?」柯智豪形容,如果用「養鬼吃人」的角度來看演出,或許會有更多疏離的樂趣。

(陳藝堂 攝)

搭火車悠悠亂晃  看山看水看人間

但這樣一來,也真的太宅了。問柯智豪真的那麼「不移動」?他靈光一閃,「我會亂坐區間車。」近年常和苗栗的「EX亞洲劇團」合作,看排結束回台北,若時間有餘裕,他就搭區間車一路悠悠晃晃,興頭來了,中間跳車,不拘哪裡,吃個小吃走逛一下,就是稀罕的休閒時光。

這癖好其實也歷史悠久。當年剛跨入音樂圈,參加的樂團是交工、好客,巡演盡往遙遠偏僻的鄉鎮村落去。「那時常跑花東的原住民部落和客家村。」台北往返東部的火車風景便在柯智豪心中扎了根。往東北漫遊的區間車還沒到七堵,他就迫不及待掉入回憶中,「常坐東部線會知道,不同區段上來的乘客狀態都不一樣,比如凌晨搭夜車,一路慢慢有獵人、樵夫上車,還有喝醉的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以前我在台東戶外巡演完,全身髒兮兮也會躺地上……」

車到瑞芳,因著柯智豪下午工作,我們一時決定只到三貂嶺而不去原本計畫的宜蘭,他便乘記憶繼續向前,「如果在冬天的清晨或黃昏經過侯硐,會穿過很多像是水濂洞的地形,那時會看到驚人的灰藍色,如果是有憂鬱症的人,會有找到出口的感覺。」而能夠遠眺龜山島的路段,一定得挑個「月圓之夜」經過,「最好是過午夜的列車,那就會看到天空一個圓月,海上一個圓月。」

問他,此時此刻若能任意去到曾經去過的地方,他想去哪裡?

「客家鄉村吧。」他說。那是許多起點開始之處,他的音樂生涯,他對土地社會環境的關注,對文化差異和族群共識凝結力道的體認,許多衝擊與好奇,從那裡展開探究的長途。

但,現在想去的理由沒什麼奇巧,「我喜歡那裡有種步調與規矩,是一種安靜的感覺。」

(陳藝堂 攝)
歡迎加入 PAR付費會員 或 兩廳院會員
閱讀完整精彩內容!
歡迎加入付費會員閱讀此篇內容
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

「以前有個工作在台東萬安鄉,那裡有三個族群:阿美、閩南、海陸客家,厲害的是,村民都講自己的語言,你講閩南語、我講阿美族語、他說客家話,但彼此可以溝通。但這種族群凝結度很高的地方慢慢在消失,所以大家要珍惜、享受你人生還碰得到這些事情的時光。未來,閩南語也許會消失,依附在語文上的文化也會消失,但語言會消滅,也會長成新的東西,活出新的樣子。我很期待台語因為這島上的其他語文而生成一種新語文,例如直接用『kakeng 旮亙』(註:阿美族稱「生豬肉」)發音而不必轉譯。語言必然有消亡的部分,但活化是可以持續進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