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甫
郭建甫(林韶安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那些即將爆發的表演團體們

以當代觀點呈現傳統的美與純粹 不貳偶劇 另闢「新古典」掌中戲

師承掌中戲國寶陳錫煌的郭建甫,對自己創立的「不貳偶劇」的堅持,來自「師父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了我,那我該做的就是把美和純粹留下。」雖是承襲小偶傳統,創作題材卻希望能反映當代思考,如《道成》談的是執著,因故未能發表的《垃圾仙島》討論的是居住正義,於10月底演出的《崖山恨》關注的是戰火中的孩童。怎麼從傳統走出自己的一條路?郭建甫笑說:「若要歸類的話,我大概會說我是掌中戲的新古典派。」

文字 林立雄
第342期 / 2021年11月號

師承掌中戲國寶陳錫煌的郭建甫,對自己創立的「不貳偶劇」的堅持,來自「師父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了我,那我該做的就是把美和純粹留下。」雖是承襲小偶傳統,創作題材卻希望能反映當代思考,如《道成》談的是執著,因故未能發表的《垃圾仙島》討論的是居住正義,於10月底演出的《崖山恨》關注的是戰火中的孩童。怎麼從傳統走出自己的一條路?郭建甫笑說:「若要歸類的話,我大概會說我是掌中戲的新古典派。」

「不貳偶劇」成立已邁向10年,團長郭建甫師承掌中戲國寶陳錫煌,身上住著老靈魂,從工作室內擺設的木製雕花屏風、阿嬤的古早櫥櫃、泡茶聊天的桌椅等老物件,一直到對偶衣、偶服親自製作的堅持……「傳統」的裡外如一是他的本事,也是個人風格。

不過,他並不以「傳統」標籤自己。創團以來,他陸續接定目劇表演,然後演出新編戲《道成》、《崖山恨》等作,仍堅持以傳統小偶表演,郭建甫笑說:「傳統、當代不過是技法。」但,小偶進入當代劇場後,與觀眾間的距離造成霧裡看花,往往只聽得見口白,看不見操偶的細膩。「台灣大多數的劇場並不適合掌中劇的演出。」只是他沒有因此放棄,「師父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了我,那我該做的就是把美和純粹留下。」這就是他「不貳」的堅持。

復現歷史意在言外 讓觀眾思考比給答案重要

談到創作題材,郭建甫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喜愛傳統的細膩與層次,腦中同時也充滿當代思考。近期發表的《崖山恨》,講述的是宋代末年的戰亂中,三名幼主被迫登基,卻慘遭俘虜、受迫跳崖等際遇。近似傳統戲曲中以國仇家恨為主題的歷史劇,如何在觀眾缺乏歷史背景的可能下,進而帶出跨越時代的意義?

郭建甫從容解釋:「我在創作作品同時,都有很重要的核心主旨。」《道成》談的是執著,因故未能發表的《垃圾仙島》討論的是居住正義。「在《崖山恨》,我想關注的是戰火中的孩童。」他侃侃而談,「這些充滿東方風格的題材是我個人的喜好。」但,最重要的是這些歷史中,存在著從古自今即不斷輪迴現世,需要不斷思考與面對的問題。

一般而言,非我族即番邦,或是反派,從戲曲臉譜即可看見過去創作者對人物的評判。但,不貳偶劇的創作裡卻未見戲曲「本位主義」,「我們的不用臉譜去象徵善惡,不同的人、立場本來就有他該想、該做的事。」雖然《崖山恨》是歷史悲劇,但郭建甫也強調這並非「歷史課」,「我們希望的是觀眾能夠在我們的創作架構中看到孩子因不得已而逃難,甚至被宰相逼著跳崖。」以事件的重現,讓觀眾直接感受、思考。

他也謙虛地說,歷史事件有著那個時代對於事情的思考,但當代人在觀看時,必然也有其想法。「我們沒有下定論,而是安排一齣戲,讓大家一起看看、思考,我們沒有要帶來革命性的突破,但希望作品能夠讓大家多挖掘點思考,而不是搪塞。」觀演之間能夠彼此交流,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情。

近期發表的《崖山恨》,講述的是宋代末年的戰亂中,三名幼主被迫登基,卻慘遭俘虜、受迫跳崖等際遇。(林韶安 攝)

堅持自己的堅持 繼續摸黑前進

製作量不高的不貳偶劇,其實都在「燒老本」。過去,因臺北偶戲館的定目劇演出,勉強能夠持續營運;但在駐館結束後,少了演出機會,幾乎依靠申請補助製作年度製作,還是做一檔賠一檔。有人曾問郭建甫:「為什麼不開台發財車,接廟口演出,放個錄音帶賺錢?」他其實有自己的固執。「一部分是怕對不起師父,一部分是,那不是我要的。」他對演出的想像是,有觀眾觀賞、參與。

「我也在想,酬神究竟是為什麼酬神?我想找回掌中戲的根本價值。應該是神跟人之間有圓滿的事情達成,人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獻給神,和神明分享喜悅。」他接著說,「我並不是不做廟口酬神,這我也做過。」在酬神演出的大月,郭建甫常收到友團邀請,希望能協助演出,「我大都推辭了,因為我真的沒學過,我是從傳統口白、操偶,聽著鑼鼓點學習過來的。」放卡拉帶當然不是不行,但對積極向外推廣掌中戲的他來說充滿矛盾,「如果我真的去做了,我是不是就自打嘴巴了?」

當民戲開始削價競爭,無法支應傳統文武場、演師、布景等成本,郭建甫只好選擇放棄,堅持自己的堅持。於是,他曾拿到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的案子製作南管布袋戲《摘花織絹》的拍攝。近期,則以補助製作「三分鐘學掌中戲」,期望當代觀眾能透過新媒體,接觸、認識掌中劇。

「不貳偶劇至今成立10年了,接下來的兩年很重要。」郭建甫說,雖然經過疫情衝擊,劇團仍以「摸黑過河」的方式找尋前路。「製作上我會盡量堅持也會多面向發展。」受到衝擊的這兩年,郭建甫壓力大到鬼剃頭,不過,熱愛掌中劇、細膩物件的他,嘗試開設工藝課,邀請戲曲妝容師張哲綸開設小旦梳頭課,未來還希望根據年節開設製作香包、五毒符等等工作坊,期望大家因此能夠體驗細緻的生活。

師承掌中戲國寶陳錫煌的郭建甫,創立「不貳偶劇」。(林韶安 攝)

從最傳統的發展前進 走出「新古典」之路

重新聚焦到創作走向,郭建甫期望掌中戲能夠發展出一條與金光、電視布袋戲不同的路,「古典是風格,不是形式。我還是可以用前衛的思考模式、技法去完成當代。」或許,大多數人會認為,掌中戲的發展就是從傳統直接到金光、霹靂電視木偶,「但為什麼我們不能從傳統的布袋戲走出來,一定要從金光、霹靂?我們可不可以從傳統去拉出旁枝?」

郭建甫並無意否定金光、霹靂的貢獻,而是希望自己能走出不同的路,「之前,唐文華老師曾跟我說,別學那些大師了。那些大師是大師,你學到的特點都是在模仿他,但那可能是他的缺點。」唐老師以麒麟童為例,讓郭建甫印象深刻,他也說到自己學戲的過程中,年邁的師父講口白已經沒有過去的中氣,「我要學的是他年輕時的咬字、中氣,不是學那個80歲的味道。」

怎麼從傳統走出自己的一條路?郭建甫笑了,「若要歸類的話,我大概會說我是掌中戲的新古典派。」結合當代劇場的種種,保留傳統的純粹與態度,這是不貳偶劇與郭建甫的考驗,也作為年輕一代傳承掌中戲的美好期許。

歡迎加入 PAR付費會員 或 兩廳院會員
閱讀完整精彩內容!
歡迎加入付費會員閱讀此篇內容
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