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珍妮》
《暗黑珍妮》(國家兩廳院 提供)
新銳藝評 Review 直擊藝現場—2021秋天藝術節評論

另一種真實,仍是虛擬化的真實? 評《暗黑珍妮》

《暗黑珍妮》為科技時代的真實拓展提出支持的論調,認為虛擬也是一種真實的存在。但仔細檢視其演出,卻隱隱可見與這樣論調相左的論述,此劇也揭示真實也終究是虛擬真實化的結果。「暗黑珍妮」突破了故事中虛擬真實與社會現實的界線,但是突破界線的嘗試也就說明那道界線存在。

文字 宋柏成 廳院青會員
第343期 / 2021年12月號

《暗黑珍妮》為科技時代的真實拓展提出支持的論調,認為虛擬也是一種真實的存在。但仔細檢視其演出,卻隱隱可見與這樣論調相左的論述,此劇也揭示真實也終究是虛擬真實化的結果。「暗黑珍妮」突破了故事中虛擬真實與社會現實的界線,但是突破界線的嘗試也就說明那道界線存在。

《暗黑珍妮》

2021/10/14  線上

《暗黑珍妮》的故事講述角色「珍妮」面臨同儕霸凌與家庭束縛,Instagram直播因而成為她情緒抒發的出口。此劇中的社群媒體作為一種戲劇的中介,使珍妮得以進入虛擬真實。這裡暫且將社群媒體創造的虛擬真實稱為「另一種真實」,它雖然並沒有物質實體,但在人們的觀念中確實存在。而此劇的重要性就在於它把握了「另一種真實」的開放性與中介性,除了角色可以透過社群媒體進入「另一種真實」,現實中的觀眾也可以透過軟體進入之。換言之,社群媒體的「另一種真實」成為戲劇的真實與現實的虛擬所共同能夠進入的中間地帶,此劇的意義之一就在於對這個新地帶的探索。

另外,透過社群媒體直播的形式本身,使得本為影像的演出,得以出現第二個畫面。觀眾不只能被動地被唯一的鏡頭語言影響觀看,新的畫面選擇將觀看的權力交還給觀眾。更進一步來說,這第二顆鏡頭也是掌握在演員手上,演員能夠任意決定手機鏡頭的位置與拍攝的角度,這表示鏡頭/焦點的主動控制權被演員奪回。這便與演出的內容形成一種互文,在劇情中,鏡頭的存在是平時飽受父母壓抑的珍妮唯一能夠替自己說話的媒介。透過手機鏡頭,她能夠控制觀眾的視野,就像劇中所說:「我希望不要有側面,用正面過日子就好。」珍妮於是得以讓觀眾看見自己最好的一面,並獲取她在日常現實中得不到的隱私。此時直播的另一項特點就發揮作用,它是間接的媒體形式。觀眾透過珍妮的手機鏡頭以獲取資訊,看似是直接以視覺介入角色的生活,但其實是透過螢幕來想像真實,也就是前文所說的「另一種真實」。

這種關係為珍妮提供了武裝的可能,她能夠在「另一種真實」裡創造她希望他人看見的「真實」自我。珍妮只要換個鏡位與口吻,就能扮飾父母。更有甚者,只要加上一層特效,拿下眼鏡、畫上口紅,她能創造新的自我形象:「暗黑珍妮」。「暗黑珍妮」的出現為珍妮賦權,以致後來母親闖入時,珍妮就能向母親的控制發起挑戰。這種賦權的關係跨越真實的邊界,打破虛擬真實與社會現實的二分。也就是說,此時「另一種真實」並不只是虛擬的存在,它能夠回過頭來介入真實世界,「另一種真實」也是真實。

《暗黑珍妮》對於媒體的運用,是對媒體本身所引發的真實邊界的再探索,這種作法從而肯定了虛擬世界的真實性。但真實真的有那麼真實嗎?即便是看似不容質疑的真實世界,也是透過言說被編織出意義的存在,它的真實性也是被建構出來的。以劇中的故事為例,當珍妮進入虛擬真實,觀眾也進入了她的直播間。但珍妮卻無力和觀眾的留言對話,角色珍妮還是只能說著她被設計好的話語,跳著排練好的舞蹈。所謂直播,不過就是拉近了距離,但始終無法打破觀眾與演員間的那面牆。既然觀眾無法給出影響,那麼觀眾只是踏入了另外一場發生於線上的表演。換而言之,虛擬自始至終都還是虛擬。

總之,《暗黑珍妮》為科技時代的真實拓展提出支持的論調,認為虛擬也是一種真實的存在。但仔細檢視其演出,卻隱隱可見與這樣論調相左的論述,此劇也揭示真實也終究是虛擬真實化的結果。「暗黑珍妮」突破了故事中虛擬真實與社會現實的界線,但是突破界線的嘗試也就說明那道界線存在。

宋柏成 廳院青會員

臺大歷史系,雙主修戲劇,也是臺大話劇社。正在劇場評論的路上努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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