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瑞儀 繪)
特別企畫 Feature 來場成熟的冒險!(三) 蘇威嘉X周倖如

樂齡舞者的自由步,用舞蹈撐開身體的可能

蘇威嘉與周倖如相識於2019年的《自由步—當我盡情搖擺》,當時蘇威嘉在樹林藝文中心與樂齡長輩們進行兩週的舞蹈排練與演出,剛退休的周倖如則因朋友相揪而踏入了排練場,從那刻開始,兩人就因舞蹈成為忘年之交。

蘇威嘉與周倖如相識於2019年的《自由步—當我盡情搖擺》,當時蘇威嘉在樹林藝文中心與樂齡長輩們進行兩週的舞蹈排練與演出,剛退休的周倖如則因朋友相揪而踏入了排練場,從那刻開始,兩人就因舞蹈成為忘年之交。

蘇威嘉:透過長輩,試探、開拓對身體的認識

我是從2016年擔任兩廳院駐館藝術家時,開始做樂齡舞蹈工作坊,當時很單純是想讓更多人一起跳舞,但後來奶奶失明了,基於某種遺憾和補償心理,就一路做到現在。樂齡舞蹈工作坊的內容,主要是從《自由步》的訓練過程倒推回來,出發點是要讓長輩們了解是要透過哪些練習,才能夠做到舞台上那些事。倖如姐說的「為難自己」,主要是鼓勵長輩們去試探自己身體的可能性,尤其我們很常因為怕長輩們受傷,就不斷提醒他們不要做這個那個,一直要他們小心,但如果沒有給他們更多機會去撐開身體的承受值,你不會知道原來他們其實可以做到快速落地。我一開始還會在排練場準備椅子,怕長輩們要坐著休息,但現在根本不用準備,他們可以跳整整兩小時,也發現其實對待長輩的身體,跟平常對待舞者沒有太大差別。

我每次看著長輩們跳舞,都覺得很動人,每個舉手投足的不容易,都讓他們每個動作特別吸引人,跟他們相處也很舒服、輕鬆,令我覺得很滿足。工作坊其實是我跟觀眾溝通的方式,也因此跟這群長輩有很好的關係,無論是對舞團、對表演藝術,或是對我個人來說,都是很好的支持與刺激,而且他們看表演看得比我還多,有什麼節目都是一開賣就買票的!他們讓我看到老年多麼有可能性,也更開拓我對身體的認識。

蘇威嘉,41歲,編舞家、驫舞劇場團長,舞齡迄今33年。(呂國璋 攝)

周倖如:為難自己,去到身體可以去的地方

60歲,金融業高階主管,2019年退休後開始學習舞蹈。

我原本是在金融業工作,當時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到了香港、日本,看到那邊的老人退休後還是去工作,我就會開始想像自己退休後的生活。其實我退休前只聽音樂會,老實講,我覺得我在工作時對藝術界的貢獻是不夠的,講難聽點就是一直在賺錢而已。我看過一個統計報告,說65歲後退休會死得早,我就打定主意要在60歲前退休,後來我在曼谷跌倒,休養後就順勢退休了。退休後我第一次要跟我先生在家裡單獨相處,一開始真的很痛苦,因為我先生比我早退休,我又長期在外飛來飛去,家裡都是我先生在管的,我一回家就要聽他的,我受不了。所以我就去爬山,也因為我蠻喜歡身體律動,當時一起打太鼓的同學就問我要不要去跳舞,我也搞不清楚在幹什麼就傻傻報名了,結果他們都沒去,變成我一個人去上威嘉老師的課。

當時是早上上課、下午排練,每天大概花4個小時。那次真得好難喔!尤其第一堂課老師就叫我們做自己想要的,輪流表演3分鐘,我心裡想說,我才剛來,什麼都不會耶!那是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慌張。我後來是用寫筆記來消化慌張,像最後進劇場,實在是太多指令了,例如什麼時候要走到哪個馬克(mark),我就全部寫下來,結果還可以提醒忘記的同學,互相幫助彼此活下來,這些舞台上的經驗都讓我印象深刻。

我之前是不夠認識舞蹈的,覺得都看不懂,但透過對音樂、形狀和規則的訓練,我對舞蹈的理解開始有進步,也開始能透過舞蹈抒發自己的感情。經過這些年的觀察,對我來說,威嘉老師是最了解樂齡肢體能與不能的人,所以我很敬重威嘉老師的耐心與愛心。老師有個最經典的練習是「為難自己」,老師沒有告訴你要做什麼,只說要為難自己身體可以去的地方;我一開始很慌張,覺得為什麼不給我明確的指令,像上芭蕾課老師就會告訴我要做什麼,但我後來才體會到,自己到底可以為難到什麼程度,這是跟自己比,不是跟別人比,怎麼為難自己是只有自己才抓得到的。

我覺得跳舞好像是在彌補年輕時的空缺;我以前是游泳隊的,也有做重量訓練,但我年輕的時候只有去過舞會,沒有涉獵太多現代舞,以前也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跳舞、表演,所以現在會覺得,老師願意教我、罵我,代表他還願意救我,是有人願意幫助我們彌補過去的空缺。跳舞讓我感覺身心很滿足,對自己比較有自信,像我們這批同學後來一起跑去拍MV、做氛圍演員、拍恐怖片,我也去臺藝大上樂齡大學,心理素質跟以前差很多。當然,對舞蹈的認知也更開拓,也涉獵更多舞蹈的學習,我就跑去學廣場舞、芭蕾,最近也才剛演完三十舞蹈劇場的《不易察覺的嘆息2.0》,開始懂得欣賞藝術,很愛買票看表演,生活變得很豐富,也變得比較有藝術性。

周倖如,60歲,金融業高階主管,2019年退休後開始學習舞蹈。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2/11/22 ~ 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