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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視旅行》演出現場。(三月影像[許博彥、蔡宗勳、洪皓珉]攝 C-LAB臺灣聲響實驗室 提供)
新銳藝評 Review

用腳步探索聲音

從《即視旅行》看音樂展演的「內」與「外」

2023 C-LAB 聲響藝術節:《即視旅行》

2023/11/4~5  台北 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聯合餐廳展演空間2樓、灰盒子

音樂的當代性,之於以舞蹈或劇場為主體的呈現形式,似乎較難引起共鳴,或被認為封閉。音樂或聲音的前衛,的確常局限於「作品內」,因演者須忠於樂譜詮釋,觀者需時間專注聆聽,甚至對於些許音樂知識的理解也是必需。然而在《即視旅行》這場音樂會中,所嘗試探究的不是作品「內」,而是作品之「外」,是呈現傳遞音樂╱聲音未來樣貌的「形式」而非「內容」;在一類似展覽的空間,在多聲點、多錄像、自由觀演互動、藍芽裝置即時回饋之間,如同即興旅行般,讓一切有機而生。

概念與文本設計者趙菁文在「傳遞聲音的形式」這樣的提問下,在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一樓灰盒子與2樓聯合餐廳的大、小空間中,設置了6.1環繞聲場、耳機、沿樓梯間喇叭等量體迥異的播放媒介;在2樓主廳,一列對角線的灰色長椅觀眾座位,將空間分為兩大對稱的三角形區域,左邊是3幅中型螢幕的投影區,右邊則是一群舊式映像管電視約莫8、9台,不同尺吋,依其三原色自然老化的色調,放映著同與異的影像內容——有白內障般的灰白,有的偏紅、黑、青、黃;觀者坐在長椅上,可以選擇面向色彩豐麗的鮮明,或是望向象徵生命時間衰變老化、無可避免的殘缺。然而,在這視覺頗擁擠的空間中,「聲音」卻仍是主體;觀者不論走到哪,同一首聲音作品同步播放著,只是呈現媒介、聲部數量、音質扭曲等有所不同。

《即視旅行》演出現場。(三月影像[許博彥、蔡宗勳、洪皓珉]攝 C-LAB臺灣聲響實驗室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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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化被動為主動,用腳步探索聲音,在展場中成為旅人,同時也成為其他旅人眼中的風景。聲音如同博物館的展物,在不限空間的統一與一致,旅人們自由感受、探索與觀察,遠近或方位之差異,如同一座建築與其自然光影,在不同角度下閃耀著的獨到色澤與魅力。聲音,構築了這一流動的建築。

入場前,前台人員為每位觀眾戴上一只紅色旅行手錶,也提醒下載行前已通知的專屬APP。接著,觀眾進入一個暗黑空間,有位鼓手坐在角落,隨興玩弄出一點節奏聲響,像是在中東街頭的手鼓樂師。遠方傳來亮光與異國樂器合奏聲,隨著樂聲上樓,樓梯間亦播放著些微扭曲的相同合奏聲。到了2樓,小房間裡從耳機傳出合奏聲,掀開門簾,色彩繽紛的大廳彷彿是沙漠綠洲中的盛會,原在螢幕中的音樂家們也以「真人」出現,與鼓手一起合奏,加上應景的椰棗、腳踏車繞場與沙鈴節奏。雷聲響起,音樂家們躲雨去,螢幕中出現了3位遠在歐洲不同國家的音樂家,「實時」地與現場觀眾以英語寒暄,接著透過Jacktrip聲訊軟體,連線國外與場內音樂家在雨聲中一同即興,其即興元素又是基於現場觀眾的QA旅行文字。接著,《誰擁有雨?》是以2000至2023年台灣4座城市的雨量數據「聲音化」後的錄像作品,大自然的變數成為一種創作依據,創作者退後一點,不去掌控一切。至此,從傳統民族音樂到實時互動電聲,很訝異的,我沒有感到一絲的違和感。

《即視旅行》演出現場。(三月影像[許博彥、蔡宗勳、洪皓珉]攝 C-LAB臺灣聲響實驗室 提供)

此時的我打開專屬APP,發現我的行蹤不斷地被記錄著——「14:45上樓梯:我們努力爬上喜馬拉雅山,路旁的石頭發著奇怪的聲音…」「15:20大廣場:來到了著名徒步區,行人絡繹不絕,我選擇停在好多彩色盒子前。」我想起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看不見的城市》,馬可波羅來到忽必烈的身旁,向他述說著遊歷四方的所見所聞,那些特色迥異的城市、鄉野,在魔幻與寫實之間游刃有餘,更允許開啟多重的解譯與思辨,反映出結構主義與符號學的「形式」趣味。(書中的5篇故事,呼應5首作品?)最終,在充滿既視感的德布西《月光》旋律改造和台灣各地旅人們各種繽紛的錄像與電子聲響交織下,燈漸暗,一位琵琶女子悄坐於光線剪影下,在觀眾身後,演奏一古曲的尾聲,所有科技設備皆放下,只剩原始、也是最親密的音樂傳遞方式。

《即視旅行》是2023空總C-LAB聲響藝術節中,值得被紀念與看見的亮點。青年音樂家們與觀眾演出互動時雖略顯謹慎生澀,但整體演出勇於探討聲音「呈現形式」之議題與未來,加上現場影音裝置的複雜度與執行力,其實驗企圖與野心已為21世紀音樂展演新形式,跨出了極大步。

編按:「2023 C-LAB聲響藝術節:Diversonics」校際單元《即視旅行 Ad hoc voyages》,由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音樂學系音樂科技跨域合作組、資訊工程學系共同製作。

《即視旅行》演出現場。(三月影像[許博彥、蔡宗勳、洪皓珉]攝 C-LAB臺灣聲響實驗室 提供)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4/01/21 ~ 2024/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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