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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霖(YJ chen 攝)
焦點專題 Focus 讓舞台動起來的人──舞台監督 演唱會舞監

郭嘉霖 沒有失手的權利,一切只能靠自己決定

從事舞監工作多年了,郭嘉霖幾乎可說是最早一批、跟著硬體師傅手把手帶出來的舞台監督,「因為早年的台灣其實沒有演唱會這件事,都是從電視台開始辦一些大型的簽唱活動,慢慢才離開攝影棚發展出演場會的型態。」他說。

而今,演場會文化是在台灣發展出來了,然而演唱會舞監的工作,則彷彿永遠都學不完。無論國內外,任何新的技術一冒出芽,他就要繃緊神經注意一切,適逢演出那一週24小時都得on call,「通常都會在場館旁邊的飯店就近休息,但也不能說是睡覺、因為很難睡好,洗個澡、躺一下就要再過去,一直到演出結束那一刻,心才能放下。」

從事舞監工作多年了,郭嘉霖幾乎可說是最早一批、跟著硬體師傅手把手帶出來的舞台監督,「因為早年的台灣其實沒有演唱會這件事,都是從電視台開始辦一些大型的簽唱活動,慢慢才離開攝影棚發展出演場會的型態。」他說。

而今,演場會文化是在台灣發展出來了,然而演唱會舞監的工作,則彷彿永遠都學不完。無論國內外,任何新的技術一冒出芽,他就要繃緊神經注意一切,適逢演出那一週24小時都得on call,「通常都會在場館旁邊的飯店就近休息,但也不能說是睡覺、因為很難睡好,洗個澡、躺一下就要再過去,一直到演出結束那一刻,心才能放下。」

要能獨當一面,你的心臟絕對得夠大

「做這一行所謂的壓力就是——每一個環節都很像是全新的,連我也不知道我出了差錯,現場會變成怎麼樣。」郭嘉霖說。

最初,郭嘉霖是在電視台擔任執行製作一員,常跟著電視台的協力廠商出發辦活動,「我當時應該算是電視台的監督角色,」他解釋,本來只是從旁看著,不知不覺,就從「監督者」蹲成了「學習者」的角色,「跟著師傅忙一下燈光、看一下音響、最後是舞台結構,那些師傅們給我的也都是透過他們的經驗來教我,過程中沒有明確的指南,我們所依據的經驗,很多也都是建立在『不能出錯』的心理壓力上。以這樣的高壓情緒去工作,每次進場皮都繃得很緊。」

照他所說,台灣執行演唱會的舞監絕大多數都是硬體公司起家,無所謂學院訓練,最後所仰賴的往往是「記憶庫」的資訊。「我覺得作為演唱會舞監,現場與其討論美感意識,更多是從我們過去做過的經驗來判斷,思考這些東西要被修整到什麼程度,例如燈條要埋得怎麼樣才夠漂亮?舞台設計的選項如果無法執行、那要改成什麼備案?」

郭嘉霖分享,到頭來,若要成為獨當一面的舞監,竟是一件這樣孤獨的事,畢竟你所能仰賴的只有你自己而已,為自己此刻的決定負責,從過去的決定中吸取養分。

「一開始做舞監的時候,我什麼都會想要打電話問導演,打到自己最後都覺得不好意思,想說這樣他叫我來幹嘛?但一開始真的不太相信自己的決定,總會想著:左邊要再高一點嗎?這個顏色可以嗎?這種瑣碎的問題。」郭嘉霖說,到了後來才會明白,演唱會舞監擁有的技術知識,都只是基本概念,真正重要的是自己的意志是否足夠強悍,在執行工作時能夠把自己當作導演,相信當下做的每個決定,都是導演會欣賞的決定。

──不過,這都還只是起步而已。

除了演場會外,郭嘉霖也曾擔任多個大型典禮的舞監,特別是回憶到金曲獎的現場狀況時,他笑說:「那真的是很精采。」

郭嘉霖(YJ chen 攝)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要解決的問題千百種

要完成導演的美感期待、確保表演者的安全無礙,同時讓觀眾盡情享受演出,舞監似乎是常常在夾縫中求生的,金獎典禮現場更是如此。

郭嘉霖分享,不如演場會,金獎典禮會有多組表演者輪番上陣,彩排固然無法一氣呵成,但最辛苦的是「每個人用的音響系統也各自不同,每組表演者都有自己習慣的,如果是國外的表演團體,那又會有更多要求,有時候連控台都要獨立進行、碰都不想給別人碰。」

這時候怎麼辦?郭嘉霖的表情沒有起伏,大概是風浪見得太多,他只是平靜地說:「我沒辦法做最後的決定,那是導演的工作,我只能夠如實告訴他每一個選擇後可能會有的風險,最後就看導演怎麼安排了。」

金獎典禮現場,舞監忙的工作百百種,進入廣告破口的時刻,眾人腎上腺素全開,「在舞台背後有一個中隔間,一進廣告,團隊就要把隔間後的東西全部推出來,set到下一場表演的位置。」他說,這是大家「能夠想像」的工作範圍,至於無法想像的呢?郭嘉霖回答:「擦地板。」

「有一年金曲獎的舞台是使用鏡面地板,亮面貼皮,非常難清理。我們一直等到開播前兩小時才會把上面的膜撕開,然後你就會看到一群人脫鞋脫襪、在上面跪著用靜電布擦地板,一邊擦地一邊看手錶,倒數觀眾進場的時間。」聽他這麼說著,那畫面如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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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霖(YJ chen 攝)

解題破關破關解題,舞監的修行沒有停止的一天

這幾年「升格」為導演的郭嘉霖,坦白說自己還是坐在舞監的位置更自在些。雖然偶爾會遇到一些不知從何解決起的困難,然而培養出面對困難的本事,也是這幾年他身為舞監學到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還記得10年前,我們在做二姐(江蕙)的演場會,當時導演看到國外有個水幕的機關,可以用流水拼出文字,他就想要結合在那次的演唱會上。」

郭嘉霖分享,舞監的工作就是使命必達,這個機關當時台灣前所未見,他當即聯絡國外團隊,期待技術授權,豈料團隊卻惟恐被抄襲而不肯答應——這下怎麼辦,難道要放棄嗎?當然不。郭嘉霖四處詢問,找到南部一個廠商,恰好做過類似的小型機關,「我們後來就是土法煉鋼、跟著廠商一起慢慢嘗試做大,中間還有克服水流過慢的時間差……」好不容易,水幕字體成功端上舞台,但演場會一結束,一切又成空。「無論是再困難的技術開發完以後,舞台還是要拆掉啊。一場演唱會就算再好,技術也很難一直保留下去,必須隨著科技的進步而不斷變化。」

克服過技術的難關,也要有本事解決現場的突發狀況。

郭嘉霖提到有次到國外演出,在地團隊承諾製作的大型魚缸、最後竟只交出個半成品,完全無法負荷現場演出的需要,「我知道以後,就開始不斷打電話求救,一路找,最後竟然真的找到有個做劇場的朋友,才剛剛完成一場瘋馬秀,有一個現成的大型魚缸符合我們的需要,願意便宜賣給我們。」

時常是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總是得深呼吸幾口氣,平穩心跳節奏,冷靜處理問題。「所以,做這行,好人緣可能也很重要吧?平常多做一點,到危急時刻,身邊的人都很願意挺。」

事過境遷的危機,講起來都雲淡風輕,從事這行的成就感,大概就是每每面對不可思議的難關,還是挺過來的那一刻吧?

雖然如此,他也明白舞監的修行無法迎來停止的一刻,新的技術、新的機關與新的創作者,站在浪潮上,多的是他得鞭策自己磨練的地方。郭嘉霖說這行帶給他最大的職業傷害亦是如此:「腦子完全沒辦法停下來,即便在家裡也常常想著工作的事情。」

──啊,面對過這麼多的難題,唯獨這個,至今仍然找不到解方呢。

(本文出自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

郭嘉霖

在90年代TVBS-G大量輸入日本流行文化之際,從現場演唱會節目「Super live 3-5」作為起始點,開始浸潤在電視娛樂產業中,爾後進入陳鎮川所創辦的源活娛樂製作,隨著產業發展正式進入演唱會起飛的年代,早期為演唱會硬體總監,為多年金曲獎與金馬獎頒獎典禮的舞台監督,近期轉以導演身份合作的個唱藝人有A-Lin、八三夭、高爾宣等。2023年以電視節目「大嘻哈時代2」榮獲金鐘獎最佳美術設計獎。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4/02/13 ~ 2024/0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