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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淳(郝御翔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翻開劇本,翻轉「讀劇」(二) 編劇現身說法

王詩淳:無論是讀劇或正式演出,都是場公開的試煉

自演員背景出身的編劇,創作劇本時會比較得心應手嗎?王詩淳現身說法回應:兩者在劇場的位置完全不同。

「身為演員的時候,拿到劇本都很興奮,像是拿到一道謎題一樣,團隊一起思考如何解謎。」王詩淳說,但是編劇不是如此,「寫劇本就是痛苦漫長且孤獨的過程……成就感也沒有比較高,如果沒有熱愛這件事情,根本做不下去。」

若是如此,那麼近年來,王詩淳高密度地投入音樂劇的編劇創作中,某種程度也宣示了她的愛吧?同時,也是音樂劇這樣的形式,讓她重新正視讀劇的重要性。「特別是音樂劇。這是集結龐大創作團隊的編制,其精準度不太容許演出當下有太多的自由發揮。而一切若得要求得這麼精準,就必然需要讀劇的加入。」

《三個不結婚的女人》讀劇現場。(五口創意工作室 提供)

沒寫完的劇本,還可以讀嗎?

對於編劇而言,創作當然不僅只是為了讀劇而生,但往往得透過讀劇的加持,來檢視方方面面的劇本盲點。王詩淳說:「特別像是音樂劇這種——戲劇節奏、整體調性、音樂性都放得很前面的劇種,更需要先透過讀劇來觀察觀眾的反應。」

不過,這也牽扯到台灣劇場環境能否給出這樣的餘裕,讓創作者們有足夠的心力歷經田調、創作、讀劇、修正,才到正式演出的歷程呢?

嗯,通常很難。

王詩淳以《三個不結婚的女人》為例,這個音樂劇作品改編自日下棗的同名漫畫作品,「照理來說,讀劇應該是要讀完整個劇本的,可是我們大約在讀劇前兩個月就發現創作時程來不及,太多東西不確定,所以最終讀劇時只能夠完成上半場。」她說。當然,觀眾也明白這件事情,明白他們看的內容不是完整的,問題是——當觀眾接收到的不是完整的脈絡時,那麼讀劇的行為還存有多少意義呢?

「畢竟讀劇這件事情,就是在測試水溫,除了檢視觀眾給予的回饋是否與我們的期待相符之外,也是一個機會讓內部創作者們確認彼此是否在同一條船上。但若劇本還沒寫完就得進行讀劇,感覺比較像是單純走完一個流程而已。」且資深觀眾都明白,觀看讀劇的另一項重點,是能在事後給予有效的回饋,讓讀劇成為一種健康的交流。因此,推上去的如果是半成品,相對會可惜許多。

「可是也不是說沒有收穫,比方說在創作時我們一直很怕冒犯到腐女,這個已經被貼上很多標籤的文化,會不會因為我們的觀點又被加上新的刻板印象?沒想到很多人看完以後,反而要我們不要擔心、盡量寫。這是滿令人感到驚喜的體驗。」王詩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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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淳(郝御翔 攝)

不容許有犯錯的機會

不過,也有些劇本難產的原因,非關讀劇的有無,而是戲劇主題上的問題。

王詩淳提及另外一個作品:影集式音樂劇《不親愛家人》。寫到一半她就發現問題:這個作品,「跟音樂劇的體質有點距離」。

「在我們的生命經驗裡,大多還是不同於美式家庭,後者可以在談話中有許多情感交流,意見分歧處不怕爭執和衝突,但是台灣的狀況常常是一個問題放在那邊,彼此心知肚明,又覺得不去觸碰就能夠繼續生活。」王詩淳抱著頭問:「這樣要怎麼唱?大家討論到一半就不講話了,還要唱什麼歌啊?完全開不了口啊。」

家庭主題在一般戲劇形式能夠成立,主因在於現代劇場提供大量的「留白」,不言而喻的狀態能夠透過非語言的行動、或者角色的無聲交流而傳達給觀眾,可是若套在音樂劇的形式裡則相對困難。

雖說如此,王詩淳最後仍戰戰兢兢地與團隊完成了第一集《不親愛家人》,且在在意識到台灣劇場環境的生存困境。那像是一輛無法踩剎車的火車,抵達終點之前很難有迴轉的空間。

「團隊通常都是以正式演出為目標去投案,申請到補助以後就會有一個期限的壓力在。你說,資源好一點的團隊或許能夠歷經像百老匯那樣的讀劇、tryout(試演)、 preview(預演)、才到正式演出。可是一般來說,目前台灣沒有這樣的環境和習慣,我們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多是讀劇的下一步就是正式演出,等於能夠修改的空間只有百分之十吧?你不太有犯錯的機會。」

王詩淳(郝御翔 攝)

所有作品都必須謹慎以對

因為知道每次的呈現都是那樣珍貴,讓王詩淳更加不敢怠慢創作這回事。

回頭聊起台灣近年來逐漸興盛的讀劇風氣,她樂見其成,同時謹慎地說:「現在也愈來愈多平台、單位在進行劇本開發,讓更多作品找到舞台可以發表。讀劇的形式,相對正式演出壓力會小一點,能透過這樣的方式,在早期就找到不同的資源、陪伴這個作品成長,我都覺得是蠻好的事情。」

說到這裡,王詩淳停頓一會兒,揀選用字,接著才說:「可是,雖說如此,我認為所有階段的露出還是得更嚴肅地去看待它。」

她解釋,讀劇的興盛一來能夠讓不同的創作者更快速被人發掘,但也可能使尚未完成的作品輕率地站上檯面。王詩淳說:「我認為,當每個創作者都不斷精進自己的能力,精進到無論是讀劇或正式演出,都是經得起磨練的,觀眾也才會對這個創作生態產出信任感,讓他願意一再地選擇走進劇場。」

換句話說,創作者有失敗的權利,卻別讓自己總是心存僥倖。當作品端上舞台,無論是讀劇或者正式演出,都是一場公開的試煉,不該因為製作成本高低而改變自己投注的狀態。王詩淳說:「有讀劇的過程很好,可是不要忘記最終,我們還是要朝那個理想的終點邁進。」

言盡於此,演員出身的王詩淳恐怕尚未發現。但是她之於編劇的關係——那絕對是真愛。

王詩淳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畢業,主修表演。編劇作品包含天作之合劇團MRT實驗音樂劇《好久不見》;花聲藝文X幹麻醬紙《鬼歸代言人》ep.2.~ep.9、《鬼歸代言人—正邪不兩立》、《不親愛家人》;笨鳥工作室《沒有人想交作業》;新竹市文化局委託在地音樂劇《北斗星下的大煙囪》;五口創意工作室《三個不結婚的女人》;三點水製藝《老男孩》等。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1/29 ~ 2026/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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