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 表演藝術雜誌

《籠子裡的白狐》是金枝演社資深團員施冬麟編、導、演的獨角戲，最早發表於2024年底，與另一齣同樣由團內資深團員李允中發想創作的《雞雞好吃》，以「1+1」的方式共同於牯嶺街小劇場演出，被視為金枝演社的「中生代創作系列」。

施冬麟表示：「團內有時會嘗試二哥（王榮裕）之外的創作可能，就提到能否做做看比較小型的製作，於是我跟允中有舉手！」過程中有不同方案、組合的提出，最終是兩人各自發展一部短篇作品，分成上、下半場演出。

《籠子裡的白狐》的題材很特別，以動物園中的動保員與白狐為主要角色，似乎介於《聊齋誌異》與城市怪談之間，既保有了舊有的精怪故事，也具備現代寓言的架構。「我一開始就想寫個神怪故事，因為我喜歡怪談大過於現實故事。比如說以前都會聽司馬中原講鬼故事，也特別喜歡日本曾播出的電視節目《世界奇妙物語》（世にも奇妙な物語）。」施冬麟說，不過真正讓他決定從「動物園」入手的，是某天聽到朋友提起自己參與動物園的河馬解剖工作，「我印象中沒有看過解剖大型動物的過程。」於是他就追問了所有細節，並思考如何在劇場呈現這個過程，最終才發展出《籠子裡的白狐》。

另一方面，《籠子裡的白狐》會以「獨角戲」展演，或許來自於施冬麟的演員背景，多數內容都先從畫面開始構思，所以很難轉達給其他創作者。「我後來做獨角戲，其實是某種『不得已』。我腦袋裡的東西太奇怪了，所以要找人合作不大容易。如果要自己寫出來，然後找其他人演繹，又必須解釋很多。」施冬麟笑說，最後只能選擇自己創作與演出。不過，在創作獨角戲的過程中他也意識到，這是在面對自己從小累積的各種無法理解的問題。例如他曾以莎劇《哈姆雷》（Hamlet）為靈感發展《王子》這部獨角戲，就是在反映自己從小看著成人世界的規則，進而反覆自己提問、又作答的糾結。

而《籠子裡的白狐》似乎就是把整個世界視為一座動物園，自己被安放其中，於是開始對「自由」展開自我懷疑與辯證。「動物園就是某種監牢，它是人類對自我存在的懷疑的形象化。人一直想要自由、想要逃脫，卻去關押別的生命。愈想逃，卻愈是逃不掉。好像要一直去掌控些什麼，才能真正獲得自由。」施冬麟說：「所以人對於動物、或他者的這種控制，可能是藉此來證明自己『活得很好』，或者『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所以動物園對我來說是個極大的象徵。」

2024年所演出的《籠子裡的白狐》，施冬麟藉由說唱、京劇身段與唱腔等不同技巧，在牯嶺街小劇場的狹窄空間裡，於近乎空白的場景裡不斷轉換角色，他說：「我只要一個轉身，走兩步就可以轉變。」不過，2026年的新版將劇場空間移至相對寬闊的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與臺中國家歌劇院小劇場，「對我來說的焦慮是，我必須要讓這個空間看起來稍微有點分量，不能夠讓它太空。」

於是，原本近乎全空的舞台，施冬麟這次將運用紙箱，把它建置成類似倉庫的樣貌；同時，也與燈光設計一起討論，運用鋼管、光線等方式，去破壞原本的劇場結構體。這些改動其實是「牽一髮動全身」，特別是《籠子裡的白狐》近乎成立於施冬麟惟妙惟肖的表演與詮釋，因此跟隨著劇場空間的改變，他的表演、走位等都得隨之調整。另外還有時間，以及身為表演者對於演出的固執，他也反覆在前次演出的內容中進行更多版本的嘗試，因此可期待今年的《籠子裡的白狐》如何再次訴說這個屬於孤獨生命的城市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