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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勒斯坦演出《碎片》。(國家兩廳院 提供)
音樂

打碎,是為了拼出不一樣的圖案

大提琴家薇勒絲坦獨奏會《碎片》

艾莉莎.薇勒絲坦 大提琴獨奏會《碎片》

2026/9/13  14:30

台北 國家音樂廳

碎片,是拆解整體後的結果,也是重新構組樣貌的起點。大提琴家薇勒斯坦(Alisa Weilerstein)在疫情期間,嘗試打破巴赫大提琴無伴奏組曲順序,將27位當代作曲家新作融入其中,形成6部風格迥異的《碎片》。她在多個訪談中強調:「我希望能讓聽眾忘掉樂曲的背景脈絡(without context),以最純粹的方式感受聲音。」這份初衷不僅是個人心願,還是對當代樂壇一次深入的反思。

薇勒斯坦演出《碎片》。(國家兩廳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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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後,要用什麼樣的演出重返舞台?

作為當今最活躍的大提琴家之一,薇勒斯坦除了詮釋經典,也非常熱中演出新音樂。早在2012年,她剛加盟迪卡唱片發行首張專輯時,便與指揮大師巴倫波因合作灌錄20世紀美國音樂巨擘卡特(Eliot Carter)的大提琴協奏曲,該專輯隨後被《BBC音樂雜誌》評選為年度最佳錄音。

然而,薇勒斯坦深知多數聽眾害怕接觸當代音樂,她認為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當我們欣賞現代藝術時,通常是看了作品才去讀說明,但聆聽當代音樂,卻常常在音樂開始前,就要讀曲目解說、作曲家背景,這讓觀眾備感壓力。」她覺得應該要反過來,讓聽眾「先聆聽、再探究」,才會與作品有更深的連結。

也進一步提到,多數聽眾對當代音樂的想像,還停留在40、50年前,「序列主義」(Serialism)或無調性音響當道的年代,而現在的創作已經有完全不同的面貌。

所以當她身處疫情中,演出停擺之際,薇勒斯坦迸發出這樣的演出靈感:她想讓古老的巴赫與新創作品交織融合,打破樂派時間軸,以及所有先入為主的知識,讓音樂直接觸動聽者。

為了達成這個理想,薇勒斯坦向28位作曲家發出邀請,囊括各種國籍背景,年齡層橫跨60歲,其中有年逾80的葛萊美獎得主陶爾(Joan Tower)、長期合作的阿根廷作曲家高利霍夫(Osvaldo Golijov)等,最後只有一位沒有接受。接著她委託每個人創作約10分鐘篇幅,包含2到3個片段,這些「碎片」將被演奏家自由地與巴赫舞曲連接,進而完成總共6部、每部1小時的製作。

後續過程則展現出演奏者的直覺與判斷力。薇勒斯坦說,在第一次團體排練時,她拉完就發現整體排列缺乏「連貫的弧線」(cohesive arc),於是重新組合多次,才達到理想中的緊湊度。另外,她原本設計在演出前,要隱藏作曲家名字,也不提供任何說明,最終因應聽眾回饋,薇勒斯坦決定在「保持神秘感」和「提供引導」之間取得平衡,在文宣中加入作曲家名單及簡短標題,比如「碎片1:驚奇(Wonder)」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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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勒斯坦演出《碎片》。(國家兩廳院 提供)

介於音樂會與劇場之間的新型態

《碎片》不只要凝聚聽眾,薇勒斯坦也希望藉由這個製作,凝聚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共同創造出古典音樂會新貌。

她邀請了頗負盛名的歌劇導演普立茲(Elkhanah Pulitzer)把關視覺呈現。普立茲過去曾擔任「舊金山歌劇實驗室」(SF Opera Lab)策展人,極擅長開發多媒材形式的歌劇演出。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是2017年為洛杉磯愛樂執導約翰.亞當斯的歌劇《尼克森在中國》,她在半舞台形式中,以大量歷史資料投影,呈現「政治宣傳」與「真實歷史」的反差,創造出震撼效果。

普立茲在《碎片》的宣傳影片中提到,她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營造一種特殊的聆聽場域,讓聽眾完全沉浸在音樂裡,所以無論布景、燈光或服裝,每個環節都在為樂曲服務,她認為:「這是介於獨奏會和劇場之間的形式。」

舉例來說,布景暨燈光設計師雷瑟(Seth Reiser)設計了許多長方形木箱,這些木箱會隨不同性格的《碎片》調整布局,為演奏者建立不同的「空間」(room)。像是在第1部「驚奇」中,這些方塊會環繞著大提琴家,營造出保護感,對應巴赫第1號組曲的純真;第2部「翻湧」(Tumult),會讓方塊以解構方式呈現,連同演奏者身穿的龐克服裝,帶出狂野風格;或是第6組「光輝」(Radiance),會讓木箱呈現出翅膀造型,表達「它們與演奏者同在,但演奏者不再需要它們了」的意涵。

為了實現這項龐大計畫,薇勒斯坦完全跳脫舒適圈,她不僅要學習如何向主辦單位解釋作品概念,還要熟悉劇場作業,甚至親自募款。「每場演出前,我還要花兩小時梳化、走技術彩排,接著連續不休息演奏1小時。這些事真的非常耗神,但我真心享受。」薇勒斯坦說,伴隨每一次演出,她與樂曲的連結也更加深厚,即使是從小演奏到大的巴赫,都因為這趟旅程,有了許多不同體會。

薇勒斯坦演出《碎片》。(國家兩廳院 提供)

通往未來的音樂橋梁

起心動念於讓大眾不再畏懼當代音樂,《碎片》回過頭來,也讓巴赫能以新的方式被聽見。薇勒斯坦說:「在聆聽時,你真的會很驚訝,巴赫的作品雖然已經300多歲,但聽起來就像是昨天才創作一樣,非常了不起。」正是透過對既有脈絡的解放,我們才有機會將經典放到另一條脈絡中,發現不同光彩——思考、發掘新的脈絡,無疑是值得當代藝術家們戮力以赴的目標。

薇勒斯坦最後表示:「我真心希望未來會有更多人能將音樂與不同藝術有機地融合,創造新的演出;當然,一切必須從音樂出發。我最不想看到的情況就是,《碎片》在10年之後還顯得很稀有。」古典音樂演出在未來會變得如何,固然需要時間揭曉,但《碎片》給了我們一個方向:用當代視角與議題回看經典樂曲,或許能聽見許多不曾聽到的聲音。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7/30 ~ 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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