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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 Dance to 30+》(達爾文 攝 伍拾製作 提供)
新銳藝評 Review

在身體的有效期限前起舞:《咖啡廳 Dance to 30+》的世代提問

評伍拾製作《咖啡廳 Dance to 30+》

伍拾製作《咖啡廳 Dance to 30+》

2026/10/9  19:30

新北 樹林藝文中心演藝廳

在步履匆匆的城市裡,咖啡廳像是時間的一處留白,容許人們稍作停頓,以一杯溫熱,留住人們與自己相處的片刻,駐足傾聽生活細微的聲響。由伍拾製作上演的《咖啡廳 Dance to 30+》,是在《咖啡廳Dance to 40+》的基調上進行的延伸之作,選擇在看似輕鬆愜意的咖啡廳對談中,直面點出一個現實與殘酷的核心問題:「你覺得你跳舞還能跳幾年?」

作品由4位40+創團成員(郭乃妤、蘇依屏、許瑋玲、邱鈺雯)與5位30+新生代舞者(徐維憶、鍾鎮澤、周新杰、吳佩囷、蘇胤勝)共同建構。這場跨越年齡的對話,並非停留於經驗的傳承,而是藉由肢體的動態語彙、空間轉換、群體的解構,將問題的答案具體化的展現至舞台上。

微光的舞台上,徐維憶優雅地跳著芭蕾動作,伴隨著耳熟能詳的音樂盒旋律,但舞者臉上卻沒展現出享受之意,反而流露出被規範與限制的壓迫感。視覺與情感上出現矛盾感,精準地點出了舞蹈教育體制下訓練出的舞者面臨的隱性現況:舞者縱然具備優越的外在肢體展現,其內在的世界卻因長期困於制式化的框架中,逐漸形成肢體與心理的雙重壓力。

《咖啡廳 Dance to 30+》(達爾文 攝 伍拾製作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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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舞台上擺放著5張各形狀的桌子,鍾鎮澤、周新杰、吳佩囷、蘇胤勝4人透過各自獨舞段落對此問題做出回應。首先以鍾鎮澤不斷以不同語氣的自我提問「我」;再以周新杰用幽默風趣與笑中帶苦的方式自我揭露;隨後吳佩囷以肢體帶動桌子、穿梭其中,對空間與界線進行探索;最終蘇胤勝站於桌子上,以持續肢體的外展與墜落試圖得到答案。這4段獨舞並未給出同樣的解答,但循著4條線索去推測的話,能感受到四人四色的表達狀態,情緒有的平靜如水、有的徹底瘋狂、有的理性觀看、有的持續提問,讓桌子不只是道具,而是變為一個即使處於焦慮期間,也不得不去面對的物件。

此段中,蘇胤勝的獨舞雖展現了鮮明的探索意圖,但在編創的推進上,似乎仍有討論的空間。站在桌上持續的外展與墜落雖是他叩問核心問題的主要方式,但因重複時間過長,削弱了肢體自身的能量,使此種單一且長時間的編創發展,稍嫌停留於議題的表層,未能進一步挖掘出作品與空間交會的更多潛力。

相較於新生代充滿張力、向外衝撞、向內拉扯的獨舞,4位資深舞者則利用了截然不同的動態策略。她們捨棄了個體化的宣洩,轉而以群體協作的方式應答。在此段落中,舞者們的肢體長時間呈現互相交錯與擠壓,速度緩慢中,流淌出沉澱後的從容感。她們借助桌子的移位,牽引著彼此向前。面對身體真實不可逆的提問,資深舞者以集體的建構與溫柔,給出了不同於年輕世代的解法,同時也突顯出同儕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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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 Dance to 30+》(達爾文 攝 伍拾製作 提供)

作品尾聲,9位舞者在左上舞台一字排開,以高度同步的節奏與肢體語彙展開。隨著音樂逐漸強烈,原本緊密的群體被解構為雙人與三人的對話,隨後再度回歸群體。從齊一到解構、再重組的編創手法,不僅呼應了整部作品在世代與個體間的拉扯,最後伴隨舞者離去,桌上只留下一隻能錄音的小草玩偶,更為這場關於身體效期的辯證,留下一處耐人尋味的空白。

這場關於跨世代的自我提問,台上的舞者們並未給出一個標準答案,而是邀請觀者在舞動之間,展開各自的思索。尼采曾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寫道:「我只願相信一位懂得跳舞的神。」就尼采言,神性不在天上,而在人挣脱重負、自我超越的生命姿態裡。30+新生代舞者們的獨立探索,與40+資深舞者們的共同前行,皆展示了不同生命階段面對問題的叩問方式。這場演出最可貴的是舞者們在聚光燈下隨心所欲地舞動著,肢體彷彿早已超越年齡帶來的束縛。舞蹈的魅力在於藉由肢體來訴說故事,其殘酷之處在於肢體終究存在著有效期限。或許,當生命的課題無法輕易化解,舞者仍能以每一次舞動,持續探尋前行的可能,本身便已蘊含了答案。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11/09 ~ 2027/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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