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碩尹工作室《憤怒旅行卡啦帶》
2026/6/28 11:0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3號門外
《憤怒旅行卡啦帶》自我定義為移動式沉浸體驗,利用巴士作為表演場域,引領觀眾踏上一段神秘未知的抗爭旅程。實際故事設定環繞著福澤寓吉大樓倒塌的悲劇,觀眾╱參與者被分配成為大樓自救會成員,在這段行駛的路途中,一起前往住商新建案的記者會抗議。參與者藉由分配的手機傳達意見,民主的投票,決定這場旅途的目的地與結果。然而,作為實際參與者,體驗到的卻是觀眾的身體感受與沉浸式體驗之間明顯的斷裂疏離。
模糊斷裂的敘事手法
參與者在表演開始前坐上巴士,旅程開始後,經由巴士裡的播音系統聽到不同角色的自我介紹。另外,頭上如遊覽車一樣的小螢幕裡則播放故事相關的新聞或劇情片段。聲音片段間夾雜著解釋手機操作的原則。手機可以投票決定劇情走向,也可傳送個人文字訊息以共享意見。可惜的是,這些看似富有新意的沉浸體驗卻無法掩蓋故事設計的缺失。首先,故事角色的單獨發聲片段與突兀插入停頓使角色流於扁平生疏,也讓參與者難以捕捉故事文本的整體性,更無法深入角色之間的關係與衝突。其次,螢幕播放的新聞或劇情片段也顯得生硬突兀,與聲音片段缺乏理性邏輯性的完整銜接,但也無法完成感性美學上的氛圍形塑。甚至,巴士最後抵達目的地(演員宣稱其為城市的最後一片田地),緊接著返程的車程(約15~20分鐘)全程播放文創產品購買廣告與角色介紹。這些播放的大量影像片段看似復古頗具巧思,但美術設計的精巧難掩沉浸體驗的斷裂與尷尬。參與者們在返程中因體驗已結束,只能沉默以對,紛紛陷入如同參與旅遊團般的昏昏欲睡狀態。
宣稱沉浸的難以沉浸
而我認為最重要的問題在於設計者並未確切地理解沉浸劇場的概念,甚至大膽地說,是背離沉浸劇場的理念。首先,參與者雖然置身於遊覽車這一空間之中,但從頭到尾(除了中途下車一次)都並未與此一異於傳統劇場的表演空間產生異於傳統劇場的互動,空間對參與者而言仍然陌生疏離化。次者,觀眾在此號稱沉浸式的體驗中,運用的身體感官除了與傳統劇場環境一樣的視覺與聽覺之外,唯一的差異在於增加手機表達意見的設計。參與者的身體感官依然維持習有的調動模式,並未因為沉浸於此體驗中,開啟、影響、改變、挑戰現代人身體的固有運動性與感官度。甚至,眾人之交流互動諷刺地被局限於現代常見的手機裝置,紛紛低頭打字,所有參與者仿若各自困於單獨被包裹的繭型座位之上。身體的感知敏銳度與聯結程度使人質疑其沉浸體驗的定位。再者,真人演員的角色模糊而流於功能性,與觀眾╱參與者的互動稀少尷尬。兩位演員雖然有其角色設定,但其實明眼可見其設置有其功能性:例如:引導觀眾上車入座、確認技術問題、宣布注意事項及劇情開展等。雖然說,某些劇情片段,演員確實引導觀眾動作或反應(如驅趕投票失敗者離場或為新理事長鼓掌),但演員與大部分參與者微弱的互動更使人思索其與沉浸劇場概念的衝突。
之外的思考
總體而言,除了敘事手法的斷裂模糊,以及偏離沉浸觀念的執行之外,張碩尹工作室嘗試利用台灣本土題材製作沉浸式體驗仍是一次真誠勇敢的挑戰。雖然有諸多使觀眾╱參與者感到疏離或疑惑之處,也有許多值得斟酌的設計細節,但此製作對於政治性議題的涉入與諷刺(異議的選擇設置使多數決的民主仿若淪於笑話)仍令人動容(或者憤怒?)。更重要的是,《憤怒旅行卡啦帶》提醒我們思索:究竟沉浸式體驗為何?其與沉浸劇場的差異?而觀眾╱參與者的身體感官又該如何與沉浸式表演連結,甚至影響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