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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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企畫 Feature 林孟寰X鄭嘉音X葉曼玲非「偶」不可?! 當代偶戲跨界裡的關鍵思考(下)
為什麼要用偶?什麼時候需要用偶? 除了找出操偶師存在的必要性之外,對於偶戲創作者來說,更會不斷自問:「為什麼要用偶?使用戲偶比真人演出效果更好的地方在哪裡?」。 無獨有偶在2009年推出,並入選台新藝術獎「年度十大表演藝術」經典作品《最美的時刻》,是由魏雋展挑大梁演出的獨角戲,劇中魏雋展飾演一位替人代筆的作家,在他筆下寫過有錢人、女明星、宗教大師等等不同人的人生,但書寫到最後,這位代筆作家彷彿只活在別人的生命裡,自己的一生反而像張白紙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所以藉由魏雋展在獨角戲裡操作不同形式的戲偶,來詮釋這個代筆作家正過著不同的人生,甚至到後來,這個戲偶的頭會接到另外一個戲偶的身上,也是在呈現作家的人生已經混亂無比的狀態。」作為此戲聯合導演的鄭嘉音說道,如此奇幻又瘋魔的設定,恰好是戲偶能在表演中展現的優勢。 另一齣在2012年推出的作品《降靈會》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編劇周伶芝將故事設定一位女作家在生前寄了邀請函給3名親密好友,邀請他們在自己輕生的3年後,來到降靈會中重逢。而戲偶正是3年後歸來的女作家鬼魂,由高丞賢飾演的出版商、劉毓真飾演的女管家以及王世緯飾演的閨蜜女明星輪流操作,女作家的鬼魂既像是背後靈,又像是附身一般,在演員與戲偶的操作及對話中,一點一點揭開女作家生前與3位好友的畸形關係、多角戀情與怪異牽絆。在《降靈會》的劇情開展下,女作家鬼魂這個角色,實在是「非偶不可」。 當然也不得不提林孟寰在無獨有偶擔任專職時創作的《小潔的魔法時光蛋》(2015),鄭嘉音特別欣賞這齣戲,直言這是她目前看過第一個在撰寫劇本時,就已經設想好操偶師跟偶如何在故事中運用的作品。林孟寰接口解釋道,這是一齣在講述小潔與威威兩姊弟長大的故事,戲裡的最後,姊弟倆必須放下小時候的自己,才能真的長大,「所以戲偶就代表著小時候的狀態,放下戲偶才能放下過去,這是一開始就寫在劇本上的內容,對我來說是絕對不能被更動的。」林孟寰坦言,這也是自己在無獨有偶待了數年之後,才有能力用偶的角度來構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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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追蹤 Follow-ups不在場的在場(上)
2024 TIFA的台法共製擴增實境節目《黑》在兩廳院實驗劇場連演半個月,挾著2023年於高雄影展映後的感動好評,與中文版敘述者桂綸鎂的加持,共計演出90場,900張票券迅速完售。主創團隊的兩位導演史蒂芬.佛恩奇諾(Stephane Foenkinos)、皮耶-阿蘭.傑羅(Pierre-Alain Giraud)與原著書籍暨原版敘事者塔妮亞.德.蒙泰涅(Tania de Montaigne)也來台分享創作經驗,並邀請台灣深耕數位媒材的狠劇場導演周東彥主持與對談。本文在節錄講座精華之餘,也特別訪問兩廳院技術團隊,補足多元視角,一窺正在發酵的跨域展演新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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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追蹤 Follow-ups改變表演藝術體質 推動產業的建立
表演藝術金創獎(後簡稱「金創獎」)是廣藝基金會在2019年推出的獎項,但與其說是獎項,金創獎在整體設計上更強調結合「獎勵創作」、「藝企創投」與「表演通路」的創投模式,分成計畫書與簡報評選、試演決選、創投推廣3個階段,嘗試在廣藝基金會執行約莫8年的「委託創作」計畫(2011-2018)基礎上,讓表演藝術作品可以更面向市場機制。 不過,金創獎在設立後,旋即面對COVID-19疫情的影響,走得跌跌撞撞,但還是陸續推出盜火劇團《幽靈晚餐》、台南人劇團《Reality No-Show》等作。同時,也在今(2024)年加入了文化內容策進院(後簡稱文策院)攜手合作,除加碼整體獎金,金獎獎金加倍為20萬元,並提供得獎作品有機會獲得最高600萬元的試演、首演兩階段創投資金,更重要的是規章所蘊含的思維轉變,包含要求入圍團隊進行商業登記等(註),都更往金創獎創立時主打的「創投」概念邁進。 本屆金創獎於4月25日正式公告初審結果,共有63組申請者投件報名,評選15組進入複審面談,分別是《日晷》音樂劇演出計畫、MANAGONA 草本藥師樂團《起源 IN C - 解構經典,重塑未來》、台南人劇團《媽的地獄之旅》、台灣揚琴樂團《尋》、石宸亦《家家酒 Make-Believe》、同黨劇團《國語課》、身體處方《島》、阮劇團台港共製《Beyond-這裡那裡》~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明日和合製作所《鹽三把,靜置數日》、盜火劇團「瘋狂首部曲」《熊出沒的森林》、僻室HousePeace音樂劇《不完全變態》演出計畫、樂劇創製股份有限公司《奶奶們的比基尼》孵育製作計畫、賦格兒童音樂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森林嬉遊曲》、嚎哮排演《別叫我大師》、耀玥數位股份有限公司《無序樂章x比鄰星域線下音樂劇二維夢境共演》等,並有兩名備取。 於是,金創獎有怎樣的過去積累,並呼應怎樣的時代氛圍?此時的轉變,又代表了怎樣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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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 亞維儂藝術節 ╳ 國家兩廳院藝術節是「派對」,要讓所有人都能自在參與(上)
曾以《最後的提詞人》、《不可能的邊界》與《櫻桃園》等作品與台灣觀眾見面的提亞戈.羅提吉斯(Tiago Rodrigues),此次以亞維儂藝術節新任總監身分訪台,將與國家兩廳院開啟3年的夥伴合作關係,邀請二至三位年輕藝術家前往亞維儂參與首屆「不可能的傳承」藝術家培育計畫(Transmission Impossible Project),與各地年輕創作者參加大師工作坊,進行跨世代、跨文化的劇場藝術交流。藉此機會,本刊邀請提亞戈與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分享與交換劇場對當前世界與當代觀眾的意義,如何持守價值又能開創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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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 亞維儂藝術節 ╳ 國家兩廳院藝術節是「派對」,要讓所有人都能自在參與(下)
Q:剛提到英文字幕,暗示著觀眾組成較過往不同。近年歐洲城市的居民組成似乎也有很大變化,亞維儂藝術節如何回應此種現象? 提:謝謝你提出這個問題。首先,我們呈現的當然是心目中最高品質的作品,但藝術節同樣也有責任要履行我們「如何」呈現作品,也代表著我們所持守的價值。舉例來說,我們該怎麼讓過往少有機會接觸劇場的觀眾,也能走進劇場看戲?讓展演共融、可近,都是我們要努力的方向,不能讓觀眾覺得自己被劇場演出排除在外。這些可以是硬體設備的改進,也可以在規劃節目時,呈現更多元的族群觀點。 過去10年,歐洲城市人口組成有了很大的變化,法國也是如此。我們今年在亞維儂呈現黑人女性編舞家賓杜.登貝雷(Bintou Dembl)作品,一方面當然因為這是非常好的作品,但我們同樣不能忽視「法國黑人女性編舞家」背後所代表的深刻含意,讓同樣身分背景的年輕人(大多來自城市邊陲,生存環境充滿挑戰)不再覺得自己被亞維儂藝術節排除在外,而能藉此展現自身存在。同時,我們也為一般觀眾視野帶來挑戰,讓他們發現另一種表演形式。 現在我們最大的挑戰,就是要能呈現法國甚至歐洲城市的多元多樣性,並藉由節慶派對般的正面氛圍來傳遞。「Festival」字源就是「派對」,充滿熱情洋溢、自由奔放的感覺。無論藝術節帶有何種政治、社會意圖,我們都不能忘記其「派對」本質,讓所有人都能自在參與。 舉例來說,這就像是我們和親朋好友邊吃飯邊聊天,會辯論會吵架。事實上,「debate」(辯論)在法文代表著「de-bate」(不要戰爭),所以我們是用辯論代替戰爭。方才怡汝總監提到大皇宮演出Julie Deliquet的《福利》(Welfare),這也是75年來第二次由女性創作者為藝術節揭開序幕,相當具有歷史意義。在這座充滿歷史意義的古蹟,探討貧窮與社會福利議題,這對某些觀眾來說或許相當衝擊,的確出現很多爭辯聲音。我想這就是藝術節的意義,能真正和當下世界產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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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大師 In Memoriam哀淒大廣弦、瀟灑老神仙
第34屆的傳藝金曲獎甫結束,便傳出民權歌劇團創辦人林竹岸老先生逝世的消息。才送走歌仔戲經典唱將陳美雲老師,對岸的漳州薌劇音樂家陳彬老師也撒手,此時要再放下我們的竹岸仙仔,真是讓人萬般不捨得,更為歌仔戲精華世代值此凋零之秋,備感焦慮跟心慟!歌仔戲活戲唱作的靈活與本事,正迅速隨著老一輩的離世,變成我們當下國際化的都會節奏,根本無法複誦與追溯的傳奇了。 猶記得最近一次跟林竹岸阿伯長談,是2020年我跟著美國哈佛大學音樂學研究的博士生Anna,跟阿伯一家暢談戲曲竅門和西方樂理;席間涉及的話題不離內台歌仔戲的繁榮時代,以及阿伯如何從南、北管,接觸到當時流行的歌仔戲,又得精通不同劇種樂器以因應市場需求的生命歷史。 竹岸阿伯於1936年出生於雲林元長鄉;在戰亂頻仍的二戰前後,阿伯曾笑稱在那樣動盪的求學過程中,自己台語、日語和國語都說不好。唯有跟著在地的老師蘇遙學唱南管,阿伯才學會了透過音樂,流利地表達自己。他初中時期好奇跑去跟戲班做戲,甚至離家幾天到嘉義水上表演,當後場拉奏弦仔。後來在因緣際會之下,林竹岸加入的錦花興歌劇團(內台)經營不善,賣給了台中的錦玉己歌劇團(註1)。林竹岸在錦玉己歌劇團擔任二手弦,當時的師父不准他拉歌仔戲的主奏樂器殼仔弦,警告他必須先學會演奏大廣弦,才准他碰殼仔弦。他總在師父休息、不在或睡覺的時候,偷偷拿殼仔弦練習。就在一次救場的表演機會裡,竹岸阿伯表現了他的音樂天賦,於是才19歲就成為拉殼仔弦又能吹奏嗩吶的頭手弦吹今天稱為文場樂師。 大廣弦音色淒切,乍聽之下很像嗚咽的哭泣聲,調子很難抓得穩,竹岸阿伯總在民戲演出時,傍著嬋娟姐(註2)表演苦旦。他常常在跟我們笑談之間,就瞬間拿了一把拉了起來,隨口一唱就是歌仔調的四句聯。阿伯說台灣歌仔戲的四句聯,真的難學!「一聲蔭九才,無聲不用來」說的就是歌仔戲表演要有好嗓子、好腹內的重要性。嬋娟姐是竹岸阿伯的長女,她跟現在的團長林金泉(林竹岸三子)便不辜負阿伯的期待,一個能唱、一個是能拉又能彈。正因長期浸淫在歌仔戲活戲裡,民權歌劇團的作品才能呈現最懂戲的唱作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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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手札金門來了眾志成城的老虎
晚風徐徐的夜,金門大橋邊,紙風車劇團熱鬧上演《武松打虎》。 晚餐後,人們攜家帶眷走出家門,自備座墊的,讓孩子坐在肩上的, 親朋好友一群一群坐在馬路邊的, 一起享受在自己的家鄉熱鬧開心的看戲時光。 一位牽著小孩的觀眾在演後人潮漸散時,經過蹲著拍照的我,對我比了個讚, 滿臉笑容地說:謝謝你們把這麼精采有趣的表演帶來這裡。 被誤以為是工作人員的我,有點錯愕但也與有榮焉。 憶起自己看戲滿足時,也是對呈現一切的人,萬分感謝在那短暫的時光努力工作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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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 唐美雲X唐文華創新跨界裡的傳統堅持,讓一加一大於二
唐美雲歌仔戲團年度新作《臥龍:永遠的彼日》(後簡稱《臥龍》),以新編劇本、新審美觀詮釋歌仔戲中極少搬演的「三國戲」;同時,繼去年《冥遊記帝王之宴》特邀國光劇團當家老生唐文華跨界合作,飾演唐太宗李世民,引起熱烈回響後,今年再度力邀唐文華飾演劉備,與唐美雲所飾演的諸葛亮共同譜寫一段超越君臣關係的知己情。演出前夕,本刊特別訪問兩位名角,談談延續去年經驗而來的創作脈絡與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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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追蹤 Follow-ups延續脈絡 新一代的藝術家現身
「這次最大的共通現象是,我不認識他們。」首度擔任台新藝術獎決審委員的香港藝術學院院長茹國烈,在第21屆台新藝術獎頒獎典禮後提出這樣的說法。 自認為對台灣表演藝術有一定熟悉度的他,除自我檢討可能是COVID-19疫情以來,有4年沒來過台灣,更注意到這次入圍台新藝術獎決審的藝術家,都不是同輩的朋友,甚至不只是下一代,還有下下一代的年輕創作者。他認為:「我感覺是有一個新的浪潮出來,不過這是個人看法,完全不科學。」不過確實透過這份決審名單,以及茹國烈的觀察,體現出至少兩個現象:一是,台新藝術獎的當代性,另一則是台灣的創作現況與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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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薪傳》歷史交迭的時代意義
《薪傳》序幕,當一群持香膜拜追念祖先的年輕人,褪去現代的衣裳,露出內裡先民的服裝,入魂為先民。進入到〈唐山〉,男女圍成環形,一聲吶喊,全體下腰倒下,蜷曲自己的身體有如嬰兒在母親子宮的模樣。接續下來的身體動作,沒有任何的音樂,全憑整體的意念與默契,猶如從地上茁然拔起的力量,不斷延伸,再倒下。這裡完全可以看到新生代年輕舞者身形的優勢:動作整齊劃一、技術完成度高;但所欠缺是從土地上長出的力道,從丹田吶喊出來的聲音並非勞動而來,這實是難以要求年輕舞者的地方,每個人所成長經歷的時代不同,這群大多長於都市、未經耕作農事的身體,如何去傳達先民渡海開墾、篳路藍縷的身體刻痕?這亦是經過45年後再回過頭看《薪傳》,所要面對時代意義的更迭,如此經典作品是否可以找到與時俱進歷史的觀點與傳承,而非僅是復刻重演而已。 我是在1985年於台北社教館(現今城市舞台),第一次看到雲門舞集三度修正公演的《薪傳》。那一年舞者名單一攤開,幾位雲門創始團員與首演舞者都還在:何惠楨、杜碧桃、吳素君、林秀偉、鄭淑姬、葉台竹、劉紹爐等,往後開枝散葉獨自成立舞團(林秀偉成立「太鼓踏舞團」、劉紹爐成立「光環舞集」)或在學院內教書。當年《薪傳》排練指導林秀偉在節目冊上,寫著:「現在,大家較生活舒適,較難進入舞蹈的狀況。有的舞者喊不出和大地和大海搏鬥的聲音,我便逼他從6樓向下喊。」、「每個人都要扯去外在的包裝,以內在的深沉的情感來參與,才能把薪傳的精神跳出來。」 距離《薪傳》1978年台美斷交,在嘉義縣立體育館傳奇式的首演,才7年的時間。隔了一個世代的舞者,《薪傳》所面臨已是身體傳承上的斷裂與相異。林秀偉所謂「扯去外在的包裝」,似乎是將原先身體技術的容器打破,打掉重練、糅和而成為《薪傳》中,所建構出來的台灣先民的形象。但這個形象中,以當年的時空背景,並不多元而繁複。如同當年黨外運動、甚至民進黨造勢場合必唱的《美麗島》,由梁景峰改編陳秀喜所寫的原詩、李雙澤譜的曲,歌詞內仍是以漢人的觀點,歌頌著驕傲、勇敢的先民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才有無窮的生命,這片土地有了「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卻不見這樣的開墾,造成原住民的顛沛流離、山林的破壞濫伐。如此烏托邦式單一敘述的台灣歷史,卻也同時抹平了這片土地的多元族群與相互歧異的主體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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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號人物 People 劇場導演、編劇、演員李易修 保持距離,返照自身(上)
「可能我不太喜歡人類,比較喜歡陌生的、遙遠的、有歷史感的、非現世的東西。」擁有導演、編劇、演員等身分的李易修如是說。 從自己編導的第一部編導作品《大神魃》(2009)開始,「超神話三部曲」在約莫7年後才進到第二部《蓬萊》(2016);另外則有以都市怪談為主題的《金銀鐲》(2022),以及即將首演的國家表演藝術中心3館共製作品《鯨之嶋》,寫屬於台灣的寓言故事,這兩部被強調不是「超神話」的作品因此,也非由李易修編劇。無獨有偶地,都由「非人」擔任主角,而《蓬萊》與《鯨之嶋》更直接與偶戲合作,轉化「非人」的表演。這幾部以自己團隊「拾念劇集」創作的作品,與李易修與其他團隊合作的、以「人」為主角的製作,產生明確區隔。 瞇起眼角的魚尾紋,李易修笑說:「我的作品都神神鬼鬼的啦。跟人類、世界保持一個『距離』,我會覺得比較有美感。」但美感不只是一種直覺,在與現實拉開距離的當下,他所想的是:「保持一個距離,反而可以返照自身,有與現世對照的機會。」不過,他在劇場創作裡所保持的「距離」或許不只是與人類、與現實、與世界,可能更是從他自身的生命狀態、創作模式而拿捏著這些忽遠若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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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號人物 People 劇場導演、編劇、演員李易修 保持距離,返照自身(下)
與「戲曲」的距離:拆解與重組後的異質感 李易修與「戲曲」的距離,好像又近些去年以一心戲劇團《當時月有淚》(2021)入圍傳藝金曲獎最佳導演獎,同時也有《金銀鐲》於臺灣戲曲藝術節中演出。今年則再次與一心戲劇團合作,擔綱《狩瘟殘書》編劇。 他的「戲曲」經驗來自「南管」。研究所一年級時,因為好奇去聽了漢唐樂府的演出,後來又到大學部旁聽藝師王心心的課程。李易修笑說:「我是最認真的,從頭到尾都在。」其中,有個因素是南管戲所用的泉州腔,與自己家的台語相近。 後來的李易修以這種運用南管音樂演繹的「梨園戲」作為畢業製作,在此之前,也到江之翠劇場學戲,他說:「我在江之翠(劇場)那邊是學戲,不學南管。原因是會亂,因為就算是同一首歌,每位老師唱的都不同,而老師都會想把你調成他的樣子,我腦容量不夠,沒辦法接受一首歌有那麼多版本。」另外,他也到中國學習乾旦技藝,這是自己有興趣之處。可惜的是,李易修笑說自己太高,只要演潘金蓮,就找不到西門慶,因為任何演員都會變成武大郎。 雖說如此,李易修並不認知自己的創作是梨園戲。他說:「其實南管的做唱跟戲曲音樂是不一樣的,戲曲音樂會比較快,然後用嗓的方式跟做韻、做旋律的方式會比較不一樣。」他以「南管」作為創作主體,接著說:「真正在做梨園戲的人,也不會覺得我們是在做梨園戲。」因此從《大神魃》開始就自我定位為「南管音樂劇」,也就是將南管音樂視為一種音樂形式,而將其「音樂劇化」,與表演、對白產生質變。 「南管音樂劇」這個說法也讓李易修的作品與「戲曲」產生距離他不會拒絕作品被認知為戲曲,卻也不認為自己是在做戲曲創作。他說:「真正在做戲曲的人來看,就知道我們不是戲曲。比方說,我們放棄使用鑼鼓點,會用二弦去模擬奇怪的空間感,然後使用與梨園戲不用的樂器,像是打擊樂器打出類似的鑼鼓點、節奏。我們就是用場上的各種樂器來處理,都不是原本後場的使用方式。」 過程裡確實製造出其所嚮往的異質感,他說:「我們就是拆解再做,但『拆解』倒不是為了搞怪,而是如果沿用梨園戲原有的鑼鼓點,用梨園戲的程式,那我就會被當作梨園戲來評價,但我本來就不是要做梨園戲,而是現代劇場。」此時,他反而又與現代劇場拉近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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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韓國全才藝術家Jaha Koo 在不同的世界游移,創造自己的獨一(上)
收集完Jaha Koo(具滋昰)《悲劇三部曲》的觀眾,或許都會覺得自己對這位來自韓國、現居比利時的創作者,有一定程度的熟悉。看著他在不大的舞台,侃侃而談複雜的韓國殖民史與當代社會現況,搭配自身成長經歷,連音樂、聲音,甚至是影像素材,都是這位多才藝術家一手搞定。從內容到形式、情感到論述,皆顯露獨特印記。 素昧平生的我們,在只有簡單螢幕、講桌的黑盒子裡,聽見他與外婆相處11年的童年,有山有海的鄉間經驗,帶著南部方言來到首爾讀書,爸爸為了要「矯正」他的腔調、讓他能說「標準」首爾腔,而要求他加入戲劇社團這種「傳統亞洲父母根本不想要小孩碰的課外活動」(老一輩對腔調政治的焦慮,相信台灣社會一定也感同身受),從高中戲劇社到大學戲劇系,覺得自己真心想做的「劇場」與學校體制愈離愈遠。2011年離開韓國,在阿姆斯特丹繼續尋找創作的容身之處,然而卻又開始回過頭來,進一步深究屬於自己的文化脈絡。 很難想像,坦然分享這麼多內在衝突的Jaha Koo,本質上「對舞台表演有著很大程度的抗拒」。他拒絕定義自己是「表演者」,而改以「創作者」自稱。「我原本還打算讓另一位演員來演《電子鍋》,但試演時覺得行不通,畢竟這個故事太個人了,還是硬著頭皮自己來演。」Jaha Koo說,「況且,這種台上台下共享的親密感,正是這齣戲最重要的精神。」 如此排斥卻如此自在,甚至還有點享受這很矛盾嗎?或許吧。但矛盾也是觸發創作的必要動力。正如他在阿姆斯特丹就學時初試啼聲之作《你捲(剪)舌了嗎?》,劇中探討韓國社會的英語焦慮,我們卻依然得在訪談中放下各自母語,努力在他人語言中彼此靠近事實上,久居歐洲的Jaha Koo戲裡戲外也早已習慣用英語分享創作,雖然他總說自己英語說得不太好。也因此,在Jaha Koo身上,依稀可感受到某種「定位不明」,或說「拒絕屬於」,在不同的世界游移,創造自己的獨一。 矛盾:讓「劇場」成為傳達理念的語言 向來以真人演員為本位的韓國劇場,始終讓Jaha Koo水土不服。他的劇場,更像是要容納所有自己「想要」的可能性。 談起音樂、眼神猛然閃起奇異光芒的Jaha Koo,選擇了劇場。高中畢業沒馬上進大學,反而開始玩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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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韓國全才藝術家Jaha Koo 在不同的世界游移,創造自己的獨一(下)
共鳴:找尋自己(與作品)扮演的角色 如果「矛盾」是來自彼此斷裂的狀態,那麼「共鳴」是為了串起連結。 Jaha Koo的《悲劇三部曲》,從《你捲(剪)舌了嗎?》的英語焦慮、《電子鍋》悶煮的高壓社會,到《韓國西方劇場史》直指更龐大的殖民經驗,劇中不乏四海皆有感的全球經濟、東亞共享的近代殖民(或被殖民)與更特定的韓國脈絡,如韓戰、1997年金融風暴與破產危機,以及鄉野流傳的民俗神怪。 Jaha Koo在創作之初,便已預先設想背景不一的觀眾族群,一方面要放入足夠資訊說明,又要拿捏平衡,讓資訊融入劇場語彙與敘事邏輯。從2015年的首部曲至今,總是能讓各地觀眾帶入自身所處的社會情境,比如某次《電子鍋》來到雅典演出,同被國際貨幣基金(IMF)決定命運的希臘觀眾,也深受觸動。(註1) 對於台灣觀眾來說,又是另一種錯綜複雜的感受。台灣與韓國命運共同體般的歷史連結、相似的社會結構,甚至是劇中作為隱喻的米飯文化,已無需多言。我好奇問Jaha Koo,在資本主義全球化與殖民現代化之外,他又是如何看待深刻影響東亞的儒家思想呢?強調倫常、輩分,抗拒個人主義的齊一式價值觀,是否讓這一切變本加厲?「所以我才不說自己是導演。」Jaha Koo說。繼承西方劇場體系的「導演」職位,結合韓國本身的儒家社會階級,因而隱含某種之於性別、輩分的權力關係。對Jaha Koo而言,他充分理解自身在體制社會的限制與優勢:前者像是他一直要等到在歐洲有點成績,才受到韓國劇場圈的關注,「不然之前誰會對一個還是學生的創作者感興趣?」,而後者則如他身為異性戀男性的父權紅利。 無論是劇場體制或外部社會,全都共同承擔著資本主義受到儒家思想推波助瀾而形成的南韓版「超級資本主義」(註2)。「或許我這麼說有點憤世嫉俗(cynical),但我認為儒家思想上對下的階級概念,和資本主義是一拍即合的,讓資本主義運作更有效率。」Jaha Koo說,「再加上就算韓國社會開放了,集體潛意識依然承襲過去的獨裁記憶,比如我總是清楚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話語權,什麼時候該閉嘴。」也因此,Jaha Koo並不想在創作中複製同樣的結構,試圖以另一種劇場形式、工作模式與合作關係,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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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 精煉劇本,借古喻今曾永義遺作《虎符風雲》 寄無價情義於創作
中央研究院唯一「戲曲院士」曾永義於去(2022)年10月仙逝,其於疫情間完成的遺作《虎符風雲》終於在今年2月正式演出。可惜的是,國光劇團本期望曾院士能親眼見到此作問世,卻只能在無法圓滿的遺憾中,讓這場演出成為思念與紀念。 《虎符風雲》搬演戰國時期「戰國四公子」之一信陵君「卻秦救趙」的故事,主要根據《史記.信陵君列傳》,並且參考〈平原君虞卿列傳〉、〈范睢蔡澤列傳〉、和《戰國策》〈趙策〉、〈齊策〉的相關文獻,述說信陵君養士三千的知遇之情、與兄長魏王的兄弟之情等,並從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既連結也擴大為對於國家的忠義、面對家國的無我,提煉歷史劇於現代上演的無價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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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十指探索音樂的多角世界(上)
2021年,聞名國際的蕭邦鋼琴大賽聚集了來自全世界的鋼琴好手。強者多半知名,不是曾在多個大賽中得過獎項,就是前屆參賽者回鍋加入戰局。然而首度參賽的日本鋼琴家角野隼斗(Hayato Sumino),竟以黑馬之姿打入第3輪賽事中。雖未能晉級,但其實力及獨樹一幟的演奏風格,引發了樂壇熱議。在此之前,角野已在2018年參加了日本極具盛名的「PTNA音樂大賽」奪得Grand Prix大獎,更於2019年赴巴黎當交換學生期間參加了「里昂國際鋼琴大賽」勇奪第3名,並與日本海內外眾多知名交響樂團合作。 事實上,角野隼斗自幼便展現超高的音樂天賦,9歲接受日本電視台採訪,敏銳的音感被主持人譽為「十年一出的天才」。即使之後陸續在許多鋼琴賽事掄元,成年後的角野並未就讀音樂相關科系,而是成為日本東京大學的高材生,在理工系研讀聲音情報處理,更於研究所進一步探討關於自動寫譜、編曲等相關電腦工程。音樂、理工雙資優的他,從高中時代即將自己編曲演奏的影片上架至影音平台,從2019年起,更以「Cateen」為名經營YouTube頻道,分享他對古典、爵士、電玩配樂改編等不同類型的作品,目前頻道訂閱數已破百萬人次,累積觀看次數則超過1億。 2022年10月,角野首度來台演出,展現了極高的人氣,為台灣樂迷帶來多元風格的樂曲,也掀起了一陣Cateen旋風。而在各國演奏外,他總會挪出時間,與當地音樂家交流學習來拓寬自己的視野與能力。此次,他找上了台灣知名的爵士鋼琴家許郁瑛。在鋼琴面前,許郁瑛不斷尋找不同的爵士語彙相互激盪創意,角野隼斗則分享超群技巧的關鍵。兩人找出共通點,以爵士的語言為平台,伸出十指作為觸角,探索音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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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次元曼波 HEART to HEART十指探索音樂的多角世界(下)
Q:兩位從小學習鋼琴、也熱愛鋼琴,為什麼沒有想過念音樂相關科系?不念音樂相關科系之時,您是如何一路學習的? 角野:為什麼沒念音樂班呢(笑著問自己)?其實日本的國小、國中都沒有音樂班。但我自己可能是要考大學的時候,才會考慮去音樂大學吧!我有很多理由,也許因為喜歡數學,也許對其他流行相關的東西比較有興趣。我想我並沒有特別想要進音樂大學學古典鋼琴,而且就算是進東大,我也還是持續做音樂。 可能有人會說:「放棄之前的研究太可惜了。」所以為了讓大家不至於說出這樣話,我就要把音樂做得更好,讓別人沒話說。老實說,我確實有猶豫過,因為兩種都很喜歡。但我現在真的沒有空,也許在很遠的將來吧,我可以找到兩者並行的方法。 許:我大學念的是圖書館資訊,原本自認可以走所謂「正常」的路線,殊不知我就開始私下跟一些老師上爵士課,大學之後就去紐約進修。那時非常痛苦,因為在台灣的時候聽很多比爾.艾文斯(Bill Evans)的音樂,很著迷和聲,但去紐約才發現爵士樂最重要的是swing、rhythm,變得要從頭開始。班上都有那種18歲的同學下週要去巡迴演出了,而我還在那兒學基礎、思考怎麼即興、練習打拍子。搬回台灣後,我也曾教過一些音樂系的學生,發現他們可能太習慣古典音樂的詮釋方式和線條,而不是律動等,要等他們熟悉如何演奏爵士就必須花點時間。所以我想,我也許中間斷掉沒學音樂也並不是壞事。 我很少遇到古典與爵士都擅長的人,印象中有位來過台灣的班傑明.舒密特(Benjamin Schmid),一天跟北市交演協奏曲,另一天就演出爵士。那時候我還沒有遇過兩邊語言都那麼熟悉並可以切換自如的音樂家,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Q:聽說Cateen巡迴演出時,每到1個國家便喜歡跟當地的演奏家交流,請問是為什麼?目前為止有什麼樣的收穫?而郁瑛老師在不同國家都有演出經驗,您是否有過與當地交流或欣賞的心得或特別的故事可以分享? 角野:我很開心有這樣的機會,因為能夠在各地跟大家交流。我自己是古典、爵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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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追蹤 Follow-ups 「愛國東小聚場」講座記錄從劇場到影視的跨界打怪指南(上)
「愛國東小聚場」是位於愛國東路的國家兩廳院為表演藝術工作者所打造的聚會時光,由兩廳院駐館藝術家規畫主題,分享專業知識、劇場脈動,希望能給予彼此靈感,甚至醞釀合作的可能。 近年來,IP產業興起,透過改編,故事以不同型態轉生,為此,第一次的聚會,由將於年底卸任駐館藝術家的金鐘編劇詹傑,特別邀請到跨越兩造的王小棣導演,及北藝大電影創作系的徐華謙老師,分別自編劇、導演與表演者的不同角度,談IP、聊改編,開誠布公地分享來自業界的第一手經驗。藉此創造更多交流機會,提供給有志於劇場、影視產業創作者一份「跨界打怪」心法。 演員的裝備與武器 詹傑(以下簡稱詹):在活動開始前,我們向大家蒐集了許多問題,這次大概有30多題都在問:「究竟劇場表演跟影視表演有什麼差別?」可不可以請華謙老師幫我們解答? 徐華謙(以下簡稱徐):我大學時讀戲劇系,現在任教電影系,負責教授學生將來成為「鏡頭」前面的演員。回頭來看,我自己有很多機會在劇場中實踐專業,也參與過影視作品,兩種媒介理應不相牴觸。我看了許多人的發問,可能大家對於「不同媒介裡如何展現自己的專業」這件事情困惑了,但其實只是媒介有所不同。如果我們回到這項專業的本質,我認為與其聚焦專業如何表現,不如好好思考媒介到底有什麼不同?劇場是一個固定的空間,觀眾跟你的物理距離是固定的;影視是可移動的鏡頭跟剪接的景框,鏡頭一跳,很可能就是你的特寫。兩者的物理距離傳達是有差的,所以你一但意識到媒介本質的不同,表演自然就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 作為演員,你可能長期在劇場空間表演,習慣了固定的物理距離投射,也可能習慣在鏡頭前做可以辨識的情緒改變,但如此一來,可能便誤會了表演本質上某一些內心的情感流動;兩種媒介看起來好像很不同,但事實上裡面一定有一條貫穿在各種不同媒介通用的相同本質。千萬不要被這些不同之處先困惑了,我們先去找到一樣的地方在哪裡?只要你從那一個一樣的地方出發,你便有機會進可攻、退可守,攻去哪裡?攻去世界各地;退到哪裡?退到你自己的生存或生活。 詹:演員真的是不容易的工作,我對於演員這個職業始終充滿好奇。植劇場第一屆招收24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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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追蹤 Follow-ups 「愛國東小聚場」講座記錄從劇場到影視的跨界打怪指南(下)
編劇、演員生存大不易 詹:有許多人問到生計的問題。我以前家裡並不富有,當我讀研究所時,我已經很務實地尋找更多收入。除了編劇,其實我也做過非常多奇怪的職業,比方說,我在公共電視當了3年、共30多集《藝文大道》的節目企劃製作,從撰寫腳本、剪片、邀請來賓到現場執行等等,一集大概一萬多酬勞,儘管薪水不多,但優點在於,只要製作人答應什麼人都可以邀請。所以我找過周遊、陳湘琪,還有胡德夫一眾老師上節目,這個過程讓我有更多機會接觸社會形形色色的人,同時對於創作跟生計的權衡,有了更務實的體認。 幾年過去了,編劇這一行在台灣還是非常辛苦的,我回學校演講,時常告訴學弟妹:「你不一定要為藝術犧牲,能吃得飽最重要。」當你沒吃飽,便不太容易有再探索的可能當然,很多學弟妹也往電視圈發展,這是很好的挑戰。也有人問:「怎麼選擇商業或者創作?」這對我而言並非直接的分野,即便是商業製作,無論案子資金多寡,都必須找到感到快樂的平衡點。 徐:劇場生存不容易,無論你想做導演、編劇還是演員,都會面臨身體上很大的難關。我自己算是幸運,除了小時候當過餐廳的服務生之外,這輩子只做過老師與演員的工作。 儘管如此,我仍經歷過一段不好受的日子。研究所之後,我便不再跟父母拿錢,當時英國唸書的姐姐決定留下,陪(當時還不是的)姐夫攻讀博士,我爸非常生氣,於是斷絕金援,姐姐只得向我求助拜託!我是一個不跟家裡拿錢、苦苦的研究生,結果每個月得開始煩惱姊姊的生計問題。 記憶猶新,我每個月要寄6萬塊給她。儘管演戲存了一點錢,但在每個月固定的大筆支出,我近百萬的存款就全部沒有了。那時候我正在寫論文,根本沒有任何工作機會,日子窘迫的時候,我一度假裝穿了襯衫,然後問室友「我看起來像上班族嗎?」我已經沒有存款了,假如論文也沒有寫出來,那麽有朝一日我真的會變成上班族。 後來我想到自己還有一個存錢筒,至少能夠再撐一些時間。我當時住在光武工專附近一條約45度的大斜坡,那天日子風和日麗,我拿上存錢筒走下山,結果不小心手滑,存錢筒掉到地上,銅板錢幣嘩拉嘩拉地沿著斜坡滾下去。 在追逐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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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號人物 People 導演、偶戲創作者薛美華 從人到物,創造理解世界的方式
偶戲創作者、物件藝術家的人物專訪,究竟要如何下筆,總是有點微妙。 或許是因為,他們總把自己藏身物件之後,讓物件代為發言,刻印人生瑣碎。他們的世界,不以人類本位為唯一觀點,而更把自身生命,當作對於萬事萬物的回應。既然要談人物,那麼就從人與物的牽絆開始吧。姑且先不論偶戲與物件的名詞定義與理論分野,「非人之物」究竟如何進入薛美華的世界? 物件與偶戲,開啟想像的第一步 10歲來到復興劇校的薛美華,把圖書館當作艱辛時光的出口。她老愛在這翻看過期書報雜誌,剪下各種有趣的小東西,像是造型漂亮的服裝、瞬間能量迸發的跳水姿勢、生活小撇步等,一一收集在剪貼簿裡。那時她小小年紀就要搭乘國光號來回學校與家裡,沿路看到、聽到的故事,或像是暖心陌生人「擔心我一個人坐車,傳紙條來問我要不要幫忙」的字條,都被記錄、留存下來。同學們是集郵、蒐集明星報導,她是蒐集生活的點滴痕跡。這或許就是物品在抽象與寫實之間的雙重魔力,既帶著我們突破現實世界的苦悶日常,也為過往歲月留下確切實據。 「物件讓我們脫離人類本位的視野。」薛美華是這樣相信的。她在劇校畢業後加入兒童劇團,有次劇團邀請了德國偶戲藝術家Peter Stelly 來台演出,短短50分鐘,就他一人包辦台前幕後所有角色,除了手套偶扮演的5、6個故事人物外,還要手腳並用操控現場燈光音效。這齣戲叫做《蛀牙蟲流浪記》,理所當然以兩顆下門牙為場景,看著牙蟲興高彩烈討論要從這顆蛀光光的牙齒搬到哪顆新家,又在牙刷、鑽頭大舉入侵時奮力抵抗;至於真人角色如小男孩、媽媽與牙醫,則是見聲不見人。「我發現偶戲怎麼這麼神奇,一個人可以完成所有的事。」薛美華笑著說。她忍不住和過往傳統戲曲訓練相比:「傳統戲曲的分工非常細,在兩年地板動作、武術、兵器等基本功之後,便開始分行當,專注探索自己行當的劇本角色與動作細節,琢磨眼神、手勢、唱腔等細節。」 即便在畢業後接觸了許多戲劇類型,然而偶劇讓想像開展的可能性(如一人操控多角、場景突破人類世界的視野與框架),始終令她深受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