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企画(一) Feature | 测量你与剧场(之间)的距离/前导:场所篇

在这里,测量你与公共(性)的距离

台北火车站大厅 (林韶安 摄)
AAA
微博 微信 复制网址

什么是「公共(性)」?本文带领大家透过熟悉的公共空间,如车站大厅、公园、街道、骑楼、大庙、原民聚会所、温泉澡堂、视讯的房间到活化的旧建筑,从使用权、公私领域的划分,到何以人们群聚至空间中成为「公众」的意义展开探寻。

这里,谁有使用权?

车站大厅

公共空间最受瞩目的「角力」战场,莫过於台北车站大厅。作为三铁共构的交通要冲,2011 年大厅改建后空出大片空间,为移工提供了遮风避雨的聚会场所,不只在开斋节呈现壮观场面,还带起跨族群的野餐风潮,「黑格坐白格坐」的特殊景象,更一度成为热议话题。至於反方意见,则多聚焦於有碍观瞻、影响交通动线、使用者付费等理由,进一步点出当公共设施进一步商业化后,游戏规则也跟著重新洗牌。板桥车站地下通道与两厅院回廊,也曾历经是否开放给学生练街舞的纠纷困扰,后来成为官方认证的特色,捷运板桥站还专辟练舞空间。台北车站大厅议题更为复杂,随著疫情管制再度成为焦点,在5至7月间台铁也曾广邀公私部门进行多场讨论,更藉议题延伸,不断形塑对於「公众」的多元想像。    

公园

若说车站充满各方角力,公园大概是最名正言顺「为众人开放」(Open for All)的公共空间。1897 年开园的圆山公园,是台湾第一座公园,在日本统治台湾的第三年,对台经营正准备要上轨道,也将西方都市公园的空间规划引进台湾——在住宅密集的都市区,利用空地规划「人工自然」绿化环境并改善通风外,也隐含了现代社会以周为期、固定休假的劳动与休闲生活。今日,在具有百年历史的台南公园、台中公园,随处可见阿公阿嬷跳健康操或下棋、移工边野餐边弹著吉他唱家乡歌,在占地有限的社区小公园,也可见外籍看护推著老人来此聊天,或带著宠物来这里社交的邻居们,简易设施还能充当健身房。近年为了方便管理,政府采购大量罐头游具,也曾引发如「还我特色公园行动」,挑战对於公园的想像。

街道

吕赫若在1935 年的小说《牛车》中,写到传统牛车夫因道路为汽车拓宽,不再允许牛车通行,使得生活陷入绝境的悲鸣:「我有缴纳税金啊。道路是大家的。哪有汽车可通行、我们不能通行的道理。」自街道成为现代都市重划环节以来,「谁有权使用」也历经转变。在道路搭棚办桌的情景已不复见,人力与畜力也让位给燃油与电力,当前激烈角力,多来自汽机车、脚踏车、公共运输与行人,还有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障碍空间。光是通行权都摆不平了,占位久待的摊贩、街头卖艺人更是规范对象。台北市自2005 年发布街头艺人许可办法,地方政府纷纷跟进,民众须通过考试审核,才能获得有期限的「街头表演」权利,北北基今年虽将审核制改为登记制,然不变的是:大家都有纳税的街道,的确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骑楼

骑楼又叫亭仔脚,是台湾因应多雨、烈日气候而发展出的独特建筑模式,类似设计也常见於华南与东南亚等地。其独特的法律地位,也让骑楼在公共与私用不断经历角力。骑楼的所有权,原则上与建物本身相同,为私人产权;然骑楼却又在「道路交通管理处罚条例」被纳入人行道的范畴。换句话说,骑楼是私人所有,但所有权人没得选择地得依照法律规定,开放骑楼为符合公众需求的公有空间。人们闪过骑楼障碍物的身体姿态,也具象呈现了公私角力的进退失据。

公园 (林韶安 摄)

这里,群聚的意义?

大庙
比行政区更早存在的势力范围,是庙宇。随著汉人大举移民来台落地生根,集资庙宇,而庙宇也在各种实质意义上庇护辖下众人。传统汉人村落总会以庙宇为中心,庙埕则为市集、野台戏提供场地。这里不只是交通枢纽、人货集散地,也是让里民得以讨论宗教或世俗公共议题的地方。因此,即便迈入现代社会,农村结构受到严重威胁,依然有如台南台江「大庙兴学」,延续自清朝以来公茨兼做私塾学堂、日治时期夜学汉学传统,与社区大学合作推出学程,既深耕民俗文化与地方理念,也期待为位处市郊、人口外流的台江再度汇聚活水。

原民聚会所

就部落文化而言,原民聚会所是维系社稷不可或缺的重要场所,在以血缘家族为单位的社会结构中,负担部落议事、教育传承、岁时祭仪等功能,并兼具与神灵沟通之作用,包括阿美族taloan、卑南族palakuwan、邹族kuba、排湾族itua mamazangilian 等,各族不同部落又有不同称呼。聚会所有著严密的性别限制与年龄阶级,通常要求届成年的年轻男子一起生活并接受训练,也藉此代代传承性别分工。在快速都市化的社会变动下,聚会所的意义随之松动并延展。对於离开部落的都市原住民来说,传统或当代的原住民音乐会、演唱会,不免成为另一种精神上的认同联系。国立台北艺术大学音乐学研究所副教授陈俊斌曾以Stuart Hall「接合」(articulation)理论,认为许多原住民演出既是对外展示原住民乐舞,也让旅外族人在演出场合暂时聚集,再一次传承并凝聚认同,从有形的聚会所到无形的聚集,都可看出部落不再只是内部建构,而须不断回应自身与外在社会的变动关系。

街道 (林韶安 摄)

这里,私领域或公领域?

温泉澡堂

在这个上传裸女名画都会被脸书移除、美术馆与电影院都须加上「警语」的年代,裸露的女体在公众目光中消失不见。相较於男性,还能在游泳池、海边甚至是天气炎热的路边,享受上空的自由;日治时期引进的「泡汤文化」,则成了女性在台湾唯一仅有的公共裸露空间。要说是「公共」,倒也有些矛盾。不像欧美社会的海滩或天体营,台湾的大众裸汤在於裸得绝对隐密,裸得严守性别分际。一旦私密性获得十足保障,台湾女性才能以裸体公开示人。

视讯的房间

房间向来是再私密不过的空间,随著网路科技渗透,也成为最意想不到的「公共空间」。大家或许还记得2017 年韩国釜山国立大学罗伯特.凯利教授(Robert Kelly)在家接受BBC 直播访问时,他的一对儿女忽然开门闯入房间,接著又被惊慌失措的妈妈拉走。这让许多人心有戚戚焉的经典画面,再度模糊公领域与私领域界线。2020 年拜疫情所赐,在家工作、远距开会成为另类日常,大家也布置起一面兼具与专业特色的「直播墙」,让镜头决定新时代的「空间结界」!

这里,要价值或要效益?

旧建筑活化

近年台湾兴起旧建筑活化风潮,假日休闲的艺文场地,林林总总如华山、松菸、驳二与嘉义、花莲、台中等地文创园区,又或者是台湾文学馆、台中文学馆、新竹美术馆等。1997 年,王荣裕与金枝演社团员在一片荒烟蔓草的华山酒厂废墟演出《古国之神—祭特洛伊》,被警察以「窃占国土」罪名带走。不出几年,国土在商业模式下摇身一变,带入所谓「文创产业」思维。对於展演空间严重不足的台湾来说,这类旧建筑活化至少解决了初步问题,但后续如与商业机制的冲突、又或者是日治府衙古迹如何转型为大众得以亲近的开放空间,都是不得不面对的议题。

骑楼 (林韶安 摄)
大庙 (林韶安 摄)
原民聚会所 (高信宗 摄)
台湾艺术家线上座谈 (墨尔本艺穗节 提供)
华山1914文化创意产业园区 (林韶安 摄)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7期 / 2021年01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7期 / 2021年0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