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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剧场寒冬 寻找展现创意的生存法则 旅德台湾剧场创作者的「疫情限定版」线上作品

编舞家樊怡君 (Tobias Hoops 摄 樊怡君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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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ovid-19疫情肆虐下,剧院关闭,制作腰斩,剧场艺术家如何在这样的情境下突破难关、继续产出作品?两位旅居德国的创作者——樊怡君与罗芳芸在如此困境中分别完成了舞作《MUDRA》与纪录式剧场作品《Home away from home》,她们突破了那些难关?又得到了那些支援?作了多少妥协的同时又发现了怎样的视角?

聚合舞2021年度制作 身份系列二部曲

《Home away from home》纪录式剧场

5/7~9  13:00

5/7  20:00

5/8~9  17:00

新北 淡水云门剧场

2020年3月,全德国剧院面临第一次的封城闭关,被腰斩的制作不计其数,部分勉力守住首演期程、转为线上演出的制作,也立刻面临各种问题,诸如现有硬体技术与人力资源的青黄不接、观众对线上观看的排斥、线上排练与沟通的困难等。之后的这一年,随疫情起伏,稍有些危机略缓、政策放宽而能见缝插针的日子,把观众找回来入座,消化满溢的节目档期。各式各样的入场对策出炉,像是五花八门的社会实验。从一开始,观众须戴口罩入场,但可以在座位将口罩取下,采间隔座位,到近期病毒快筛检验普及后,所有观众皆须持有当日阴性检测报告入场,在在都大幅增加剧院与制作方的成本,国际间的流动也几乎成为奢望。而线上演出的互动方式和平台快速地排列组合、开发与淘汰,也让电影、戏剧、录像、游戏、表演与视觉艺术等等分类跨域的说法开始失焦。演出内容是否符合目标观众期待、播放/执行过程是否流畅跃升为演出顺利与否的关键,毕竟电脑前的观众更为干脆,只要一个左键就可以关掉视窗。

在这样的变动中,仍然有作品产出的剧场艺术家,究竟是突破了那些难关?又得到了那些支援?作了多少妥协的同时又发现了怎样的视角?本文专访两位旅德多年的台湾剧场创作者樊怡君与罗芳芸,请两位分享在这般处境下,强调当下感官经验的剧场作品该如何被「线上化」,他们是如何思考并执行的?而上述的诸多问句,会将我们的剧场经验推进到何方?

樊怡君舞作《MUDRA》 (Tobias Hoops 摄 樊怡君 提供)

樊怡君《MUDRA》  让舞者也感受到观众的「观看」

樊怡君的舞作《MUDRA》与汉堡的Lichthof剧院合作,汉堡文化基金会(Hamburgischen Kulturstiftung) 、汉堡文化与媒体管理局(Behörde für Kultur und Medien Hamburg)等专案补助。舞名取自梵文“Mudra”,泛指常见於佛教与印度教的手印,也在舞作中象徵作为人类情感表达媒介的肢体语言。以「沟通」作为主题,进而延伸到思考手势在当下於人类社会的意义:抗争与拒绝的姿态、日常的语汇、以及情感在不同文化之中可能有的交集。编舞家樊怡君拥有当代舞蹈与影像创作的专业背景,近年专注於舞蹈录像作品的创作,同时也是「TANZAHOi汉堡国际舞蹈及录像艺术节」(TANZAHOi - International Dance and Dance Film Festival Hamburg)的主要创办人。

樊怡君原意要藉由《MUDRA》回归单纯的剧场演出,却因疫情而一度停摆。延宕并拒绝剧场的线上方案提议后,几经思量,明白疫情在一时半刻无法缓解,便以突显「剧场性」为前提,著手规划线上演出:演出依旧在剧场发生,但观众在家透过视讯即时观看/参与。

编舞者思考著如何在线上演出的情境下「让舞者在舞台现场也能感受到观众的『观看』。」同时,「必须要给观众一个理由,为何一定要在这个时间点上线观看演出?」透过视讯软体Zoom让自愿参与的观众进入网路会议室,并投映在演出现场,制造虚拟的互动:线上会议室里互不相识的观众,同时身处自家私密空间和网路聊天室,观看演出并分享即时感想。既切合剧场的公共性、即时性,也因为网路,跨越了地域的限制。

演出的安排也思考到Live Stream与 Stream 的差别:每场演出尝试不一样的转播方式,有同时出动4台摄影机(两台定点拍摄,两台摄影师手持),透过现场导播调度节奏切换画面。也有由编舞家手持摄影机,一机到底,在舞台上穿梭,为观众捕捉各种观看舞作的角度,符合了剧场的即时性与实验性,让「每一场演出都有不一样的观看角度与能量。」

谈到执行过程中的困难,樊怡君也不讳言:太多了。首先,剧院坚持影像技术须委托外包公司而非直接资助剧组艺术家执行,但仅有两次看排后便直接上阵拍摄的工作方式,缺乏对舞作相当的理解与沟通,当然就会有画面不够细腻,难以符合创作者期待等问题。其次,剧院现有硬体设备无法支援专业拍摄工作的负荷与影像流量,并且终於在第二天演出发生故障而只能喊停。此外,场馆在防疫措施的执行上不够严谨,带给团队的风险与心理压力、居住在其他城市的音乐家因疫情无法到现场演奏等等,都是围绕在执行过程中的难题,必须一一克服或妥协,始能顺利完成演出。

剧场创作者罗芳芸 (Anna Westphal 摄 聚合舞团队 提供)

罗芳芸《Home away from home》  以「类剧场纪录片」呈现

罗芳芸与聚合舞团队(Polymer DMT)的纪录式剧场作品《Home away from home》与德国的Hellerau欧洲艺术中心、帕克表演艺术中心(Pact Zollverein)及云门剧场共同制作,同时得到德台两地几项专案文化资金补助支持。筹备期历经两年,是聚合舞团队「身分」系列计画的第二部作品。原定今年2月在德勒斯登进行首演,尔后在埃森与台北巡演。

《Home away from home》以「迁移」为主题,邀请6位分别居住在德国及台湾的越南新住民担任表演者,以她/他们的生命故事为演出文本,试图折射出当代移民社会的人性真实,也讨论全球化之后,不同群体之间连结的可能性。

原本的计画,是让观众「进入」到剧场里设置的空间、影像、声音装置与现场互动,透过所见所闻,来堆叠属於自己视角的经验,勾勒出些许与不同语言、文化、居住地的「他者」的连结。而这样一个完全强调现场参与作品,该如何能够「线上化」?

「整个排练跟筹备的状态其实是一直在变动的。」主创罗芳芸指出,在跨境的筹备、田调与排练、拍摄素材的过程中,部分表演者因现实条件被迫放弃合作,同时观望著疫情开放的程度往前跑,应变不同可能的演出策略,还要配合每个补助专案的期限与合约规范。在层层高墙之前,同时也是团队负责人的罗芳芸坚持「所有媒材的使用都需要充足时间跟人力投入」的原则,换一个角度思考:如何将现有累积的人力、资金、场馆资源与作品素材,因时制宜地「线上化」呈现?一个剧场影像作品便应运而生,剧组依照原定计画在演出场地完成最后的排练,装台与技彩排,舞台、灯光、投影、音响一应齐全,还有平面与电视台媒体到现场做采访与拍摄,最后拆台,回到空荡荡的剧场。全程走完,唯独没有观众。团队将整个过程侧录下来,加上原有的田调影像素材,剪辑完成一部32分钟的同名「类剧场纪录片」。一连3晚在德方两个共制剧院的规划下,完成线上放映和主题性的演后座谈。

影片搭配德语、英语与越南语字幕,以期能触及到更多元的观众群。这不仅意外地连结到平常不甚容易能请到剧场里看戏的「新移民」目标社群,而影片分享平台能跨越地域观看,即时了解触及人数、留言区观众的回馈,也为未来的还有机会实现的现场版演出做预告。

完成线上版本之后,《Home away from home》在5月第一周,将於台北云门剧场完成原定计画中的「剧场」版演出,克服种种跨境移动的限制,也算是一同经历了这个全球疫情下,跨国剧场演出的特殊情境。

综观上述的两个制作经验,可以延伸梳理出几个后疫情时代剧场作品须面对的课题。除了艺术家对作品素材呈现方式的开放性与弹性之外,镜头语言、平面视觉美学、网路平台运作方式的认识都是需要开发的技能。剧场依旧是总体艺术,每一个呈现过程的环节都会影响作品的构成:呼吸、节奏、视听效果、叙事以及语言的表达。

而行政制作层面上,影像与数位化工作所延伸的分工责任归属,数位化的版权管理、工时的计算方式、合约与相关法规乃至新的工作职务、新的硬体和线上软体需求,都也必须被思考,并建立起相应的执行流程,以减少创作团队与场馆之间在沟通上的消耗。

即便万般的不愿意,全人类的生活型态正在剧烈变化,根基於生活经验的剧场创作更是不可能置身事外,创作者依旧要提出问题,依旧要讲述故事,依旧要堆砌与实验新的美学。而在新冠疫情完全被克服之前,观众走进剧院看演出这件事的成本提高了,弥足珍贵了。我们必须接受,现场与线上观看剧场作品的现象必须并行,这个古老产业的结构与市场,正在世界各地一块一块地崩解重组,然后渐渐浮现出未来的样子。也许就如同唐凤所说的:「共同在场。」

《Home away from home》 (Peter R. Fiebig 摄 聚合舞团队 提供)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8期 / 2021年03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8期 / 2021年03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