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电影中歌颂黑帮,传颂著小马哥、陈浩南的英雄事迹,一如施耐庵《水浒传》中的梁山英雄,虽然亡命天涯,但个个可是肝胆相照豪气千云,香港黑帮与《水浒传》,放大了团体中的义气相挺与兄弟间的情谊。
《英雄本色》中的周润发与狄龙,展现出兄弟间的经典情谊。一开始就是高潮,瘸腿的周润发,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盼的就是狄龙的出狱,要再一同携抢回江湖;但出狱后的狄龙,却为念警校的弟弟的前途而金盆洗手,一边是手足,一边是兄弟,该如何抉择?江湖,易进难出,读过《水浒传》都知道该怎么选择,熟悉香港黑帮电影的人也都知道该怎么选择,这似乎再正常也不过,这就是江湖,是八○年代的浪漫,是古典文学的浪漫,即使里头刀光血影,即使看得叫人血脉贲张,即使角色一息尚存。
江湖是不归路,在这里,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曾经一起虚无,一起被欺负羞辱,一起历经风风雨雨;不曾一起经验,很难体会Gang之间的微妙关系——难以言喻的情感与制约的凝结,无关情爱也非友情,在江湖中,看待事情的标准,往往不是理性,也全无逻辑可以推敲,义气与忠诚架构成江湖的枷锁,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江湖故,一切皆可抛。
黑帮电影中的美学与浪漫
香港电影中歌颂黑帮,传颂著小马哥、陈浩南的英雄事迹,一如施耐庵《水浒传》中的梁山英雄,虽然亡命天涯,但个个可是肝胆相照豪气千云,香港黑帮与《水浒传》,放大了团体中的义气相挺与兄弟间的情谊。
香港黑帮与水浒传中的角色与人物,有棱有角的个性,爱恨分明的鲜活性格,各有强项也各有缺憾,江湖总能包容他们的偏差与缺失,江湖是人物的靠山,也是他一辈子摆脱不了的包袱。
一九八六年的《英雄本色》,宣告了黑帮电影时代的来临,与当时如日中天的武侠电影,形成了消长。吴宇森的暴力美学,终结了邵氏的古装武侠,接下来徐克以全新的美学再创武侠的新颠峰,但却仍不敌一九九六年崛起、以杜琪峰为首展开全新美学的黑帮电影。
吴宇森建立了一个如交响乐般的黑帮火拼美学,指挥一个手势之后,所有家伙瞬间出笼,慢动作的手持双枪,子弹废壳如诗般地在空中倾泻而下构成无边的美丽曲线。
史诗、古惑仔、黑色诙谐
之后,香港黑帮电影分裂成两种走向:一种是政府本身就是一个庞大且合法的黑帮,一种是走向虚无的古惑仔。黑道与白道信仰相同的神明关二爷,同样不择手段搞钱与壮大自己,差别只是制服。《雷洛》系列融入香港历史,企图写下史诗格局;古惑仔系列则企图拉拢年轻人,虽拉低了吴宇森建立的黑帮格局,却捧红与建立了未来香港黑帮类型电影的主力演员。
一九九七年韦家辉的《一个字头的诞生》,模倣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盲打误撞》,又开启了香港黑帮电影的另一面向;黑帮不仅是可歌可泣,也可以是黑色诙谐,帮派的情义开始遭受颠覆,面临的是被判与猜忌,争权与夺利。
两千年林超贤的《江湖告急》,连老大都性命不保,落难海外,回国后开始整肃帮内兄弟,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扩大老大被暗杀的机会,幸亏关二爷出手相助,使得这部片很快的继《食神》之后,成为校园Cult film(类型谐拟)的典范。
这种猜忌、斗智,利用人性与心理学来营造紧张与冲突,运用独特的场面调度取代了大规模火拼场面。像是杜琪峰的《PTU》,讲的仅是一个夜晚,警察失枪的故事。《枪火》中却因偶发事件让五个结盟兄弟拔枪相向。这种猜忌,到了刘伟强、麦兆辉的《无间道》玩到最高峰,也顺势将黑帮电影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热潮,《无间道》向《教父》看齐拍了三集,杜琪峰的《大事件》与拍了两集的《黑社会》、黄精甫的《江湖》等等。
回复义气道统,却多了现实人性
黑帮电影发展迄今,又逐渐找回黑帮中的道统与义气,但浪漫不再:勾心斗角与义气考验著人性,不再有《三国演义》中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不再如《水浒传》将亡命天涯描绘成英雄色彩。现代的黑帮义气仍在,却多了现实考量与包袱:马楚成的《九龙冰室》向《英雄本色》致敬,出狱后的九纹龙低调生活,仍逃不离江湖;杜琪峰的《放逐》最有《水浒传》的味道,故事背景在澳门回归中国前夕,黑白两道皆不相容的五名兄弟,被逼上梁山,为了兄弟义挺到底,生命与金钱都可以舍弃,看似浪漫,但一开始兄弟阋墙相向拔枪恶斗,却更加深了后面剧情的戏剧张力。
情与义,几多哀!香港黑帮电影走过浪漫情谊、历史爬梳、暴力美学、现实人性,写尽江湖人生的美丽与哀愁,让平凡如你我的观众,不禁想像,下一部的黑帮电影,又要挑起怎样的激情?
文字|田国平 「贫穷男电子报」发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