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少了,「粗口」多了! 二○○七年香港剧坛的两个现象 |
(国际演艺评论家协会香港分会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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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少了,「粗口」多了! 二○○七年香港剧坛的两个现象

在戏剧市场化越发将戏剧变成「消费品」之时,剧场诗意性、文学性日渐消淡,舞台「粗口」成风,喜剧闹剧充斥,在官能性、娱乐性挂帅的情况下,如何去增加香港剧场的多元化?如何去让诗意性、文学性的戏剧继续存活?甚至应该去探讨消费性、市场化的戏剧制作,是否可以同样保留戏剧的诗意性、文学性?

 

在戏剧市场化越发将戏剧变成「消费品」之时,剧场诗意性、文学性日渐消淡,舞台「粗口」成风,喜剧闹剧充斥,在官能性、娱乐性挂帅的情况下,如何去增加香港剧场的多元化?如何去让诗意性、文学性的戏剧继续存活?甚至应该去探讨消费性、市场化的戏剧制作,是否可以同样保留戏剧的诗意性、文学性?

 

如果要研究二○○七年香港的剧坛生态,「很应该」花点时间去对这一年内香港舞台上演出的二百多个戏剧制作的剧本研究一下。本来剧本既是戏剧艺术的根本,无论应否强调「剧本论」,研究剧本都是探讨剧场生态重要且必要的手段,但研究剧本对二○○七年香港的剧坛生态只是「很应该」花点时间去做,而非「必须去做」,原因是只凭对香港剧坛长期以来的关注,和全年观剧的亲身体验,毋须剧本研究,亦可以得出剧本研究后会「发现」的一些现象,其中之一是传统观念的「剧本」所占比例已越来越低,相对地,非传统观念的「剧本」,甚至没有剧本的制作则越来越多。另一现象则是在对白中出现「粗口」(粗话、粗言秽语)的制作亦明显地大大增加了。也就是说「剧本」少了,「粗口」多了。这两种现象虽然未有确切的统计数字来确证,但二○○七年的香港剧坛予人的「印象」却是如此;为此,笔者才会有「很应该」花点时间去研究二○○七年舞台制作的剧本的建议,看看通过分析去求取一个理性的统计数字,是否能推翻此一「印象」。

现象背后原因值得研究深思

传统「剧本」的减少,和「粗口对白」的增加这两个现象,表面看来并无共同的因素。但某次观看莎士比亚的剧作后,一位可能在近年来已较少观看香港舞台剧制作的音乐教授,带点感慨和惊讶地对笔者说:「今日终于观赏到一部没有粗口,但有诗意,和文学性的戏剧了!」这位音乐界朋友冲口而出的直觉说话,却将「粗口对白」,和传统观念的诗意性、文学性的戏本两者并列起来了。

「戏剧」在大学中归属于文学院或文学系是由来已久的「传统」,剧本自身具有的文学性,甚至戏剧舞台呈现,同样存有文学性元素,这都当会是戏剧的教育、研究,与诗词小说等,同列于文学范畴内的重要原因。为此,传统观念上的剧本,甚至戏剧,具有诗意性和文学性是必然而非偶然之事,但「粗口」则只应是「偶然」之事。

其实,没有「粗口」不等于便有诗意性有文学性,同样地,有「粗口」对白,亦不等于就没有诗意,没有文学性,这在逻辑推理上是很明确而不用争论的事。

然而,作为二○○七年,甚至近年来,香港剧坛上的「传统剧本」,或者修正一下,更高一点要求来说,具有诗意性、文学性的制作,无论是怎样子的剧本,甚至没有剧本,都持续在低降。至于「粗口」对白,粗言秽语,无论是否有剧本,则持续在上升。这两个现象都应是事实多于印象了,而现象的背后原因就更值得研究和深思。

「剧场生活化」的「后遗症」

要解读香港剧坛这两个现象的背后原因,却又不难找出一些共通的因素,借此更可以从一个较阔广的层面去察视香港剧坛的发展趋势。

原因之一是「戏剧生活化,生活戏剧化」的艺术潮流持续,在文学上既有「文学生活化」的思潮,作为文学一支的戏剧,特别是同样要以文字来表达的「剧本」,受「生活化」潮流影响是必然之事;但「生活化」的结果并不一定是扼杀了诗意性和文学性,亦毋须一定要有「粗口」才能突显「生活化」的感觉。但现实却是,今日香港舞台上,讲求和观众生活打成一片,引发观众「共鸣」的「现实」制作,演出形式,舞台表现,无论有没有「粗口」,又确实无法让人感受得到有诗意性和文学性。当然,这些制作又往往「难以避免」地在对白中出现「粗口」,这或许可说是「剧场生活化」下衍生出来的「后遗症」。

「剧场市场化」的「后遗症」

原因之二是「剧场市场化」的「后遗症」。现代人对诗意性、文学性的领受感悟能力普遍下降,越来越欠缺耐性去「咀嚼」戏剧。为迎合市场需要而出现的戏剧,很容易便能掌握到观众这种要求直观性官能刺激的心态,对白不再讲求诗意性、文学性,只求表达直接,甚至尽量减少对白,且往往将在现实生活中被视为「禁忌」的「粗口」,大量地、放肆地用到演出中,用来满足观众发泄情绪的欲望。香港剧坛上的「商业性制作」,在这几年间,有明显增多的趋势,而另一方面在争取观众的压力下走市场化路线的戏剧制作亦越来越多,都同样难免有用「粗口」对白来哗众取宠的现象,舞台上这两种现象日趋强烈,「市场化」可说是最为直接的原因。

剧场创作与制作形式改变

原因之三是剧场创作形式与制作形式的改变。现代艺术潮流对现代戏剧带来的影响与对音乐、舞蹈等表演艺术的影响有其共通之处。源起之点都在于打破旧格律,追寻新创意。作为戏剧艺术之本的「剧本」,往往成为被刻意扬弃,甚至剧本的基本形式亦被刻意打破,将剧本的作用减至最低。集体创作形式的戏剧,亦往往在于打破剧本写作的传统方式;至于形体剧场的兴起,剧本的作用亦明显地被减弱,尽管不少形体剧场仍能保持戏剧的诗意感和文学感觉,但剧本(文本)文字的诗意性、文学性(甚至可读性)都大大被削除,甚至全不存在。此点与剧本现象有关,而不一定与「粗口」现象相同。

审美观和审美价值的转变

原因之四是,现代生活的日趋复杂化,戏剧内容、形态亦越来越复杂,戏剧艺术的审美观和审美价值亦发生重大转变。戏剧艺术感人所运用的手段,和戏剧艺术的深刻性所运用的手法,都变得多元化和多样化;现代戏剧的审美观和审美价值不再系于剧本的诗意性、文学性,现代戏剧的艺术感人力量和艺术呈现的深刻性,亦不再根植于剧本之上。相反地,舞台语言的粗暴化,甚至「粗口」化,不仅不再被视为粗俗,反而会加强戏剧给观众带来更大的冲击,加深观众的印象。剧本诗意性、文学性消失,「粗口」对白的出现,便是「理所当然」。

粤语作为戏剧语言主流的因素

原因之五是粤语作为香港戏剧语言的主流,舞台上口语化的粤语对白,要将具有诗意性、文学性的剧本在舞台上呈现相对较为困难。然而,相对地粤语方言的活泼性、生动性,在表现「生活化」的一面更容易和更传神,甚至「粗口」语言在粤语上的运用,同样会产生独特的剧场效果,在追求更鲜明的本土色彩的舞台制作上,便往往会从诗意性、文学性,向「生活化」、「粗口化」方面倾斜。

并非香港独有而是「普世现象」

除了最后这点粤语语言的原因,其他四点因素便非香港剧坛特有。也就是说,二○○七香港舞台具有诗意性、文学性的制作在低降,「粗口」对白却上升这两个现象,并非香港独有,在大中华的戏剧舞台,甚至世界性的戏剧舞台,同样越来越强烈,可以说已经成为一个「普世现象」!此一「普世现象」有人直接指斥为戏剧「市场化」、俗庸化,甚至粗俗化的结果。香港作为一个七、八百万人口的大都会,戏剧作为一种艺术,同时亦可作为一个「商品」是「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必须」之事。

香港剧坛过去并不重视市场化的商业性剧场发展,那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消费市场空间,戏剧作为消费品是自古存在之事,不仅不应排斥,还应鼓励。「艺术性」的戏剧和消费性的戏剧,不是二元对立的产品,更不应是互相排斥的东西,消费性的戏剧发展,能大量增加剧场观众,能为「艺术性」戏剧带来多少观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剧场平台扩阔了,戏剧世界增大了,戏剧发展会变得更多元化,必然会为戏剧发展带来更大的动力。

其实,可能更值得香港戏剧工作者思考的是,在戏剧市场化越发将戏剧变成「消费品」之时,剧场诗意性、文学性日渐消淡,舞台「粗口」成风,喜剧闹剧充斥,在官能性、娱乐性挂帅的情况下,如何去增加香港剧场的多元化?如何去让诗意性、文学性的戏剧继续存活?甚至应该去探讨消费性、市场化的戏剧制作,是否可以同样保留戏剧的诗意性、文学性?个人相信两者应该能找到共存共融之道,亦相信香港的戏剧工作者应该有这种能力。那么就让我们大家一齐来期待,再没有人会问:「香港戏剧舞台的文学性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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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香港戏剧年鉴2007

编辑:陈国慧、梁慧珍

出版:国际演艺评论家协会香港分会

年份:2008年6月初版

近年,香港戏剧活动之蓬勃有目共睹,但为相关资料作系统整理和记录的工作,却要直到二○○七年初才总算有了初步开展。国际演艺评论家协会香港分会(www.iatc.com.hk)是目前香港唯一一个活跃地推动演艺评论文化、教育并资料整存的艺评组织。《香港戏剧年鉴2007》是该协会出版之第二本戏剧年鉴,记录了香港二○○七全年度的戏剧活动,包括一般演出、社区戏剧、戏剧教育等,并邀请了资深评论人包括林克欢、张秉权、周凡夫、卢伟力等,撰写回顾一年剧坛重点现象的专题论述文章。本书所提供的种种资料和观点,为香港戏剧的创作、研究、教育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反思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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