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永和 低音提琴的温柔 向前行的勇气 |
傅永和
傅永和(林韶安 摄)
专题 大叔 暂借问

傅永和 低音提琴的温柔 向前行的勇气

脑后一束花白马尾,拉奏著比人还高、音色低沉的低音提琴,NSO低音提琴首席傅永和的艺术家形象鲜明,看似桀骜不驯,其实在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就已蜕变成温暖的爸爸大叔。岁月的沉积,对他来说,是人生后劲的启动来源,重新钻研巴赫、出版《巴赫低音提琴无伴奏组曲全曲乐谱》,带著巴赫回宜兰故乡举办音乐会、开办低音提琴夏令营……想做的,起而行,没有时间烦恼或犹豫,做就是了!

文字|陈茂康、林韶安
第292期 / 2017年04月号

脑后一束花白马尾,拉奏著比人还高、音色低沉的低音提琴,NSO低音提琴首席傅永和的艺术家形象鲜明,看似桀骜不驯,其实在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就已蜕变成温暖的爸爸大叔。岁月的沉积,对他来说,是人生后劲的启动来源,重新钻研巴赫、出版《巴赫低音提琴无伴奏组曲全曲乐谱》,带著巴赫回宜兰故乡举办音乐会、开办低音提琴夏令营……想做的,起而行,没有时间烦恼或犹豫,做就是了!

NSO在二○一四年介绍团中各首席的网页文章里,摆了一张傅永和的旧照。正如本文搭配的照片那般,他梳著一头整齐俐落的黑白马尾,正专注地奏著怀中的低音提琴。图中他锋利的眼神给人的第一印象,却与初见后有些差异,当时看似「桀骜」的表情,如今变得可亲许多。身为一个大叔,脑后那束马尾,还留著一丝艺术气息与不羁形象,傅永和没多说他过往的模样,只用「年少轻狂、随心所欲」几字任人想像,「还不到胡作非为啦,但好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说。为何变了?答案也不难猜:他的生命中多了个「人」,让原先难驯的他,成了杰出的爸爸。

大叔很忙责任重,有女就万事足

纵使年轻女孩已难再喊你一声「欧巴」了,对于像傅永和这样有女万事足的大叔来说,年轻女孩哪里比得上家中闺秀呢?「四十一岁是我人生的分水岭,有了小孩,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傅永和说:「看著女儿出生,我发现生命真的很神奇,那一瞬间,你突然有了责任,你生命的延长就在你眼前,于是从那时候开始就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了。」

烟他很早就戒了,酒还是喝,但不像以前那般四处流连,得闲与家人小酌即可。不论过往如何,大叔就是要专注当下,「女儿出生后,我也更勤奋的练琴。」没班时他会带著女儿搭火车、回基隆去练习;将她搁在婴儿床里,让她边睡、边听爸爸拉琴。以前年少时,总有不少烦恼忧郁、徘徊纠结,如今走到生命的这个阶段、到了这年纪,「就没时间徬徨了啊,她要换尿布、她要吃、她要睡、她要去上学。现在已经没有那些生活的不愉快、不舒服了,年轻时当然很常会有,每天要烦的事情好像都超多。」不管是感情上、事业上、音乐或创作,傅永和长了岁数,也有了妻女家庭,心态自然更加稳定。即使谈及筹备中的演奏专辑,录音过程有些问题,需要修整的部分不少,「但我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烦恼。」只须按部就班、脚踏实地做好,便能披荆斩棘抵达目的,少了途中的迟疑与反复,视野看得更广也更远。

心境的改变,更反映在生活的选择上。傅永和闲来无事也「追剧」,若是每天就这么上班、下班、练琴、教课,有时候确实也会感到无聊,他说:「以前会看日本连续剧,最近这一、两年就不常看了,就觉得题材都小情小爱的,表情反应有些夸张,剧情也没什么特别震撼的部分。」后来他转而投入韩剧,「就比较热血一点,有血有肉,也不会感觉假假的。」然后是大陆剧,「看了就觉得好棒喔!像是《瑯琊榜》、《芈月传》,不管是情感啊、故事的格局,比较起来就大多了。」然而,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追剧的下一个阶段,「《冰与火之歌》我才看第一集,看没多久就赶快关掉,」傅永和边说边睁大眼睛,试图重现当时表情,「心里想著:『怎么办,这个有点超越我的想像了……』就这样过了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来继续看下去,就一路把它看完了。后来也看美剧、看英剧,都觉得好棒喔!」他也自承,目前的欣赏标准或个人偏好,比较看重整体制作的气势,「譬如《冰与火之歌》拍出来的景色、所耗费的成本,最后呈现那种磅礡的感觉,跟日剧就完全不一样了。」

回忆烤鸡香的巴赫,看电影触类旁通

前段提到四十一岁、女儿出生时,成了傅永和自称「从坏蛋变好蛋」的分水岭。而二○○七年——他决定蓄长发、扎起现在的招牌马尾的那年——也是他毅然迎接挑战、潜心钻研巴赫的开始,这段故事说来话长,正如傅永和所说:「现在这个年纪,就会开始回忆,感觉人生充满著许多回忆。」

大叔与巴赫的情谊,也终于从这时候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七年NSO的宣传影片里,需要几位首席独奏的画面,傅永和正练著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拍摄时就这么演奏了。原先以为只有呈现演奏的影像,孰料一看见成品,连他用低音提琴拉奏的声音也播送出来,甚至成了片中为时不短的背景音乐,「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天啊!多丢脸啊!』这还能听吗?」傅永和说,「我自己听了觉得打击很大,心想:要把声音放出来,怎么不先让我听一下!」

时间回到一九八六年,当时廿六岁的他甫获得法国政府提供的奖学金,初抵巴黎高等音乐院展开留学生活,要练琴没地方、乐器得跟学校借,没事只能早早回家,回家也不知道要干嘛,「我不会煮饭,就学卡通里看见的那样:米老鼠把红萝卜、洋芋切一切,摆一只鸡在中间,就放进烤箱烤吧。」配合著漫长烤鸡时间的背景音乐,饮著红酒,反复播放著巴赫,于是廿年后,当他想起年少的时光,也后悔著「我为什么这个多年没有好好练习巴赫呢!在拉巴赫的时候,就要有烤鸡的味道才对。没有那个烤肉香、没有酒香,就不叫巴赫了。」就这样,他想把属于他的巴赫拉奏出来,首先碰到的问题,也是最巨大的问题,就是如何用低音提琴拉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故事的结局是他终于在五年后(二○一二年),出版了傅永和版本的《巴赫低音提琴无伴奏组曲全曲乐谱》,当问及过程中的瓶颈时,他也坦言,其实在想通之前,一直都处于「卡关」的状态:「直到我看了《世界的每一个早晨》Tous les Matins du Monde(又译:《日出时让悲伤终结》)这部法国电影,」一切才如水到渠成,「剧情是关于一个作曲家的故事,那个角色其实也有些巴赫的影子,电影中的音乐是以古提琴伴奏,拉出来的那个声音很温暖、很放松。」傅永和说,「古提琴基本上算是低音提琴的前身,音域比大提琴稍低一点,我边听就边想说,怎么听起来这么棒!低音提琴能不能也拉出这种感觉呢?」

心怀著回忆与决定、身有技艺与经验,又因听闻电影中的演奏而有了呈现的想像,傅永和开始分析,到底该如何达到那般放松又温暖的感觉,「低音提琴先前使用的两种巴赫无伴奏组曲乐谱,比较少用空弦,演奏者必须一直按著,很少能拉出那种声音、做到那样的效果。」傅永和说,「我发现其实是调子选错了。如果要把它改编成低音提琴,首先调子要选对,要让空弦多一点,泛音就会多一些,巴赫这个作品,虽然是独奏,其实有很多和弦、很多旋律在进行。」他尽量说得简单易懂,「譬如我们先前使用的版本,往往省略了和弦、只剩单音,但巴赫的音乐是由很多旋律组织而成的,立体感如果不见了,基本上就不是巴赫了。」

水田中的音乐会音乐厅里的夏令营

二○一三年,傅永和带著他的巴赫回到故乡宜兰,在壮围的水田里搭台、在儿时玩耍的礁溪五峰旗瀑布一畔演奏,「小时候每到放学,就会跑去那里游泳。我妈妈因为车祸,行动不太方便,只能等我回来,才好好打一顿,边打她就边问:『下次还敢不敢去?』嘴里当然说不去了,可是第二天放学又去。」他说著记忆,不只对我们,也对当时坐在溪边的听众们,「在水田音乐会演奏巴赫时,在每个乐章之间,我都会讲一些事,关于我自己的故事,或是曲目的背景介绍,我也请其他受邀来访音乐家这么做。听音乐会的时候,一旦有了故事,会比较容易融入那个感觉。」傅永和说。

他也开办低音提琴夏令营,大叔的能量一旦爆发,不论是执著度或完成度都相当惊人。「我太太说我有些近似亚斯柏格症候群的特征,常常不管周遭的一切,只顾著做自己的事情。」傅永和说。其实出版低音提琴无伴奏组曲乐谱后的这四、五年间,他也常被自己的「择善固执」吓一跳,「我跟巴黎音乐院的老师联络,问他可不可以去那里发表我的谱,后来也去了柏林艺术大学,哪里来的勇气呢?说来奇怪,我就觉得我的版本才是最合理的,就想让大家看看。」又如他邀请国际级低音提琴大师连年造访台湾指导夏令营、举办音乐会。「『国际级』『金字塔顶端的大师』等等,对我来说,这种地位高低的差距是不存在的,我凭什么邀请他们呢?我问他、他说好,有什么不能邀请的呢?」言谈之间,锋芒毕现、霸气外露,虽然有时候也会吹牛吹过头,「今年夏令营我们打算在国家音乐厅办个节目,于是我夸下海口要把维瓦第四季的〈冬〉改编成低音提琴五重奏,让五个大师一起上台,现在倒是有点感觉压力蛮大的。」他苦笑著说。

拍照时,傅永和聊起了他在成为大叔的过程中,有个渐渐养成的小怪癖:「我对于空气流通蛮在意的,不管家里的门啊、窗户啊,我都希望保持在稍微开著一点的状态。」其实早前在聊到旅游话题时,傅永和也谈到他们一家三口长年来都爱往日本跑,而每当带著家人住进当地旅馆时,他总会第一时间跑去检查房间里的冷气过滤网是否乾净无尘。聊著聊著,他提起女儿第一次上幼稚园就感冒引发肺炎住院的往事,他说病因在于那间幼稚园的空间密闭,加上脏空气循环等因素才使爱女得病。原来大叔的小怪癖其来有自,并不出于斑白的发或微突的肚,而是因为多了一块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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