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车场里 重新丈量与世界的距离 两厅院驻馆艺术家Baboo《重考时光》 |
《重考时光》中,单一事件被表演者「转化」成各自的动作、叙事、符码,时间里的各种事件就是不同「时光」。
《重考时光》中,单一事件被表演者「转化」成各自的动作、叙事、符码,时间里的各种事件就是不同「时光」。(陈艺堂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戏剧

在停车场里 重新丈量与世界的距离 两厅院驻馆艺术家Baboo《重考时光》

《重考时光》是导演Baboo「视觉艺术介入剧场」的系列作第三部曲,他与视觉艺术家周育正合作,在两厅院地下停车场演出。这是个关于空间的命题作文:停车场是什么、在停车场又能做些什么?Baboo的回应是「非地方」,并以日本观念艺术家河原温的作品为灵感出发,将停车场这个「不属于使用者」、具有过渡时空特性的场地概念,延伸到受世界重大事件交织渗透的个人时间轴。

文字|陈茂康、陈艺堂
第299期 / 2017年11月号

《重考时光》是导演Baboo「视觉艺术介入剧场」的系列作第三部曲,他与视觉艺术家周育正合作,在两厅院地下停车场演出。这是个关于空间的命题作文:停车场是什么、在停车场又能做些什么?Baboo的回应是「非地方」,并以日本观念艺术家河原温的作品为灵感出发,将停车场这个「不属于使用者」、具有过渡时空特性的场地概念,延伸到受世界重大事件交织渗透的个人时间轴。

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重考时光》

11/24~12/3  22:30 台北 国家两厅院地下停车场

INFO  02-33939888

日复一日,他自制纸盒、涂满颜料,在盒上以所在地区的日期格式记日,并于盒中放置当地报纸;他几乎天天如此,过程一旦失误、未按照既定顺序制作,或不能在午夜前完成,即销毁该作;其中不少日期亦注有副标题,如「我和友人玩了『大富翁』、我们吃了许多义大利面」「我害怕我的『今日画作』」等;日子是人造的,用以丈量时间的是文化境域和私人经验,因为「人们经历时间的方式并不相同」。这是日本观念艺术家河原温(Kawara On)的《今日系列》Today Series,自一九六六年起、直到过世前一年结束,他创作了近三千个「今天」,以他自己的方式记时、与世界对话。

两厅院驻馆艺术家Baboo的《重考时光》是他继《不在,致苏菲卡尔》(2013)与《一瞬之光.How Long is Now?》(2016)后,「视觉艺术介入剧场」的系列作第三部曲,这次他选择与视觉艺术家周育正共事,然而演出并不发生在剧场内,却是在国家两厅院的地下停车场。这是个关于空间的命题作文:停车场是什么、在停车场又能做些什么?Baboo的回应是「非地方」,并以河原温的作品——除了《今日系列》外,还有「我遇见」、「我行走」、「我起床」、「我活著」等——为灵感出发,将停车场这个「不属于使用者」、具有过渡时空特性的场地概念,延伸到受世界重大事件交织渗透的个人时间轴。

一个事件各自解读  不同的连结世界方式

今天发生了什么、什么又是重要的、事件与我何干?一边刷著脸书,看著动态时报、个人墙面上他人分享的、按赞的、留言回应的「事」,仿佛世上所有一切都在这个虚拟的场域交会,这已经成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甚至是不少人观看与理解世界的全部面貌。脸书或入口网站首页,上一篇是朋友表达哭脸的国际难民议题、下一篇是负能量短语,左边是网站演算法推荐的广告、右边有远方重大灾难新闻,Baboo试著从几种角度去分析、拆解这样的日常,把停车场、全世界,乃至于私人经验串连起来。

首先,正如前述河原温的创作那般,人们以各自的方式与世界建立关系,无论是否误以为转贴等于关心、感想等于见解,Baboo在意的也包括人与世界的距离,更延伸前作《悲剧景观》所尝试探究的旨趣,以较为具体的方式呈现此种距离感,在经验与感知中所出现的差异。他举例,譬如在发展演出过程中提及的「三三一大地震」,这件事可以用很客观的方式描述——时间、地点、规模、灾情云云;一场地震也可能连起私人记忆——那只破碎的花瓶、突然出现的假期;抑或与感官相关的印象——新闻画面的视觉震撼、停电时专注收听的广播杂音;当然也可以在讨论中继续延展、将意象转换成主观的联想和表达——受挤压的铁铝罐、摇晃的布丁、扭曲爬行的身体等等。于是,一个事件、各自表述,大事小事、公事私事,没了界线、失了时序、多重并成,反而很大程度上贴近了日常。

转化且流动  停车场的观众有了新身分

单一事件被表演者「转化」成各自的动作、叙事、符码,时间里的各种事件就是不同「时光」。而在多焦点、多区块的停车场里,观众也成了其中一员,集体或个体、旁观或参与,不论何种姿态,早已成为景观的一部分。就「观」而言,既然一个事件有了很多种「解法」,当然也有很多种「看法」,视角的前后纵深、近观远眺,从两侧窥视或直接迎面而来,创作者及参与其间的演员和舞者们,会如何在停车场这样一个既显广大又具压迫感的特异空间中发挥玩性,也颇值得一探。再者,观众本身亦会在此同时「被转化」成了别的身分,Baboo特别强调「表演者与观众都是流动的」,上一秒你可能是那个被抗议的对象,下一个瞬间,当对方拿起水枪作势瞄准,你也会转而变成被强制驱离的民众。

作品风格本就强烈的Baboo,几次碰上视觉艺术家,也慢慢习惯了很多与剧场全然相异的工作程序,往往不能以「理所当然」论之,例如周育正最先审慎考虑的是材质、在意所使用物件是否过于脱离现实,排戏之前也没有舞台模型得以参考,而视觉艺术家的创作逻辑,如何在各阶段接近演出的核心,亦是相当独特的经验。Baboo也表示,即使此作看似以「概念」先行,但「技术」操作也是非常重要的,什么时候该纷呈、什么时候须聚焦,在偌大场域里如何流动、又为何而动,以免于落入概念绝伦却事倍功半的境地,还得靠导演的执行与统整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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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非地方」?  你到这里是因为要去他方

法国哲学家塞杜(Michel de Certeau)将「地方」与「空间」以实践与否而论(space is a practiced place.)——按既定规划而成形的道路(地方)在行人的脚下有了空间的意义;人类学家欧杰(Marc Augé)则以他所谓的「超现代性」为基础,提出「非地方」(non-lieu)的概念:「一个不具归属感、没有人际关系且非历史性」之处。

移动,即是让他探究此论的敲门砖:当旅人在本应该欣赏的风景前,却得面对不得不欣赏的风景时,那种不管是被他称作「新颖的孤独体悟与考验」或「孤独形式的特殊经验」,在在点出了日常生活中,包含交通工具,以及运输过程中的必备设施如机场、火车站、转运站,甚至大卖场和旅馆等地的特殊性质。

作为非地方的使用者,我们与管理者有著或多或少的契约关系(护照、车票、房卡或信用卡)且得以依规则进出、彼此信任。不过我们都非常清楚: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去向别处。地下停车场当然也是如此,于是欧杰说:「在超现代性的世界里,人们始终、却又从未在『自己家』。」这些地方,到底又是什么地方呢?(陈茂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