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小提琴家茱莉亚.费雪 在音乐里,请做唯一的自己 |
茱莉亚.费雪
茱莉亚.费雪(Felix Broede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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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小提琴家茱莉亚.费雪 在音乐里,请做唯一的自己

小提琴家茱莉亚.费雪是柏林爱乐、纽约爱乐等一线乐团经年邀演的独奏家,「面对音乐,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观点。」这是她在访谈中不断提起的一句话,也是她自小到大的准则。「永远关注音乐,而不是事业」可说是她的事业座右铭,不沉醉既得掌声与成果,她不断努力开拓曲目,绝不自我设限。强调个人观点,却不致标新立异、睥睨他人,这或许是导因于费雪永远记得曼纽因说过的一句话:「当我们把巴赫的夏康舞曲演到非常非常好的时候,也就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和平。」

文字|吴毓庭、Felix Broede
第315期 / 2019年03月号

小提琴家茱莉亚.费雪是柏林爱乐、纽约爱乐等一线乐团经年邀演的独奏家,「面对音乐,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观点。」这是她在访谈中不断提起的一句话,也是她自小到大的准则。「永远关注音乐,而不是事业」可说是她的事业座右铭,不沉醉既得掌声与成果,她不断努力开拓曲目,绝不自我设限。强调个人观点,却不致标新立异、睥睨他人,这或许是导因于费雪永远记得曼纽因说过的一句话:「当我们把巴赫的夏康舞曲演到非常非常好的时候,也就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和平。」

人物小档案

◎ 12岁获曼纽因小提琴大赛少年组首奖暨巴赫诠释奖;13岁获欧视青少年音乐大赛(Eurovision Competition for Young Instrumentalists)首奖。

◎ 1997年与指挥巨擘马捷尔(Lorin Maazel)共同演奏巴赫双小提琴协奏曲后,深受大师欣赏,2000年即与马捷尔担任首席指挥之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合作,开启独奏家生涯。

◎ 2006年以德国最年轻教授之姿进入法兰克福音乐院任教,2011年接下恩师舒马茜蔻之职,转任教于慕尼黑音乐院。

演奏时乐念执著又绵长,说起话来口吻却相反:总是先静默,接著两、三句话回复,再静默,再接著两、三句话,整段听来就像一首穿插大量休止符的乐曲,思考与回复交错,流露诚恳,也流露精准。

一九八三年生,现年卅六岁的小提琴家茱莉亚.费雪(Julia Fischer)已是柏林爱乐、纽约爱乐等一线乐团经年邀演的独奏家,过往曾数次拿下乐坛最重要的几项录音大奖(包括德国「古典回声奖」、法国「金音叉奖」等),同时担任音乐院教授至今届满十六年。一路走来除了总是乐坛焦点,更令人佩服的是,她的发展非常稳定,稳固如大作曲家经典作品中那些无可替换的音符。「面对音乐,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观点。」这是她在访谈中不断提起的一句话,是她自小到大的准则,也是她不断提醒学生的重点,而这似乎也不无可能,正是她成功的秘诀。

舒马茜蔻与顾尔德教会我的

费雪的父亲为数学家,母亲为钢琴家,从小生长在母亲的琴声里,她说她从来没想过要从事音乐之外的工作。四岁那年,母亲开始让她上小提琴课,受教于铃木教学法教师提棱(H. Thelen),「妈妈觉得那种活泼、强调环境培养乐感的理念很好。我在每周一次的大班课里,又可以学琴又可以和朋友玩躲猫猫,然后为了在大家面前演奏好,回家也自然会想练习,因此拉琴对我来说一直像游戏,而不是功课。」由于每周都要「公开演出」,因此在七岁时,费雪就已经感觉自己不只是「想要」成一位小提琴家,而是「已经」是一位小提琴家了。

如果说第一段学习为费雪培养出了深层的热爱,在下一位小提琴老师杜布萝丝卡(L. Dubrowska)身上,费雪学到的是面对与解决问题。「杜布萝丝卡要求很严格,做事很有条理,她为了解释清楚某些技巧,会想尽办法用各种生活化比喻让我们了解,她会说:分弓(détache)像拍灰尘,顿弓(martéle)像荡秋千,断奏(spiccato)像在运球。这些都让我铭记在心,也深深影响了我后来的教学方法。」

到了九岁,在第一任老师建议下,她开始与慕尼黑音乐院的老师舒马茜蔻(A. Chumachenco)上课,「我和她上了十二年的课,从没想过出国,因为我觉得不会找到比她更适合我的老师了。」舒马茜蔻成长于二战刚结束时,由父亲——俄罗斯小提琴学派奠基者奥尔(L. Auer)的学生启蒙,后师事曼纽因、西格提(J. Szigeti),曾获伊莉莎白大赛银牌,与克莱曼、帕尔曼等人共为同辈佼佼者。费雪在舒马茜蔻门下,更加茁壮自己「是一位小提琴家」的期待,「她几乎不谈技巧,而总是在谈诠释、谈作品本身和作曲家,她要让我们每个学生都找到属于自己『读』谱的方法。」

舒马茜蔻亦可以说是费雪的精神导师。费雪在十三岁获得曼纽因大赛少年组首奖暨巴赫诠释奖,隔年又获得欧视青少年音乐大赛首奖后,知名度大开,这些显赫的「战果」都没有打乱费雪专注音乐本身的心思,「老师告诉我:妳不该想著妳的演奏事业要如何维持五年或十年,而是要想著如何维持五十年或六十年。」

谈及自己的学习,费雪说还有一块常常被忽略,就是她的钢琴师承。最初由钢琴家母亲启蒙,后来与前慕尼黑音乐院钢琴教授扬科(A. Janke)学习。扬科曾出版一系列钢琴教材,除在德国发行,日本还曾引进翻译。费雪与扬科共学习了十五年,她说这位老师帮自己建立起的是对莫札特、贝多芬到舒伯特一脉相承之德奥体系作品的扎实认识,扬科不仅教她识清句法结构,也持续把最新发现的历史研究、当代文献都介绍给她,「还有,手指的训练也让我拉奏小提琴至今都没有遇上太多肌肉的问题。」

弹钢琴至今仍是费雪最喜爱的事之一。二○○八年她在法兰克福旧歌剧院举行音乐会,于上半场演奏圣赏斯的第三号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演奏葛利格钢琴协奏曲,「双声带」成就总为乐迷津津乐道,而更实际的是,费雪说她在准备小提琴作品时,也都会练习好钢琴声部以获得更全面的认识,即使是许多专职钢琴家视为顶级挑战的布拉姆斯、法朗克奏鸣曲伴奏,她也都能掌握在手。

除了历来老师的指导,熟悉费雪的人都知道加拿大钢琴家顾尔德是她永远的偶像,「不是说他的生活态度影响我,是他弹琴的那种自信,我听不见他遵照了谁的传统、模仿了谁,他的巴赫就是他自己的样子。他一辈子始终如一在乐谱里寻找自己的看法,这启发了我的诠释观,也是我在教学时会不断告诉学生的。」

「面对音乐,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观点。」这是费雪在访谈中不断提起的一句话。(Felix Broede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活在作品里,跟著作品成长

作为当今乐坛最受瞩目的青壮辈演奏家之一,费雪非常注意自己能够持续成长——「永远关注音乐,而不是事业」,不沉醉既得掌声与成果,是以多年来她不断努力开拓曲目。其实从最早和各大乐团首次合作,如芝加哥交响乐团、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等,她便不曾打过安全牌,每一次都尝试新曲目合作,近年在一个乐季中,她也至少会准备好四、五首协奏曲与听众见面。二○一七年与克里夫兰管弦乐团的演出更为特别,她开出了亨策(H. W. Henze)罕见的第二号小提琴协奏曲《维塔利的加乘再现》Il Vitalino Raddoppiato,「这份乐谱是某一次演出后,观众在后台拿给我的,他说他在爷爷的阁楼中找到,希望我能看一下」。机缘如此偶然,但开展演奏广度的目标则是她念兹在兹的事。

二○一六年,费雪和萧邦钢琴大赛得主阿芙蒂耶娃(Y. Avdeeva)巡回演出,两位当红演奏者行程奔忙,又是首次合作,费雪说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音乐家多半会选择各自演出过、较熟悉的乐曲,不过最后定案并非如此。「我们演了都没有学过的萧斯塔可维奇的奏鸣曲和齐玛诺夫斯基的《迷思》Myths。后者真的很困难,要找到适合的指法、弓法就要花上大量时间,钢琴也很麻烦,演奏者需要在音色上展现非常多的层次。」演出前两个礼拜,她们开始密集排练,一路练习到第一场音乐会前,「很高兴能够有那次的九场巡回,随著演出进行,许多新的想法、新的可能不断出现,我们活在这些音乐里,并且随著这些乐曲成长。」

担任乐团独奏时也不以过客自居,同样在意彼此启发。二○一/一八乐季,费雪担任维也纳交响乐团(Wiener Symphoniker)驻团音乐家,她说每次只要接到类似的驻团邀请,她就会先想:我和这个乐团过去相处的经验如何?我和这名指挥合作的经验如何?我会选择哪些曲目?「驻团是让我有机会和乐团合作地更紧密而达到更好的诠释,所以我会透过这三个提问去检视是否接受。」

所以,今年费雪来台演奏艾尔加小提琴协奏曲就有了不同的意义。她第一次公开演出此曲就是在二○○四年和伦敦爱乐合作,「艾尔加因为自己也是指挥,所以写出的这首曲子,小提琴与乐团互动非常密切,势均力敌,我都要看是和谁、和哪个乐团合作才敢选择演出这首。」这次睽违多年再与伦敦爱乐演绎艾尔加,费雪说她自己也非常期待。

好的演奏会为世界带来和平

强调个人观点,却不致标新立异、睥睨他人,这或许是导因于费雪永远记得曼纽因说过的一句话:「当我们把巴赫的夏康舞曲演到非常非常好的时候,也就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和平。」费雪深深相信好的演奏,能融合大家、和大家说话,「我们(音乐家)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认识这些音乐,听众却没有,所以我们的责任是要准备得更好、更清楚来传达。」

另一项实践还在教学上。二○○三年她以德国史上最年轻教授之姿进入法兰克福音乐院任教,二○一一年又接下恩师舒马茜蔻的位置,转任慕尼黑音乐院。费雪形容自己教学的态度是「像个小孩一样,热切地想把一切告诉学生。」「像是我在教孟德尔颂时,我就会分享我的观点。我认为孟德尔颂协奏曲是从莫札特延伸而来的总结,而不是浪漫乐派的开始,然后我会陈述我的理由让他们去辨别、比较。」其教学对象也不仅限于大学生,还扩及幼儿,她和母亲每年会在慕尼黑郊区史坦贝格湖畔开设为期五天的音乐夏令营,由她母亲担任总监,她和大提琴家穆勒-修特(D. Müller-Schott)担纲大师班老师,除了传授小朋友正确的练琴方法,更著重塑造生活融入音乐的环境。

在网路上看过她一则教课影片的人大概很难忘记这一幕: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演奏完后,费雪说,你现在想想看,如果这是你生命中最后一句能说的话,你会怎么说呢?男孩再试时,琴声真的有所改变,情绪表达更加强烈、浓厚。这很超过小孩的理解范围吗?乍听之下有些过熟,想想又觉得似乎不为过,能透过自己的观点让学生找到属于他个人述说的方式,成就了小小灵魂的独特,也累积了自己的期许,这确实是茱莉亚.费雪与众不同之处。至于这样的独特又将往哪里去呢?说来简单,不过就是她时时刻刻全力以赴,想去打造的那个真正关注音乐本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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