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公园的身体地图—百日行走》@台南公园 |
在台南公园排练的稻草人舞蹈团舞者。
在台南公园排练的稻草人舞蹈团舞者。(陈十工作室 摄)
专题 穿越看不见的台南 府城

《台南公园的身体地图—百日行走》@台南公园

2019台南艺术节《台南公园的身体地图一百日行走》

10/18~20  台南公园

INFO  tnaf.tnc.gov.tw/2019/

地方

走进台南公园,最先注意到的是北台湾少见的金龟树,此树种在辟园之初栽种了百棵,扭曲的树瘤、臃肿的树干,看起来异常地凶狠、张狂。除此之外还有雨豆树、凤凰树等充满「南岛风情」的树种——这些美树、植栽,在日治时期,远从中南半岛诸国引进,移植进公园,除了完成日本对台湾的「东南亚」热带岛屿殖民地的典型想像,也有著将小岛作为现代化实验场的规划蓝图。

当时,日本对台湾的建造工程除了交通、农业、水利、金融等基础建设,「公园」也是其中一环。一九一一年底,当时的台南厅长松木茂俊发起台南公园的营建计划,隔年通过,历经四年半,这座透过募款、总督府补助,投下巨资兴建的现代公园在一九一七年夏天完成。

台南公园彼时是府城最时髦的地标,除了热带植物,还有喷泉、假山、飞瀑、花圃、装饰电灯、运动场、纪念塔、鸟园等设施,在公园尚未完工时,此处就举办了台湾南部第一届的棒球比赛(南部野球优胜旗争夺赛,一九一四年开始,持续至一九三○年),也有「自转车竞走」(脚踏车飙速比赛)等运动盛事,当年最夯的沈常福马戏团在一九五八年也曾到台南公园演出——这座占地四万五千坪的辽阔公园,曾经是青年男女约会首选,也是鸟迷、植物迷、运动迷等各种迷的圣地,但百年后的今天,年轻人们少了,如今成为各国移工、年长者的放松空间。

编舞家周书毅(陈十工作室 摄)

作品

八月初,强台利奇马离开后几天,厚重的云层压住了南台湾,台南公园的肯式南洋杉林里如常地出现了一伙人,动作缓慢地,抬起脚,举起手,歪斜著身子,踩踏在碎石子上,尝试与空间对话。

衫林旁的木栈道上坐著几位伯伯阿姨,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他们跟友人聊天,伸展自己的身体,偶尔抬起眼睛张望这群在树林里的青年男女,一位阿姨靠近我,「他们刚毕业喔?」毕业很久了,「他们在跳舞吼?」对啊,阿姨你跳舞吗?「我没有啦,但我女儿小时候也有学过跳舞。」几个日常问题抛来,最后问到关键:「啊,你们是谁?」「喔,『稻草人』,好,我会记住。」衫林里的练习告一段落,阿姨笑著挥挥手。

这是编舞家周书毅与稻草人现代舞蹈团以《台南公园的身体地图—百日行走》跳进台南公园后的日常交陪,他们来到公园,认识人们,也让人们认识他们。

见到人、碰到人、认识人

最开始,周书毅「回」台南,是源于内在的情感召唤,「台南跟我的血液、家人的语言是有情感的。大学以前,因为外公还在,逢年过节都还会回到台南县,我的身分证一直是台南县的R,县市合并后R就消失了,但我的身分证还是R,我们是最后一代的R,不断在消失中。」他笑了笑,「以前只是傻傻的,回家过年放鞭炮,我后来想,我应该要偶尔回去,寻找一些气味、情感。」

除了回到父母老家台南进行驻地创作的情感需求外,更关键的还是二○一七年老朋友罗文君、罗文瑾抛来的一句简单邀请,这是继二○○八年《S》、《月亮上的人——安徒生》之后,周书毅与稻草人现代舞蹈团的再度合作,「稻草人待在台南这么长的时间,但大多数的台南人不知道这个现代舞团在干嘛,如果十年后再合作,我们应该做什么样的作品,可以去连结人?我觉得,就不要卖票,而要去见到人、碰到人、认识人,everyday!」

「连结」是周书毅结束漫长的台东驻地(2014-2017)后的创作主轴。他透过跟王荣禄合作的《无用》找回跟舞蹈的连结与力量;以「Break&Break!无用之地」身体录像展要连结个体与环境,他说:「眼睛打开,你所看见的,你都要看呀,你不看?你是瞎了吗?这是假的创作者。表演者也要很真实地去跳,去撞,才可以『跳好』,《无用》、『Break & Break! 无用之地』录像计划都是去尝试一种撞击,每次演完都有全身碎掉的感觉。」

期许自己「眼睛打开,就要连结」的编舞家,这回跟罗文瑾、李佩珊、何佳禹、苏微淳、杨雅钧、林修瑜一票表演者走进台南公园的「撞击」没那么剧烈,但「连结」的欲望依然强烈,「我不喜欢创作是『很自己』的说法,当然自己的感受是起点。但我更想去思考连结的方式,而不是内容。我不想要只创造动作的语汇,而是连结的方法,我一直在try。」

《台南公园的身体地图—百日行走》跳进台南公园后的日常交陪,他们来到公园,认识人们,也让人们认识他们。(陈十工作室 摄)

靠近那些认真面对自己身体的人们

他走进台南公园,最先注意到的是人,他秀出手机里存著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名在树下拉筋的伯伯,筋开得不可思议,「你看他武功高强到这个程度!这个地方没有年轻人,所有人都在面对自己的身体,很动人,所有人在公园都不滑手机,所有人都在调整他们的身体,动脚、动腰、跑啊、走啊……」

最开始,周书毅的「百日行走」是与舞者工作的百日,公园是基地,他只想带著舞者走出排练场「散步」,走著走著,「撞击」产生了,他看见不同的族群、不同的身体状态,他说:「人们来这里是找他们的身心,这当中也有爱情,像是跳探戈、恰恰,很肉体接触的欲望,我就决定来这里找身体的连结,这里就在从火车站走路五分钟的地方,很天然的肺,像是城市换气的地方——海、山是人们换气的地方,人造的自然也是。」

他坦承,最初他带著自己的诗意去认识台南,原本因台湾西南部海岸平原是在全新世(约莫一万年前)才浮出海面,因此希望做一个叫作《在一万年前的海面下行走》的作品,「我幻想,一万年前没有公园,也没有台南,我原本想要借由台南公园让众人想像此处会消失、会不在——这是一个提醒,现在我们常提到『末日』,对我来说,那是回到淹没的时刻,彼时还没有这座城市。你知道,现在太乱了,拆啊,盖啊,完全没有逻辑……」

随著一天一天走进公园,他更靠近在其中认真面对自己身体的人们,诗意的念头被隐藏进作品的片段,比如他让舞者们拿著站满小模型、小人偶在木板,像挑著扁担,像玩著游戏,像一出偶剧地缓慢在蔓生的自然中移动,「我进入公园后,发现在这里,时间停滞了。有一些充满想像的、诗意的、前进的『生物』,他们在里头生长。」

「我决定转个弯,先不去讨论末日或消逝的城市,我想去建构过去,但不想『演』写实的故事,台南有很多小东西、小事情不断发生,很多人的形象,这让我感觉,我们的过去原来这么『小』。」他顿了顿,「人的破坏与建造是不可逆的,我想先去寻找我在台南感觉『不变』的地方,在这一百零三年的时光,这些植物继续生长,乘载了人可以stop的的氛围。」

因此,《台南公园的身体地图—百日行走》试著邀请更多小小的人们在土地、在舞蹈中连结、驻留,如果你经过台南公园的彩虹舞台与肯氏南洋杉林,看见一群人缓慢地在这座古老公园中,试图留住时光,如果你感到困惑,连结或许可以从提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要往哪里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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