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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让观众看见操偶师原有的样貌,包括所有动作、声响、律动,都从经验丰富的操偶师自身而来,让这门传统艺术展现出全新面向。(台北木偶剧团 提供)
戏曲

从布袋戏萌芽的当代精神

评台北木偶剧团《如梦初醒.孟丽君》

尽管作品后半翻出的主题别具新意,但在前段未能埋足伏笔,制造孟丽君对自我认同的不同思索。因此就结果看来,全剧内在精神大致断成两截:前半仍是那个讲述女性身不由己的陈旧故事,后半才逐渐浮现自我认同的全新议题。若能进一步改善此现象,剧本确实有以相同素材,提炼出截然不同内在精神、与由当代浮现之核心问题的空间。

尽管作品后半翻出的主题别具新意,但在前段未能埋足伏笔,制造孟丽君对自我认同的不同思索。因此就结果看来,全剧内在精神大致断成两截:前半仍是那个讲述女性身不由己的陈旧故事,后半才逐渐浮现自我认同的全新议题。若能进一步改善此现象,剧本确实有以相同素材,提炼出截然不同内在精神、与由当代浮现之核心问题的空间。

台北木偶剧团《如梦初醒.孟丽君》

9/22  台北 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

一改过去在宫庙搭配彩楼的演出形式,创立于二○一○年的台北木偶剧团与现代戏剧背景的导演李匀、编剧邱沛祯合作,改编《再生缘》中孟丽君不愿嫁给国舅刘奎璧而逃家,最后辗转成为一国之相的故事,搬到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

自我认同的困惑  翻出新主题

剧本与原故事最大的不同在于,新版取消了传统戏曲故事中,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结局,为传统戏曲演出的形式与精神,开创出新的破口与面貌。改编版的孟丽君经过身分转变,化名丽君玉,当每次她产生身分转变时,舞台上的月亮便化为红色,使舞台氛围充满多变、不安的意象。这样的关于认同问题的突显,在作品后半段浮上台面,直到结尾时彻底彰显:孟丽君并没有和另一位比武招亲的皇甫少华相聚,也未因长期隐瞒身分而遭罚,而是受皇上宠幸,由男性的丽君玉身分换回女性的孟丽君、纳入后宫。然而,这样看似化险为夷的境遇,却引来孟丽君的自我质疑,也带出全剧压轴最有力道的诗文:「昔日唤作我,今日唤作他;不知今日我,又属后来谁?」随著诗文道出,舞台上月亮也再度鲜红。

此问题在孟丽君对自我定位产生困惑的脉络下,也向观众提问:一旦孟丽君回归女身,身为丽君玉的曾经就一笔勾销了吗?若她的身分总会随他人视角与环境而转换,那今日、现下的自己,岂不也有被销去的一天?而除了这样破碎、以他人为中心的自我,一贯的认同又如何可能?在打破原有才子佳人团聚的陈旧结局外,新编版本承接以往脉络,翻转出值得当代台湾社会咀嚼的空间。可惜的是,尽管作品后半翻出的主题别具新意,但在前段未能埋足伏笔,制造孟丽君对自我认同的不同思索。因此就结果看来,全剧内在精神大致断成两截:前半仍是那个讲述女性身不由己的陈旧故事,后半才逐渐浮现自我认同的全新议题。若能进一步改善此现象,剧本确实有以相同素材,提炼出截然不同内在精神、与由当代浮现之核心问题的空间。

撤去彩楼后  操偶师的身体与表演

除此之外,布袋戏原有的彩楼形式,也在本次演出由数块漂流木、几片屏风取代。随著取消传统形式里的主要屏障,唯独保留操偶技艺,操偶师的身体也随之现形,成为表演的一部分,这是过去布袋戏里所没有的。导演表示,他并未调整操偶师身体,而是顺其自然,让观众看见操偶师原有的样貌,包括所有动作、声响、律动,都从经验丰富的操偶师自身而来。这让这门传统艺术展现出全新面向,甚至直接让这个面向被问题化了:在传统戏曲领域过去只能看见京剧、昆曲等的「身段」,那么当操偶师身体现形,其中也包含传统技艺脉络下所传承出的自然身体,它算是种「身段」吗?若算,从论述层面应如何看待?若不算,又存在何种将操偶师身体与布袋戏偶在表演中更紧密结合的可能?过去为突显布袋戏偶而隐去操偶师的作法,暗示了两者在视觉上的竞争关系;然而,未来有没有可能顺应此突破,发展出更多可能?这是留待剧团实验与观众观察的面向。

此外,取代彩楼的屏风与漂流木,在导演调度下同时保留了布袋戏的写意语境,也开创出了更加流畅、灵活的调度。时而聚拢、时而开展的屏风,在孟家的墙壁、与皇上行走的大道等形象间自在流转,别具巧思与看点。反观漂流木则较少见多元应用,略为可惜。尽管如此,从过去非传统布袋戏观众的视野观察,全作剧本内容与表演形式两者的创新,都让本作产生许多新颖且亮丽的巧思、问题与可能性。若能使既有改编方向更加明确、并将形式中的新旧元素继续凝聚与调和,则能让进行中的尝试更加完整。就目前成果而言,也已经展现出保留传统布袋戏元素的前提下,开发全新面貌、树立属于布袋戏形式之当代精神的可能。

 

文字|张敦智 剧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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